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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甜蜜的疼痛与迷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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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煊的眼神从叶昉的胸口慢慢往上移,停在颈脖处,宣布道:“这回这么明显,你不能再拖了。”
叶昉自己也清楚,他身上的蛊毒是随时可能会发作的诅咒,发现一点扩散的迹象,就得扼杀在萌芽中——当然,还有一劳永逸的根除之法,只是他已经心如乱麻,不愿再仔细去想。
弘煊说:“你要不要把衣服脱了?待会儿弄脏了怎么办。”叶昉说不用,他就走上前去,两只手按在叶昉肩膀上,把他转了一个圈,又轻轻地把叶昉推到床边,让他坐下。
叶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被弘煊咬过两次,清醒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
距离上次解毒还没过去多久,他脖子上还留着浅浅的疤痕,弘煊端详了一会儿,问他:“要不要换一边?”
叶昉摇摇头,他觉得反反复复破坏同一个位置更好。弘煊得到了答案,就朝原来的伤口靠过去,他的体温一直很高,温度笼罩在叶昉周围,让叶昉即将吐纳的呼吸变得灼热了一些。
叶昉隐约记得,被弘煊咬一口,是很古怪、很痛的事情。尽管这样的疼痛在噬心蛊面前不值一提,但即将降临到身上的时候,还是令人有些紧张。
弘煊用手握住叶昉的脖子,指腹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在血管上轻轻摩挲,好像在寻找下手的位置。
被碰到的地方很痒,每一寸肌肤都呼喊着危险即将降临,这种感觉很快就传遍了全身。
叶昉梗着脖子,心里其实有点抗拒——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像被掐住命脉的、案板上的羔羊了。
即将到来的疼痛是他非常不喜欢的、与他习以为常的自我伤害截然相反的那一种:不能自己掌控、却也不是完全突如其来的,带着若有似无的预兆、悬停在他的要害上,随时都可以落下——而且一定会落下。
他喜欢把制造伤口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地方下手、用多大的力气、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弘煊靠得越来越近的时候,叶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闭上了眼睛,觉得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但弘煊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割开血管,反而有礼貌地问他:“我可以开始了吗?”
叶昉把眼睛又睁开了。
弘煊在一个地方轻轻按了一下,又问他:“这里可以吗?”
叶昉有些懵地说可以。
他神志清醒的时候才发现,弘煊割开他脖子的时候,并没有突然变出利爪和獠牙,而是用指腹在上面抹了一下,轻盈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东西。弘煊的指腹是柔软、温热的,飞快地滑过去的时候,叶昉听到细微的摩擦声,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裂开了一条小缝,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鲜血从里面往外涌。
弘煊没有直接咬上去,他先送过去的竟然是比狗还灵的鼻子——鼻尖在马上就要贴到伤口的地方停下,用叶昉可以感觉到的动静嗅了嗅。
“弘煊大人,你在闻什么?”
弘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嗅什么,只是觉得这是个顺理成章的举动。
他另一只手还没离开叶昉的脖子,仍然维持着那个让叶昉害怕的、仿佛要把他掐死的动作。他好像一直用微不可查的速度捧着叶昉的脖子往自己身上倾,叶昉没感觉到多大的力气,但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整个头都靠在了弘煊的肩膀上。
看不到弘煊的脸,意味着又无法预测下一次降临的切肤之痛,叶昉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稍微挣扎了一下。弘煊没有握住叶昉脖子的那只手就从他身后绕过去,牢牢把叶昉揽在怀里。
叶昉感到非常炎热。
他听见弘煊的心跳,隔着衣服和胸膛,一下一下的,好像没什么异常。可叶昉自己的心跳乱糟糟的,节奏十分混乱,他觉得弘煊应该听不到,心里有些庆幸。
弘煊说:“我开始了。”
他磨了磨牙齿,嘴唇在叶昉的皮肤上贴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张开嘴,咬了下去。
叶昉再次感觉到生命从细小的伤口中流逝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做过一个噩梦,他一个人迷失在山林中,误入魔兽的巢穴,巨大无比的魔兽一只爪子把他按在地上,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叶昉在第一次有了对死亡的认识后,就觉得被吃掉是最可怕的一种死法,因为灵魂不是痛痛快快地离开躯壳的,而是一点一点流逝。变成任人宰割的盘中餐,对年幼的叶昉来说,是他能想到的最漫长可怕的折磨。
弘煊第一次给他解毒的时候,他倒在青冥的寝殿里,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所剩无几的神志凝聚成一个绝望的念头:他要被吃掉了。
叶昉现在当然知道这是一个荒唐的念头,弘煊没有吃人的习惯。尽管刚才弘煊看他的眼神,的确很像在看什么美味的食物。
他觉得弘煊如果是野兽的话,应该是他小时候非常惧怕的那一类,毛茸茸的,体型很大,可以把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吃饱了之后会餍足地舔自己的大爪子。
叶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次弘煊咬的很慢,动作很轻。弘煊满嘴都是血地从叶昉脖子上稍稍移开,问他:“疼吗?”
叶昉想说不疼,但话未说出口就“嘶”了一声。
弘煊有些沮丧地说:“看来还是很疼。”
叶昉低头看了一眼,青色的纹路又偃旗息鼓,回到原来的样子。伤口里的血渗了一些出来,流到胸膛,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他胡乱擦了一把,反而让胸口一片狼籍,好像受了多重的伤一样。
他诚挚地对弘煊说:“谢谢你。”又解释道:“弘煊大人,其实没有很疼的,只是我不太能忍痛而已。”
弘煊好像在思考这个说辞的真实性,沉吟片刻,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耳朵和眉毛上那些东西,弄上去的时候,不觉得痛吗?”
叶昉诚实回答:“是痛的,但是也很舒服,会让人开心。”他看弘煊还是有点沮丧的样子,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便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而且我觉得它们很漂亮,你觉得好看吗?”
他觉得弘煊应该会说好看,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弘煊就这样说了。
如叶昉所料,弘煊的确这么说了,但叶昉没有料到的部分是,弘煊的答案不是脱口而出的。
他在听到叶昉的问题后,用一种平静、直白、无孔不入的眼神,把还很狼狈的叶昉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从一个地方慢慢地挪到另一个地方,仿佛把每一根头发丝都看清楚了,才认真地说:“好看。”
叶昉突然感觉寒毛倒竖。
弘煊问他:“可不可以给我也戴一个。”
叶昉没有拒绝的理由,马上说好的,回去就给您弄一颗最大最闪耀的宝石。
弘煊听到这话,好像也没有那么沮丧了,笑眯眯地说“一言为定”,磨蹭了一下松开了手,抓了一团纱布给叶防止血,过了一会儿,又去收拾自己。
叶昉等他收拾得差不多了,道:“很累了吧?弘煊大人,你休息吧。”说完,自己忍不住先打了个哈欠。
弘煊原本被安排在聂云楷的主殿客房中,现在肯定是不可能回去睡了,他自然而然地躺在房间里唯一那张床上,给叶昉腾出了一些位置。
叶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和衣躺下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精力旺盛的人,从试炼场出来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十分疲惫。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又或许是因为这次解毒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捱,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任由疲惫冲散了原先面对弘煊时的那些扭捏、疑虑和纠结。
叶昉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然后,弘煊把眼睛睁开了,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脸朝向叶昉。
叶昉睡着之后也是很紧绷的,像一尊雕像,一丝不苟地平躺着。弘煊不知道叶昉是在梦里都咬紧了牙关,还是放松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睡梦中的叶昉表情凝重,好像还在深思熟虑。
他的四肢规规矩矩地摆放着,左手、右手、左脚、右脚都完全对称。因为躺得太规矩,叶昉在床上只占据了很小一块位置,跟弘煊隔得挺远,翻个身一定会掉下去。不过他这个姿势,弘煊估计天亮之前都不会改变一丝一毫。
以弘煊的修为和精力,其实根本不需要休息,偶尔睡一觉只是兴趣所致。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昉,决定今天不合眼,要用珍贵的夜晚时光,独自思考一些白天还没有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叶昉不愿意和我双修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知道的:叶昉只愿意跟两情相悦之人双修。这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则,优先级甚至超过了叶昉根除噬心蛊的愿望。
那为什么叶昉不能和我两情相悦呢?
弘煊在夜里仔仔细细地思考了这个问题,觉得叶昉的一面之词毫无根据可言,应该被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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