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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头，苏无尘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被迫加班后满脸写着不情愿，
江佑白哈气连连，耷拉着眼皮，根被吸干了精气似得，看得苏无尘心烦，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帮他醒醒神，
被踢了一脚的江佑白叫了一声，总算是醒了过来，
“平日里见你熬夜和小楼通宵打游戏都不困，加个班就困成这样？像你这种没觉悟的人，这辈子也就是基层的命。”
原本苏无尘也没想带着他来，是江佑白死乞白赖非要跟来的，这货平时都长在卓惟言的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也不知道这次是哪根筋搭的不对，宁可加班也要跟来。
江佑白被问得不吱声了，小嘴巴撅得老高，难得没了动静，
也不是忸怩，反倒有点委屈巴巴，没精打采的，
这状态一看就是和卓惟言吵架了。
苏无尘点了根烟，靠在车窗边上，火星明灭，见他没出息的样，真想再踹他一脚，
“你又惹你卓哥生气了？”
不提还好，他这么一提，江佑白本来都已经本息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惹他生气了？都是他的错好吧？”
苏无尘冷哼了一声，无情地揭穿了他，开始细数他的罪过，
“上次，你用卓惟言的头像和名字在游戏里和男人撩骚，结果被人家找来奔现，上上次，你拿了卓惟言的法器去黑市升级，但被人骗，害他差点损了修为，大上次你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只老鼠，塞进了他的被窝，没想到他老鼠毛过敏，直接把人送进了医院，大大上次······”
被戳穿了得江佑白十分不服，试图为自己证明，
“我哪有跟男人撩骚！是那个男的性骚扰我好吧！不是说话软一点，夸他两句就是gay好吧，再说了，法器那次我都跟他道过歉了，我也是被人骗了，这不是我的错，是这个世道太险恶了！”
他越说越激动，旧账翻了一遍，江佑白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底气也足了起来，
“还有，那不是老鼠，是仓鼠！”
苏无尘可不是卓惟言，有闲心听江佑白胡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极度敷衍，
“管他老鼠仓鼠，最后卓惟言不都进医院了吗？”
心虚归心虚，但气势不能弱下来，嗓门十足地为自己狡辩，
“我哪儿知道他除了草莓过敏，还仓鼠毛过敏！”
苏无尘不想掺和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儿，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和卜兴运约定的十二点还差了不到三分钟，
他们卜老板还真是守时啊，
空荡荡的街道上荒无人烟，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发光发热，周围的居民已经都搬得差不多了，好好的一条商业街既然看不见一家亮着灯，
江佑白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苏无尘没办法，打断了他，
“那这次呢？又是因为什么？”
这次，还真不是江佑白的问题，江父下周过生日，江佑白找楚浔和楼弃调了他和卓惟言的值班时间，
结果今天下午楚浔和卓惟言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当事人才被通知换了班，当即就告诉楚浔这个班他不换，
楚浔看出了卓惟言的不对劲儿，赶紧给江佑白通了气，最后以两个人大吵了一架结束。
“我才不要留在局里找大黄呢！我现在、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谁都欠了他五百万的脸了！爷不伺候了。”
看他那样，苏无尘被他小孩子的脾气逗笑了，
他这帮队员中，只有江佑白这么一个父母双全，童年幸福的傻白甜，也就只有他因为这点小事闹个没完没了，
卓惟言的父母都是相关部门的员工，在卓惟言出生没多久后死于同一场外勤，
相关部门不算是正规的公职人员，自然没什么规避的制度，可就是这样的自由，让一个孩子在一夕之间失去的双亲，
后来，卓惟言就交由他的小姨抚养，这个小姨对他不错，含辛茹苦一个人把他拉扯到了小学，直到她遇到了她的另一半，
对方家庭不错，对她也不错，但却不太能接受小姨一个人年纪不大的姑娘，带着这么一个半大的男孩儿进家门，
所以，他小姨结婚后，卓惟言在他所剩无几的亲戚家流浪了几年，直到后来被他父亲的同事，也就是原来的局长，丁局长知道了情况。
丁局长和卓惟言的父母是同学，也是发小，三人一起长大的，不像他们一样早早结婚，丁局打了半辈子的光棍，自己孑然一身，直接把孩子领回了家。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犹豫，似乎皆大欢喜，得到了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苏无尘吐了口烟圈，望着江佑白那张好懂的脸，在心底默默替卓惟言叹了口气，
本着做好人好事，他点了点江佑白那颗榆木脑袋，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调值班之前问问卓惟言的意见？”
江佑白有些不理解，
“这有什么好问的？反正他最后都要跟我回家，结果都一样不是吗？而且当时楚哥和小楼就在我旁边，他去值班去了，又不能玩手机，就算告诉他了，他也回不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无论从结果还是过程来看，江佑白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他也想过要和卓惟言讲明白这个道理，可这人无视人的本事数一数二，动不动就喜欢给他摆脸色，
前前后后他都安排妥当了，他不知道他还有哪儿不满意。
“这不是不满意的问题，就算你知道卓惟言最后一定会和你回去，但这和你提前跟他提一嘴，和他最后被人告知是两码事，万一他有别的事呢？万一他不想去打扰你们阖家团圆的日子呢？”
江佑白更气了，
“他有什么事我能不知道？下周是我爸的生日，哪年他不是跟我一起回家过的？再说了，我爸妈对他比对我这个亲儿子都好，端午，中秋，元旦就连过年他都是在我们家过的，现在还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早干什么去了！”
前几年原本他父母都准备认他做干儿子了，是他自己不愿意，为此，他爸妈还惋惜了好一阵儿呢！
他怎么也绕不明白这个弯，
这次，苏无尘是为自己对牛弹琴而叹了口气，
“这不一样，他始终与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亲生的之间都会有亲疏远近，更何况是认的，而且，”苏无尘看了眼一脸愤然的江佑白，扔下了一记一针见血的问题，
“你确定你已经把他当成了你的亲哥哥吗？”
‘亲哥哥’这三个一出来，江佑白瞬间打了个冷颤，大脑毫无征兆突然卡壳了一下，不能说是厌恶，但一种很奇怪的排斥感油然而生，让他从头到脚都麻了一遍，
江佑白是独生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虽然也有堂哥表妹，但在他心里，他们和卓惟言当然不一样，
他就是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十字路口手足无措，有些迷茫地望着四通八达却又不见出口的岔路，头脑发涨。
他把卓惟言当成亲哥哥了？跟亲哥哥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江佑白试图将他们堂兄妹的身份带入卓惟言，
如果是他的堂兄妹们，他们才不会让他随便玩他们的手机，现在的小屁孩们年纪不大，隐私倒不少，
当然，他也不会让他们随便看自己的手机，卓惟言那家伙端着他的高冷人设，根本不屑于去看他的手机。
如果是他的堂兄妹们，他才没必要帮他们做决定，张罗这些琐事，一个个主意都正得很，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为什么要去插一脚？
但卓惟言不一样，他的生活里只有他自己和工作，如果他不拽着他点儿，江佑白怕他有一天死在公寓里都没人知道。
如果是他的堂兄妹们······
他为什么是他的堂兄妹们？为什么要当他的哥哥？
这一问，直接给江佑白问没了声音，皱着眉在原地发呆思索，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点什么，卜兴运终于到了，
“苏队！江警官！你们来了！”
主人公来了，苏无尘扔掉了烟头，走了去，被打断了绕圈子的江佑白心里的怪异感始终没有消散，但毕竟在工作，本着职业操守，他迫不及待地收起了这些念头。
卜兴运手里拎着一大串钥匙，带着他们开铁卷门，
距离十二点不到半分钟，
“没想到卜老板的时间观念这么严苛。”
卜兴运听得出苏无尘的调侃，神神秘秘地跟他们卖起关子，
“苏队你们有所不知，来的早根本没用，”说着，他一把将卷门收了上去，哐啷哐啷的碰撞声在空荡的百货公司里肆意回荡，就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扔了枚炸点，回声荡了几圈久久没有停息，
两人跟着卜兴运走了进去，打开了手电筒，瞬间，三道细小的光芒在四层商场里只惊起了浮尘，
空荡的大堂一眼望到底。曾经亮堂堂的导购台积满灰，价签烂在台面，卷边翘角，糊着陈年的胶带印，
停止运行的扶梯早两级台阶落满灰，扶手冷得泛冰，一层一层往楼上暗深处延伸。
空气里飘着陈旧的霉味、积灰味，混着一点点早年香精烂掉的甜腻气。
风穿过通风管道，呜呜盘旋，楼上楼下串响，分不清声音从哪一层来。偶尔有松动的吊顶碎片轻轻落下，嗒一声轻响，空楼放大所有细微动静，每一声都扎在寂静里。
江佑白头一次在这么晚游览倒闭的商城，望着一个个只有空荡荡货架的专柜，后背阵阵发凉，
“这不挺好的吗？哪儿闹鬼了？”他打了个冷颤，嘴硬地问到，
卜兴运的脸上早已汗如雨下，他紧盯着手腕的金表，眼看着秒针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飞速地向十二跑去，
浑身的脂肪因为恐惧而颤抖不止，
56、57、58、59······
十二点了！
咚——
一道沉重却又清脆的钟声瞬间响彻百货大厦，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透过劣质的广播喇叭，在他们三人的耳边乍响，
“今日特惠，买一送一，买阳气，送阴寿，福利多多，快来抢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