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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坑蒙拐骗要结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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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游倚在窗旁,指间把玩着其中一枚铜钱,睫毛低垂在轮廓分明的眉眼间洒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良久,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看来要尽快找到自己的前世物品恢复一些记忆了,这人,应与他有着两辈子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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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准备起床去看看那个抢走他妖丹的大麻烦。
推开偏房的门,沈游刚抬头,望过去后呆滞了片刻。
只见那人唇齿发白的躺在床榻间,额发被冷汗已然浸湿,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被褥中,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承担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眼尾处痛出了几滴眼泪,沿着脸颊两侧滑落,呈现了一种病态破碎的美感。
沈游眉头微挑,喉咙有点发紧,一大早就看到这种破碎感美人垂泪的画面,确实有些让人心猿意马。
有点太考验一个普通人了。
还是孤寡了两辈子的普通人。
加上他确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就是很喜欢欣赏他人落泪。
他曾冷漠的站在云端之上,俯瞰过世间万物的苍茫。
沈游不曾流泪,但他见过太多眼泪。
在苦难层生的大地之上,家破人亡,马革裹尸,浓烟密布,哀嚎遍野。
百姓流离失所,一切的苦难皆因欲念而起。
在他心里眼泪代表着赤裸的欲望,只不过有悲欢之分而已。
沈游稳定了一下心神,感知到昨夜的结界还在,灵力并没从中扩散出去,给自己平添麻烦,房间里的妖丹灵气依旧充沛,看床上那人难受的紧的神情应该是修复了大半经络。
要毁掉经脉仅需一瞬,但是要修复全身经脉最快也要七七四十九天,全身重塑经脉后再次洗髓,从中经历的痛苦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这人还算能忍的,沈游心想,要是意志不坚定的人疼的自尽也大有人在。
苏半河半睡半醒间感到有人靠近,浑身已经没有昨日那般沉重不受控,便强撑着睁开了双眼。
看到还是昨天那人,忍着浑身的酥软疼痛强撑着坐起,垂眸打量着对方。
一身素白的衣衫衬托出眼前人清尘脱俗的气质,眉眼俊美身段高挑,目若桃花,即使在塑容丹盛行的上修界也是顶好的皮相。
就连比起他那在万魔宫被手下当祭品送上的美人们也不遑多让。
“呃——”
从体内猛然传来的刺痛感打断了他的思绪忍受不住痛呼了出来,身形微晃。
沈游见况赶紧上前扶住差点摔下床榻的身躯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哀怨,半真半假道“这位道友,在下为了救你可是掏空了家底,要是经脉再断一次,我可真没法子救你了。
苏半河想着这人当个靠垫还算尚可,也没去计较这有些暧昧的姿势问道“在下苏半河,感谢这位公子相救,请问这是哪方地界?”
沈游看着怀中的清冷美人气开口询问,便回道“此乃云雾镇,永安国境内的一边陲小城,在下虽也是修真者,但资质太差难以大成,就一直生活在凡界这小城之中,在下有些好奇道友为何出现在这?”
苏半河听后心下了然,那鬼瘴将自己从修真界带到了凡界,面对沈游的提问他也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
掩去魔修身份回道。
“在下下仙界散修,闭关之时被歹人所害,走火入魔——”
他苍白的脸色逐渐发冷,身躯有些颤抖,咬牙切齿道“之后又被人断去灵脉,纶为废人后不幸坠入炼鬼狱中,幸而我有一本命灵宝,护住心脉才逃脱到了这地界。“
沈游一直在观察着怀中人的情绪起伏,看来他不想暴露魔修身份,又气恼自己被奸人所害,他应还未运行丹田,并不知道自己体内多了一颗新的金丹。
这可不行,如此重要的东西他得给这个天道派发来的未来媳妇好好介绍一番。
沈游假装叹了口气,无奈道
“苏道友无需气馁,天地之大奇门遁甲,灵根重塑之术在下也略有见地,只是在下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此话怎讲?”
沈游看人上钩了,连忙解释。
“昨日在给苏道友治疗之时,发现道友浑身被煞气侵入骨髓,想必道友不是所谓的正统散修?而是魔修?”
苏半河心下一惊,这人看出了他的魔修功法,眉目紧锁,看来这人留不得。
凡界灵气溃散,此人长居于此不可能有高深功法,他在思考是否能在一息间断掉身后人的生气。
突然又听沈游说道:“道友大可不必紧张,在下云游人间惯了,早就不掺和修真界的任何纠纷,况且所谓正邪之分也是旁人的偏颇之见而已,要我看善恶只是人一念之间罢了。”
“主要是,昨日情况危急,在下只能出此下策用秘法封住了道友体内煞气,用金丹灵气来助你重塑全身经脉,否则两种对立功法相克,恐有性命之忧。”
沈游清了下嗓子掩去尴尬接着解释。
“之后我的金丹就卡在你丹田中了,无法召出。”
“现在想来应是你修炼的魔功极其霸道的原因,只能等你功力恢复强行召出。”
沈游开始甩锅。
苏半河脸色变的越发的差,听他说到最后一句差点气晕。
什么叫卡在他丹田之中?
身为天灵根有身覆魔骨的他金丹期也堪堪只有二十年而已,他在百年前早已碎丹成婴,现以步入化神期,金丹在丹田是何感觉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这人告诉他,自己体内平白多出了个金丹?
还无法召出?
沈游看怀中之人脸色青了又白好不精彩,敛去嘴角笑意,诱哄道”苏道友,可否和在下达成一桩交易?在下可让你在恢复修为前,可使用一些自保的修炼功法。“
苏半河自觉被人下了套,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听下去。
“你说来听听?”
“在下的金丹在你体内,若是你与我结契,在下的功法你可使用十之一二,虽说无法助你报仇,但在寻找恢复修为的灵宝途中,自保还是不在话下的。
听到结契二字苏半河用力攥住的指界略微发白。
修真界只有准备相伴一生的道侣才会选择结契,一方不愿皆不可终止,直到双方不死不休,结契后为方便双修功法,双方可共用对方的功法乃至本命法宝,故而修真界那些双修之人一辈子也并未结契,否则一念之差自己可能被夺取本命法宝,只需用自身同源功法抹去神识,即可抢夺。
人心不古。
苏半河目前化神巅峰修为以毁,本命法宝也尽数被毁,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这人怎么
那么傻?
还是自己还有其他利用价值?
“代价呢?”
沈游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微微俯身离苏半河更近了几分。
“在下现在所需一本魔修功法,听闻深藏在无尽魔渊之下的八苦噬心法修得此法到第十层便可在百年内化神登仙,无不是修真界中最快的修炼之法,苏道友可知晓?”
给红红准备的魔修功法肯定得要最好的。
苏半河抬眸望向他,眼底露出一丝惊诧又极快的掩去。
“沈道友这是否有些为难我了,在下只是一届散修,修为是否能恢复还尚未得知,怎敢去魔渊找寻?“
“那可未必。”沈游话锋一转。
“如果道友真心为难的话,或者在下还缺个媳妇?苏道友要不当上一当?”
“你!”苏半河气急强行催动魔功煞气,准备和眼前这人来个鱼死网破。
如若是恢复之前三份功力,也必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
沈游看人实在挑逗不得急忙安抚,“在下对苏道友一见如故便倾心与你,控制不住便出言不逊,恳请道友见谅。
一见倾心不过是好听一些的见色起意罢了。
虽沈游本性花花,但他很挑,沈游两辈子才刚刚遇到一位如此和眼缘的,本就不是爱拖着的性子,便直接了当的表述了出来。
苏半河感觉在和这人多说一个字就要被气到吐血,便挣脱他的怀中躺下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沈游怀里猛然一空,难免有些小失落,看到苏半河转过身去不搭理他就自顾自的又开始道。
“总是叫你苏道友难免太生分了,要不我叫你阿河吧。”
见对方还是不理自己又开始叨叨起来。
“阿河你再考虑一下结契的事呗,我的功法虽算不上高深但也绝对可以保住你性命无忧。”
“我还有好多法宝你可以随意取用。”
“现在鬼瘴如此猖獗,你没有任何法力修为,还没打探到天地灵宝的消息就被那些小鬼吃掉了。”
“你是我好不容易救过来的,我不想你死。”
沈游一句句话如锋芒般刺入苏半河心底。
他自嘲一笑,在这鬼怪横行的世道,如果不同意的话,自己确实会如沈游所说,最低级的小鬼都可以将他蚕食殆尽。
“好。“
虽然不知道沈游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和目的,但是答应他,是他目前唯一一条生路。
“阿河,你——。”
沈游还想说些什么,猛然听到床上人轻飘飘的一个好字止住了话头。
语气温柔难掩兴奋的说到“你答应了?好~阿河你先休息着,等你七天之后第一轮经脉重塑后,就不用时时忍受这种痛苦了,到时候我来准备。“
沈游说完便笑的眯起双眼。
但苏半河并未转身,所以看不到身后那人的笑意未达眼底。
修炼八苦噬心之人,要以心头血为引,以身为蛊,先噬本心,易控他心。
对于苏半河体内残存的功法,沈游神识一探便知。难怪那群伪君子如此大动干戈,这天底下,谁能抗拒这种功法的诱惑?
一抹近乎残酷的兴味在沈游眼底燃起。很好。
他正愁如何取回妖丹,如何重塑记忆,如何找上修界那些老家伙算账。如今,钥匙、捷径与乐子,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人,重活一世,自然要怎么痛快怎么来。将这潭水搅浑,将伪善的面皮撕下,顺便……将这件锋利又美丽的“兵器”据为己有。
嘴边的冷笑无声蔓延。休息了七年,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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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镇四面环山,地处山窝低洼处,常年阴雨潮湿。
沈游就喜欢不打伞走在雨中感受呼吸中潮湿且带有寒意的味道。
吴婶子发现这人这几天心情很愉悦,就连自己都被他免费算了一卦。
说她儿媳妇这次准生个大胖小子,给吴婶子乐的那天嘴都合不拢,甚至还给沈游打包了一袋没卖出去的干果回去。
沈游这几天也没去勾栏听曲儿,一收摊就往家里跑,搞得阿念都以为自家主人转了性,要知道他之前收摊后不是去调戏一下楼里新来的美人,就是去哄骗那些一起听曲儿的公子哥们买他所谓的平安符。
阿念心想,主人一定是被家里那个魔修迷惑住了!果然魔修不愧是魔修!
主人不会也坠入魔道,变成戏本子里说的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吧.....
其实多年后事实证明,阿念想法非常多余,魔修坏不过他主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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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游刚踏入偏院就看到苏半河坐在院落中倚着那颗月桂树出神。
便开口问道,“阿河身体如何?”
这句话打断了苏半河的思绪。
“尚可。”
苏半河每次与沈游的对话总是简介吝啬的,不愿多说一个字。
沈游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赖,每次看到苏半河爱答不理的总要欠欠的伸过去多说两句。
“那阿河准备好明日与我结契了?”
苏半河闻言,眉宇微蹙。
此人究竟知不知“结契”意味着什么?契结于身,法相汇通,神魂交融,万源归一。
岂会有人如此轻率,愿与一个尚未熟知之人缔结此约?
若非身陷囹圄,他真要笑此人痴傻万分。
苏半河看向沈游,目光复杂,只见他依旧一身白衣玉立,不说话的时候出尘绝世俊美非凡,一旦说话就破功,眉眼中增添了一丝与气质不符的邪气。
真是......比自己还像个魔修。
“道友既然知晓我是魔修,苏半河声音微冷,“不怕我作恶多端,背信弃义,届时将你杀之取宝?”
见沈游面色不变,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他心下无名火起,又阴沉地补上一句“要知道,结契后不仅可以篡改法宝中的神识印记也可吸收你的功法,为我增补呢。”
沈游还是头一回听他对自己说这么多话,眼底笑意更深,向前几步拉近彼此距离。他一手撑在苏半河身侧的树干上,另一手虚虚环过他身侧,从他鬓边发丝间拈起一小朵坠落的桂花,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半河耳后,姿态亲昵得近乎狎昵。
他俯身,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阿河如此合我心意,我巴不得……你在我身上任意施为,尽情采补。我绝不反抗。”
“你——!”苏半河气得眼尾泛红,那抹病态的薄红更添几分惊心动魄。此人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浪荡子!既如此,他也无需多言。若有必要,他不介意让此人用性命来为自己垫路。
沈游见把人撩拨得气急,见好就收,忙放软了声音哄道:“阿河何必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怎不想想,或许我……比你要坏上数倍呢?”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
“我如此说来们也算是天生一对不是?与你恶贯满盈,携手永堕阿鼻,百死不得超生。”
苏半河被他这番不知是真心还是戏言的鬼话搅得额角天枢穴阵阵抽痛,比那经脉重塑之苦更甚。他猛地挥开沈游的手,丢下一句:
“随你便!”
便转身摔门入室。
苏半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种人,死皮赖脸、恬不知耻、还厚颜无双!
但是自己又要靠这人修炼。
思及此,苏半河胸中怒意翻涌。活着,他必须活着!眼前这人,还有那些将他推入深渊的叛徒,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既然如今一无所有,结契确是利大于弊。虽沈游这人提出了想要他功法的条件,也不是不可,待他功法恢复,便将此人杀了,契约解除,再烧给他一个拓本,也算了结了因果。
至于万魔宫中那些叛徒——
苏半河眼底翻涌起阴狠戾气。他只需再忍耐些时日,找到传说中能重塑灵根的坠龙灵髓,恢复修为……届时,他定要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些人,一片片地,剃肉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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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院后。
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好命运的沈游还在和阿念逗闷子。
“红红,你说我要是和阿河结契后,你该叫他什么呢?”
阿念有些迷茫的看着沈游,“结契?”
“也就是你们凡人说的成亲。”
阿念呆呆地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眼前突然多出了一片血红的记忆,红灯笼、囍、嫁衣、鲜血大片大片的涌出,耳边也开始多出了许多刺耳的尖叫声。
“怪物!你这个怪物!“
“...念儿,我们本不是一路人,何必呢?”
“你死了,她才能安息——”
一堆不明所以的话像最锋利的剑一般刺入耳中。
沈游原本还想念叨两句,抬头一看阿念红衣衣摆无风自动,眼眶流出血泪,瞳孔漆黑一片,已然是要化为恶鬼的架势。
“阿念!稳住心神!!屏住呼吸!”
吼完后双手立马掐诀,为阿念脑海深处的记忆禁制加深了几分。
再打入一个清心决压制住了心中的恶念。
阿念意识逐渐开始清明,呆呆的看着沈游。
“主人......我刚刚怎么了?”
沈游掐诀的手刚刚准备收回,听言便调转方向拍了拍阿念脑袋,又开始吊儿郎当的说道。
“红红长大了,开始思春了,也不知道哪家小女魂能配上我们红红啊。”
阿念无奈的看着主人”主人,阿念才不要小女魂——“
“小男魂?我竟然没发现阿念的癖好!”
沈游恍然大悟般。
“都不要,阿念只要陪在主人身边伺候主人就好!”
“好。”
沈游眼底露出一丝温柔。
这个小魂儿当年也是没白救。
就是那个大的,要有阿念一半乖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