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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他一步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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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把他绑住了吗,他怎么逃走的?”谢弦不解地发问。
方慎绝望地扯了一路的头发,脑袋上像顶着个狂躁的鸡窝:“守卫给程宁送吃的,然后给他松了绑,估计就那一瞬间吧,他用精神力把人弄晕,从三楼溜走了。”
“三楼?!”谢弦睁大了眼睛:“他怎么跳下去的?兄弟,厉害啊!”
“……”方慎无语地瞪他:“你是来看戏的吗?要不再给他鼓个掌?”
谢弦悻悻地闭嘴。
方慎与谢弦汇合了,这个地方已经属于王城郊区,离中心城区有几百公里的距离,但离王陵已经不远了。他们事先租了一个小院,在这里暂且修整。
三个小时前,方慎站在程宁的房间门口,看着地上仍旧人事不省的守卫,看着窗户大开窗帘飘飘的样子,一瞬间自己也有种想从三楼跳下去的冲动。
但他□□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方慎气到有点想笑,你说这精神力可真方便,足够一个只略微会一点拳脚功夫的医生麻翻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有天理吗!这简直是无形中杀人越祸的良好帮手啊!
他在某种程度上竟然开始共情闻谈了,精神力这么好用,完全不需要训练就可以收获一支世界最强军队,谁能不眼热?难怪会掀起一场如此大的浩劫!
“所以,你怎么处理的?”谢弦安静了没两秒,又开始提问。
“派两个人掉头回去找他,能追上人是最好,最起码别和闻谈撞个正着。”
“你没联系闻榆洛?”
“他电话根本打不通啊。”
“你觉得程宁要去干嘛?”
“肯定是去找闻榆洛了。”方慎一脸烦闷:“他肯定能找到,程宁的精神域神奇得很,跟活点地图似的。”
“你觉得他会出事吗?”
“应该不会,上次我们能够脱险就是程宁指的路。能够避开所有不利因素,又能实时显示路线,他那能力还挺方便的。”
“那不就得了。”
方慎听闻,猛然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向谢弦。而谢弦在方慎发射的死亡射线中安之若素,翘着二郎腿玩他的数独游戏。
方慎的眼神杀意太浓了,饶是谢弦这么厚的脸皮也顶多坚持几分钟,只好无奈地说:“你认识程宁比我久多了,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
“我觉得他很理智,做事情也靠谱。”谢弦说:“你忘记了吗?他在五界区一个人打败了闻谈手底下那个……叫什么来着,还及时赶到闻榆洛那边,照脸给闻谈来了一拳呢。”
方慎皱眉。
“陈将军虽然不说,但可喜欢他了。你和他是朋友,难道没发现程医生虽然表面文弱,其实内里是个极其坚毅的人?”
“我当然知道!”
“我这个人呢,思考事情比较看重逻辑。既然他有能力自保,又不可能不去,那你为什么要阻拦?就因为闻榆洛让你阻止他?”谢弦循循善诱道:“就这么说吧,程宁倔起来连闻榆洛都搞不定,更何况是你?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被耍了吗?”
方慎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这番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虽然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其实哪里听起来都很对!
他有些警惕地抬头打量谢弦:“你对程宁评价这么高?”
“是啊,大哥哥型谁不爱呢,虽然人家比你小了几岁,但担当可一点不比你少。”谢弦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而且,我就是看不惯闻榆洛。”
即使知道闻榆洛的身份,但谢弦对他的定位依旧是在王卫队军营里和自己一起插科打诨的最大刺头,也因此在言语间缺了该有的恭敬。
“他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去做,也不跟别人说,讨厌极了。程宁是爱他所以才会这么关注他,如果换做一个对他毫无感情的人,管他去死才好呢。比如我,我就懒得理他。”
方慎听了这犯上的言论,一脸嫌弃。谢弦的话是尖锐的,但表情并不是这样。方慎看着他郁闷的样子,知道他在说反话。
闻榆洛在他的朋友间引起了一场不小的公愤。
但该为那个白毛争辩的还是得明说。
方慎长叹一声,企图用苍白的话语描述市井百姓对神秘王室的揣摩:“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是未来的王啊,说不定有什么继承人教育课规定他不能向所有人推心置腹呢?毕竟皇帝啊国王啊戒心都很重,那成语怎么说的来着,孤家寡人,对吧。”
可这听起来更令人生气了,好像他们几个人不值得被信任似的。
“能一样吗?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脑袋都不要了,和他一起被闻谈追杀,他要怎么看我们的真心?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吗?狗屁的孤家寡人,他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在冷的地方待久了怕火烫死他?在阴沟里趴久了开始觉得阳光刺眼了?”
谢弦死皱着眉头,满脸愤愤:“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你既然已经派人去找程宁了,也算有个交代。人程宁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闻榆洛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到啊。”
他冷笑一声:“我倒是很期待等水晶找到之后程宁要怎么教训他。到时候程宁若是心软了,我一定要让他回想起这几天的心情。火葬场必须隆重。”
“什么?”方慎问:“什么火葬场?”
“没什么。”
“……”方慎转移话题:“你那仪器怎么样了?”
谢弦足够靠谱,立刻从个人恩怨中抽身,恢复了机械理工男的冷静:“从闻榆洛来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运行了。只要闻谈检测到我们模拟的闻榆洛精神力波动,就一定会相信闻榆洛是朝这个方向行动。”
“能搞出这种东西,你小子行啊。”他进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仪器,只有一个巴掌大小,运行原理却极其精密复杂。
方慎忽然有些感慨,咱们这边的科技树倒是一点都不比闻谈差。
技术宅对这种夸奖向来满意,毕竟对于技术宅来说,夸他本人不如夸他的呕心沥血的作品。
谢弦拱手道:“一般一般。”
“嘚瑟。”方慎笑着说。他在脑子复盘了整个计划,沉吟道:“仪器就位,人员就位,只等增援一来,将闻谈引到墓园后,我们就从墓园内的秘密通道绕出去,任务完成了。”
不过好好的为什么要把目的地定在王后的墓园呢,不觉得有些扰人清净吗?闻榆洛这个逆子。
“不过我有个问题。”谢弦边听边点头,一脸认真地问。
“什么?”
“增援是谁?”
“啊?”
“对啊,增援是谁?增援在哪?”
到了墓园后,需要有人与闻谈方对峙,拖住他们的搜索进程。这样一来,既可以留出余地让方慎一行人全身而退,又能够让闻谈更加确信水晶在这里,从而为闻榆洛争取更多的时间。
方慎与谢弦两人面面相觑,互相看到了对方一脸空白的表情。
“不是,增援不就是你吗?”方慎傻眼了。
谢弦觉得整件事太荒谬了,怒道:“你看我哪点像增援?!我是后勤人员,靠脑子吃饭的!我怎么增援你?”
“……”
“……”
好家伙,千妨万妨,临门一脚出了岔子!方慎在刹那间汗流浃背,连脑子都快木了,缓了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闻榆洛原话怎么跟你说的?”
“他就让我在这里呆着与你汇合,等增援来后,将闻谈引到墓园,我们只需从小道离开就行。”
“所以,是谁?”
“是谁?”谢弦学舌。
两人大眼瞪小眼,室内陷入了无比诡异的寂静。
“是我。”
忽然,谢弦身后的窗户被轻轻敲了几下,然后“吱呀——”一声被推开。
这细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极其突兀,在瞬间拉动了方慎的神经。
两人眼神一锐,分秒之间,谢弦迅速转身抬臂,握紧长枪稳稳对准窗户,方慎凌空握剑,剑刃直指同一个方向。
“谁,出来。”方慎沉声道,眼神如鹰般紧紧锁定声源处。
这间小院外有重重把守,几个街道外均有守卫监视,这里还是二楼,怎么会有人能突破所有屏障,绕开所有眼线闯进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行踪暴露了?那闻榆洛那边呢?还顺利吗?
方慎咬紧牙关,脑袋正飞速转动,神经绷紧到极致。
有一只手攀着窗沿向上,一个人影凭空冒出。他穿着黑色大衣,如鸦羽般乌黑的发色让那人完美融进夜色。但他的脸如雪般白净,嘴唇嫣红,长袖下露出的一截手指如白玉般干净,大片纯洁的色块却对比出最猛烈的冲击。
闻星宋说:“我就是增援。”
“小……小殿下!”方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轻巧从窗户翻下,带来一阵寒风。“您……?”
方慎与谢弦茫然对视一眼,看到对方依旧举着武器的不敬动作,跟被电打了似的,立刻手忙脚乱地收了剑和枪,低头行礼。
谢弦讪笑道:“原来是您做增援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点。哈哈。”
对哦!面前这位大佬的能力是开传送门,的确是个作诱饵的最佳人选!
谢弦之前没见过闻星宋,对他的初步印象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当众抢哥的彪悍模样。他对着闻榆洛可以嬉笑怒骂当兄弟哥们一样相处,但对着闻星宋却丝毫不敢造次。闻星宋不仅长得像先王,那沉稳持重的气质更是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谢弦还以为先王陛下站在了自己面前!
“我怕惊扰下面的守卫,就没有从正门进来。”闻星宋说:“闻谈已经追上来了,你们得马上出发。”
这么快?可他们还没有按计划到达墓园!而如果闻谈在半路就截住他们,就会立刻发现闻榆洛并不在这个地方。
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剑影队并没有传来消息。为了防止出现信息偏差,方慎略微思索,问道:“您是如何得知的?”
“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接近这里。”闻星宋言简意赅。
好吧,又是那神秘莫测的精神力或者水晶之间的感应,他等凡人无法领悟。
仿佛是为了验证闻星宋的话,方慎的手机忽然催命般响起。一股凉意瞬间从脊柱升起,直冲方慎的脑顶。他接通,谢弦听到话筒内传来连珠炮般急促的说话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闻谈下令,王城全城戒严,大力搜捕丞相及旧王卫队成员。”方慎挂了电话,满脸肃然:“而他离京亲自追来了。”
事发突然,但方慎的反应也很快。他让所有随行的剑影队战士们分散返回王城,协助陈自远对付王城搜查,而自己、谢弦再加上闻星宋三人,单独开车进入墓园。
限电的情况下,在这种毫不重要的偏远地段,路灯不会供电,太阳能电池也完全死机,只能完全依赖于车灯照明。即使开了远光灯,那白亮的光束在浓厚的夜色中却看起来无比脆弱,照着前方永远也穿不透的黑。
前方的黑色像是黑洞张着深渊巨口,耐心地等待吞噬他们。
这辆越野本来空间挺大的,别说只加一个闻星宋,就是再来三个人上车也绰绰有余。但闻星宋安静坐在副驾,手上转动把玩着一枚戒指,侧头看着窗外,一直散发沉郁的气息,逐渐让车内气氛也变得凝重压抑。
方慎开着车,抬眼一瞧后视镜,看见谢弦那孙子隔着一排座,恨不得能让自己与车椅融成一团,翻了个白眼。
可他自己心底也很沉重,余光看见闻星宋白净瘦削的侧脸,欲言又止。就算闻星宋是他不熟悉的王子殿下,但他的年纪和方成差不多,在方慎眼底都是弟弟,是摔跤了也要跑来撒个娇的小孩。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万念俱灰似的。
一想到这个词方慎就浑身难受,多大的年纪,哪怕天塌了,不是还有哥哥顶上吗,露出这样一幅受了欺负的表情,简直让人有些抓狂。
方慎想把闻星宋从这种情绪中拎出来,踌躇着开口,“殿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闻星宋转着戒指的动作一顿。
“闻谈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动手?他知道我们朝这个方向走了,应该立马可以推断出目的地来,为什么不直接截住我们,自己抢先去找?”
闻星宋默然片刻,道:“我不知道。”
话聊不下去了,这孩子是不是压力过大有些精神错乱?虽然他的确正在面对一场世界级家庭纷争。
方慎有些汗颜,闭嘴片刻,又道:“您在担心水晶吗?”
闻星宋闻言转头,睁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闻榆洛殿下已经去寻找水晶了,程宁也正在去找他的路上。”方慎干巴巴地安慰道:“他们两人都不是什么莽撞的人,一定可以平安归来。”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闻星宋终于有了反应,玻璃珠似的瞳孔动了动。“程医生也去了吗?他还好吗?”
“他挺好的,精神力也恢复了。”方慎斟酌说道:“程宁很关心您,也希望您好。之前那事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可闻星宋并没有做出方慎预期的反应,他又默然地偏过头看向窗外,手中机械地扳动那枚不起眼的戒指。
他明显不想说太多。
要不是此刻是由方慎把着方向盘,手握全车人的性命,他真的快要抓狂了。这个时候,方慎尤其想念自己家里那个臭小子。至少在油盐不进的时候,可以扇两巴掌让他愿意与人沟通。
“到了。”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谢弦忽得沉声开口,打破安静。
方慎踩下刹车,汽车停在一扇铸铁门前。在灯光下,方慎看见复繁精致的雕花从底部逐渐向上攀爬蔓延,编织成一扇厚重的屏障,门扉中央镶嵌着显目的王室徽章,昭示着主人身份。
王后墓园到了。
离王后去世已经过去将近十八年了。十八年前,即使是方慎也还年轻得很,他对这位早逝的皇后知之甚少,更别说谢弦了。
此时车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方慎与谢弦均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在场唯一一个家属。
而家属本人明显开始有了情绪起伏,他的呼吸声里夹杂着明显的颤抖。
“那有人!”谢弦眼尖地发现有一个人影朝他们缓缓走来了。那人看起来身形佝偻,拄着拐杖,走路也颤颤巍巍。方慎与谢弦通过后视镜对视一眼,眼底爬满了警惕。当方慎正想践行自己作为一名剑影队成员的责任护驾时,被护的那人却果断推开车门下了车。
方慎和谢弦对视,急忙跟着下了车。
闻星宋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来到老人面前,他认出来了,这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老人,是妈妈家里的老管家。
这位爷爷看着他妈妈长大后,又将她的小儿子带大,却在他五六岁的时候辞了职,说是身体不适,不再适合照顾殿下,要回老家休养。他当时还小,狠狠哭了很多天,被闻时钦哄好。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难受了一阵子也就不再想了。
“路爷爷,您怎么会在这?”闻星宋睁大眼睛无比惊愕地看着他,这简直是今夜最大的意外:“父王告诉我您回乡了!”
他一顿,想到了什么,更加难以置信:“难道您一直……”
路行天快八十岁了,前二十年陪着小姐,后二十年陪着小殿下,还有二十年又回来继续与小姐作伴。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孤零零守在这里,此刻再见到闻星宋,已经是老泪纵横。
“殿下,您长高了。”路管家用干瘦的手指描绘闻星宋的脸庞:“也长得与陛下越来越像了。”
这句话闻星宋已经听了太多太多遍,但没有一次能像现在般如此击疼他的心。
“哥哥长得很像妈妈。”闻星宋悲伤地露出一个笑容。
“我很想陪着您长大,但我厌恶那座王宫里无处不在的水晶的气息。”路管家用苍老的声音说:“所以等您长大了些,我便和陛下请辞,自愿守在这里。是我让陛下不要告诉您的,您不要生气。”
“那等到我们解决了水晶的问题,您再回王宫陪我们,好不好?”
路管家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慈祥的光,他问:“有人要来这里了,对不对?”
“……是。”
“你们能处理好水晶,对不对?”
“一定能的。”
“那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就让老头子真正去陪着小姐吧。”路管家笑着:“即使那里有山有水的,风景很好,还有大片花田,但难免安静了点。小姐喜欢热闹,就让老头子给她除除草浇浇水,也是好的。”
“……嗯。”闻星宋声音破碎着回答。
他极力压下哽咽,尽量平稳自己的声线:“方慎。”
“在。”方慎连忙应道。
“带路管家一同返回王城。”闻星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你们立刻从暗道离开,会有京泓的人接应。”
“是。”他顿了顿,凝视着闻星宋并不高大壮硕的背影,沉重而缓慢地回道:“殿下一切小心。”
厚重的铸铁门缓缓朝两边推动,好像向闻星宋展开一个未知、迷茫的世界。他背脊挺直,一步一步朝内走去,远离光明,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