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同恶相济25 离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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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墓地越近，雾气越浓。
干冷干冷的雾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碴子。四周的树影越来越淡，最后连轮廓都看不清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石宏毅在前面推车，王富贵缩在中间，「澄澄」走在最前头探路，伏耀辉殿后。他向来走在最后面，不说话不争抢，一副沉默寡言、踏实干活的模样。
他在沉默中快速判断局势并站队，给人一种从未进攻过的错觉，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踏实肯干，对他放下戒备，甚至下意识忽视他，这就是他为人处世的方式。
可沉默就有沉默的弊端，没有人注意到伏耀辉的脚步越来越慢了。他自己也没太在意，一路走下来，疲惫已经成了常态。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伏耀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雾已经漫到了膝盖，灰白色的，像无数只手从地里伸出来缠着他的脚踝。他直觉不对，想喊前面的人。
声音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雾从伏耀辉嘴里灌进去，冰凉冰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像吞了一条活蛇。他想咳却咳不出来，雾气在胸腔里胀开，突如其来的缺氧憋得他弯下了腰。
雾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脸，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脸上的毛孔。这是一张干瘪灰白的中年人的脸，他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伏耀辉想往后退，脚却生根似的停在原地。雾已经漫到了腰，冰凉的雾气不断顺着裤腿往上爬。
人脸凑得更近了，他一口就咬在了伏耀辉的脖颈上！尖锐的刺痛让伏耀辉一个趔趄，他不断挣扎着，却发不出声音，也推不开那张脸。
伏耀辉的脸憋得紫红，他的声音被那团雾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轻微到像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前面的三人没有发现异常，更没有人回头。伏耀辉的手往前伸了一下，指尖无力地前伸着，还没够到王富贵的衣角就滑开了。
雾气漫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的嘴。人脸吸干了他的血，等它终于松开嘴，伏耀辉已经像一具风干的腊肉，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人脸舔了舔嘴角，心满意足地缩回雾里。
石宏毅觉得身后太安静了，他往身后招呼了两声，却没听到伏耀辉的回应。他心觉不对，赶紧回头，板车后面空荡荡的，只有白雾贴着地面慢慢翻滚。
“伏耀辉？”他连忙大喊一声。
雾太浓了，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石宏毅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试探着往回走了一段路，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没有。
伏耀辉在他们面前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王富贵的脸白了：“他、他不会也……”
石宏毅脸色难看，他盯着雾里看了很久。雾气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又像什么都没有。
任务马上就要做完了，没必要为了伏耀辉冒险。
石宏毅收回目光，推了推板车，“继续走。”
“走？”王富贵的声音尖起来，“他还没——”
“走！”石宏毅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容置疑，“离终点不远了，送完棺材任务就结束了。”副本的难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再不抓紧时间，他们怕是要全部折在这里了。
王富贵看了一眼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雾，打了个寒颤，闭了嘴赶紧跟上。
「澄澄」走在最前面，始终没回头。
雾气越来越浓，但路反而好走了。地面上的那些枯枝、碎石之类的全被一层薄薄的白霜盖住了，板车推过去一点颠簸都没有。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替他们清道一样。
这样的优待并没有让两人宽心，反而心里发毛。王富贵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越走越冷……”
又走了一阵，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棵大树。树冠遮天蔽日，枝丫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树下有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只能勉强认出“林氏”两个字。
总算到了。
石宏毅松了口气，把板车停稳。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可算到了……可算到了……”
“别歇了。”石宏毅从车上拿下铁锹，“挖坑。”
王富贵的脸垮下来，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嘟囔：“就咱们俩挖？「澄澄」呢，让她过来搭把手！一路上出了这么多事，连个帮手都没有，早知道我——”
剧痛打断了王富贵的抱怨声，他还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半截手指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胸口。
白皙的、纤细的手从他的背后穿过来，那只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攥住什么东西轻轻一拽。
王富贵的身体软下去，歪倒在地上。那只手从王富贵胸口抽出来，依旧白皙干净，一滴血都没沾上。
「澄澄」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像看一只踩死的蚂蚁，“聒噪。”
石宏毅往后退了两步，铁锹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张脸。不再是柔弱而委屈的表情，「澄澄」眉眼凌厉，嘴角微微翘着，满脸的讽意。
“你不是澄澄。”他的声音发紧。
林夙玉歪了歪头，像听见什么笑话，“当然不是，也就只有你们这群傻子会相信我才是真的。”
她往前走，石宏毅就往后退，脚后跟磕在石碑上，退无可退。
“让我猜猜，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假的’？”林夙玉的语气像在聊闲天，“从我现身哭诉开始，还是从她踹你那一脚开始？”
石宏毅拔出了短刀，戒备起来。淬火铜钱被他压在手心，只要她有所动作，石宏毅就会立刻使用铜钱压制她！
“你明明知道她才是真的。”林夙玉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钝刀子割肉，“你们说的■■啊、任务啊，我都听不懂，还以为要被发现了，没想到你居然认下了我。”她停下来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强势的澄澄不好控制，对吗？不如我这个假的，柔柔弱弱、唯唯诺诺，说什么听什么，更方便你控制这一行人。”
林夙玉满眼嫌弃地蹙起了眉，“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放弃澄澄选择我的，不就是你吗？我可是跟着你们走了一路，你到底是什么模样我可是看得清楚……”
她踢开了地上王富贵的尸体，“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偏袒这样一个戚戚小人，为的是什么？”
石宏毅喉咙发干，不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兜圈子！”
林夙玉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想说什么？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啊。”
林夙玉突然靠近他，近到他能看清林夙玉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得像一只待宰的家畜。
“你们从进林府的那一刻起，就沾上了我的因果。吃我的饭，住我的地方……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在模糊你们和我的关系，你们就是我啊。这一路上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替我还因果债。”
林夙玉无视石宏毅挥过来的刀，径直抓住了他的脖子，“等我的棺材安安稳稳入了土，我犯下的因果债就全是你们的。我干干净净投胎，你们替我下地狱，仅此而已啊。”
石宏毅的脸色惨白，他将淬火铜钱拍在林夙玉的手臂上，铜钱闪了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光圈保护他。
“淬火铜钱？差点把它忘了，淬火铜钱一面只有一次庇佑的机会，你已经用过两次，这东西没用了！”石宏毅不断挣扎间林夙玉的手指已经收拢——
“林夙玉！”季澄带着两人两鬼差从雾里冲出来。
林夙玉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向季澄，脸上的轻蔑和傲慢收敛了些，“你来了呀，正好，这厮我都看反胃了。”
季澄站在她对面喘着气，“没错，来收你了。”
林夙玉笑了笑：“你比他们有意思多了。”她退后一步，手从石宏毅脖子上移开，转身面对鬼差，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两个鬼差将铁索哗啦啦一声甩出去，铁索像两条黑蛇直扑林夙玉。林夙玉退后一步抬手格挡，铁索缠上她的手腕，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铁索被她生生拽开，在地上砸出一道沟。
“就凭你们两个？”
鬼差一左一右包抄上来，铁索在空中交错，织成一张网，把她困在中间。林夙玉的身形快得看不清，铁索抽在树上，碎屑横飞。
确认过眼神，鬼差打不过林夙玉。想要通关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季澄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跑向板车。“挖坑！”她抓起地上的铁锹扔给马星宇，“快！”
石宏毅也回过神来，顾不得伤势继续挖坑。马星宇接住铁锹，二话不说就往地上铲。马星辰也捡起另一把，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快，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小坑。
季澄刚弯腰去捡铁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她快速转身，身后石宏毅单膝跪在地上满脸愕然。
一张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玩家们之间。
孙大师像皮影一样将自己撑开，飘在石宏毅面前。他的脸还保持着人形，五官歪歪扭扭。他的一只手贴在石宏毅的胸口，指尖陷进皮肉里，像按一块豆腐。
石宏毅低头看着那只手，还没缓过神来。这鬼东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孙大师抽回手，他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朝石宏毅哼笑一声。“没死啊。”孙大师语气里带着遗憾，“躲得挺快。”
石宏毅摸了摸胸口，他的衣服破了，皮肉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但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应该是他躲过去了。石宏毅松了口气，撑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虽然心跳得很快，但身体好像没什么事。
“我没事。”石宏毅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孙大师转过身朝着板车飘来，他用四肢在地上一撑一跳的，有点像压扁的小飞鼠。
“小姑娘。”孙大师的声音从那张歪斜的嘴里挤出来，“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同恶相济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