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41、盟主为何要这样做

　　“可是，”叶昉下意识反驳道，“会很危险吧？”

　　“叶昉，我会保护你的。”

　　“就算那么做了也不一定真的会高兴……也许最后也就那样呢？”

　　弘煊反问：“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叶昉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感动。这对他来说很新鲜，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要怎样才能开心，更遑论为了一时的意气冲动行事。

　　可是弘煊凭什么关心他心情的好坏，表现得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鼓励他做出荒唐的决定？

　　他看了一眼弘煊，没说是答应还是拒绝，弘煊就熟练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揽着他随人流往外走。

　　叶昉的心跳得有点快，脑海里开始重现临出发时那些复仇的幻想，他心想：“也许真被他猜中了，我怎么能甘心让康泉在仙盟受人供奉、入土为安呢？可是他凭什么能猜中，我自己都不知道。”

　　人潮拥挤不堪，二人从山谷中出来，沿着道路回到观赛台的位置。方才向坤在下面那一剑似乎也影响到了这里，几面极目镜东倒西歪，地上满是尘土和裂痕，整个观赛台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一些仙门成员在这里收拾东西，寻找在骚乱中走散的同门。叶昉望了一圈，都没看到南鸿的身影。

　　他找到最后一次见到南鸿召唤魔鸟的角落，见隐蔽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多了一圈规则的划痕，看样子像是不久前刻上去的。

　　弘煊看了一眼，道：“这是魔鸟留下的记号，看到这个，说明南鸿已经趁乱带着埋伏的魔教成员离开了，等转移到安全的位置，会再给我们传讯的。”

　　叶昉放下心来，收回目光，忽听人道：“那边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怎么感觉这么面生，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问话的人声音不小，叶昉一时语塞，迟疑了一秒，一道道审视的目光便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跟来的孙霁月看到这场面，赶紧挤出人群，解释道：“他们是跟我一起的……”

　　“这二位公子是我的朋友，我专程请他们今天来观赛的。”一个不容置喙的男声打断了孙霁月。

　　叶昉难以置信地转身去看，只见聂云楷一边面不改色地说着，一边大步向他们走来，甚至还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赤月教头号大敌聂云楷，叶昉简直怀疑他们已经提前串通好了，只是自己忘了。

　　叶昉十分确信自己和聂云楷是第一次见面。

　　聂云楷突然来这么一下，难道是因为弘煊？

　　他抬头看了看弘煊的表情，见弘煊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但那诧异中，又好像多了几分呼之欲出的敌意。

　　弘煊的眼睛死死盯着聂云楷，仿佛要把他凿穿，看了一会儿，却又收回目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正是如此。在下叶三，这是我弟弟叶昉，我们是聂盟主的旧相识。没想到刚来仙盟大会，就碰上了这种事，看来仙盟真是危机四伏啊！”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聂云楷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周围仙门修士见他们是盟主的旧友，便也不再怀疑，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叶昉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堂堂仙盟盟主，何故替两个魔头遮掩？难道说是想把他们引入虎穴，再下杀手？但现在周围都是仙门的人，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他们再一齐拿下，岂不是可以更加容易地除掉仙盟两个心头大患？

　　他拉拉弘煊的袖子，小声问：“聂云楷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干嘛，瓮中捉鳖？”

　　弘煊恶狠狠道：“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从他的神情中，叶昉立刻得到了答案：弘煊认识聂云楷。

　　弘煊在外界看来是高深莫测、性格乖僻的魔头，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叶昉知道此人其实喜怒全形于色。

　　他忍不住腹诽：弘煊到底是什么来头，才一边在赤月教享受青冥儿子般的待遇，一边还能跟聂云楷牵扯上？

　　关于弘煊的身世，一直有诸多传闻，但从来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魔教中人只知道他在某一天浴血而来，莫名其妙就成了赤月教大将，从来没把青冥放在眼里，又以迅雷之势自己上位，做起事来不顾后果，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可以忌惮的东西。

　　叶昉突然想到凡间那脍炙人口的仙界八卦，虽在人物形象上添油加醋了许多，但万一夹杂了几分真相呢——如果弘煊真是青冥和聂云楷共同爱慕之女子、蘅芜仙子生下的孩子，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思及此处，叶昉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了一跳，再看向弘煊，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弘煊急道：“叶昉，你别这么看我！”顿了顿，又补充：“我对仙盟这些伪君子深恶痛绝，绝不可能跟他们同流合污。”

　　叶昉把目光收回去，一时有些尴尬：“我没那么想，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弘煊大人，你和聂云楷……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会问，也不会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我没有不想说！我只是——”弘煊突然变得又着急、又无奈，嘴巴闭上又张开，害怕说得太大声被周围的人听见，只能在叶昉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也没有什么，叶昉，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的。等我们回魔界，我就告诉你。”

　　叶昉点点头，说了声好，也没放在心上。他见聂云楷已经走到别处去指挥了，便没再细想，顺着人流往试炼场外面走。

　　仙盟要调查巨蛇作祟之事，今天来了试炼场的人都不得随意离开，说是让他们先移步仙盟休整，其实就是找个地方把有嫌疑的人先控制起来，好调查幕后黑手。

　　魔教周围并无人造的高墙，却用幻阵将仙门修士隔绝于千里之外；仙盟周围竖起了密不透风的屏障，如今却大门敞开，让两个魔头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走进这个仙盟铸造的城中之城，眼前的景致令叶昉不由得咂舌。

　　高墙外面的街市车水马龙，凡人和修士混成一团，到处都是浓郁的烟火气。高墙之内，却是一派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今天天色本就阴沉，仙盟境内云雾缭绕，更显得神秘朦胧。从大门进去，便是绵延不绝的桃花林，虽是早春的阴天，却也繁盛得刺眼。云幕之上有悬空的亭台楼阁，发光的泉水从天而降，身着白衣的修士披着飘带在空中优雅地穿行。远方一座雄伟、雪白的玉阶天梯无边无际、直通穹顶，连接着云层之上的通天台。

　　另一个方向，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塔，塔下桃花繁盛，塔顶盘旋着几只仙鹤，那便是仙盟进行供奉的圣地——紫霄塔。

　　叶昉在康泉的寒潭幻境中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康泉的技术毕竟拙劣，虽已经尽力还原，仍不及真正仙盟十分之一的繁华。

　　这一派绮丽的景致与外面截然不同，是凡人散修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场面。而且幽云城是一个人来人往、灵力稀薄浑浊的闹市，本滋养不出这样的山水花草，叶昉目光所及之奇观，都是修士烧了无数的灵石、无中生有炼出来的。仙盟能在幽云城里建出这样一个桃源仙境，不知下了多少血本，实在是穷奢极欲。

　　从仙盟跟来的一干高手，半是护送、半是监督地把试炼场中出来的众人接到一栋宏伟的建筑前。

　　“这里是仙盟客卿的休息之所，”聂云楷道，“房间已为各位准备好，还请各位仙友先委屈一下，移步楼中休息。试炼场中的遗骸今晚就会送往紫霄塔，诸位若想超度祈福，今夜子时之前到紫霄塔即可。但除此之外，还请各位仙友暂时不要去别的地方，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楼里巡逻的侍卫，聂某会尽力满足。”

　　从试炼场来的几乎都是各大仙门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不济也是小辈中被选拔来参加试炼的佼佼者，自然难以接受被当犯人一样关着。但巨蛇之祸还没解决，聂云楷看起来谦和有礼，却容不得半点反对意见。抱怨的声音略微浮现，就被压了下去。

　　叶昉和弘煊走在人群后面，等那些仙门修士都进去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步入楼中。

　　一名女子出来接待：“两位公子里面请，实在不好意思，事发突然，试炼场过来的人太多，这里只剩一间房了。不过主殿还有一间空房……”

　　弘煊道：“不用麻烦了，我们住一间房就可以了。”

　　女子道：“盟主专门吩咐过，两位公子是盟主的故交，万万不可委屈。这位叶昉公子，二楼还剩了最好的一间屋子，马上就有人下来接您。这位叶三公子——”她看向弘煊：“盟主说与您许久未见，虽有巨蛇之祸缠身，也不可怠慢了朋友，还请您随我前往主殿。盟主在寝殿中为您留了一间客房，今晚邀您一起叙旧。”

　　叶昉看向弘煊，眼中的不可置信比先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