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航》沈似

80、80.明日启程 时渡明日离

　　覃川和布拉德注视着正低头翻阅资料的宋敛，等待着总统发话。
　　“现在前线的领头人是谁？”宋敛向秘书问道。
　　“凯斯大校。”
　　“我们在前线的兵力大概有多少？”
　　“三千余人，还有尚且充足的子弹和炮弹。”
　　“对方？”
　　“目前估计约五千人，但对方是否有后援部队以及武器资源尚不明确。”
　　“五千……”宋敛低声重复着，眉头不自觉紧蹙起来，手指时不时在文件封皮上敲击几下，配合着思绪的起伏。
　　“总统先生，我们是否需要增派兵力？”布拉德有些坐立难安了，于是瞅准机会问了一句。
　　“两千，这是我的底线。”宋敛伸出右手比了个“二”的手势，随即收回，“五千这个数字，远远小于他们的真实规模。”
　　“您是说……这只是个诱饵，目的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以便他们的大部队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卡瑞泰城，进而攻入联邦政府？”覃川顺着宋敛的思路，迅速将宋敛所想说了出来。
　　“声东击西。”布拉德也跟上了两人的思路，侧过脸同覃川对视了一眼。
　　“布拉德，这事就交给你来处理。”宋敛用手指了指布拉德，“惠子，把刚才那份文件再复印两份，给这两位长官各一份。”
　　秘书闻言，立马应声，而后步履匆匆地小跑出办公室。
　　“这场战役应该问题不大，我们需要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宋敛拉了拉皮椅，坐得离桌子更近了些，在光脑上敲击了几下，猛地一抬手，调出了浮空全息屏。
　　幽蓝色的浮空全息屏上显示着卡瑞泰城的实时情况，画面中央是一幅完整的全城地图，周围则实时更新着各项数据。
　　“这段时间城内雾气浓重，给作战增加了不小的挑战，但是……”宋敛话锋一转，右手指向画面中央的卡瑞泰城地图，转而看向覃川和布拉德，“我们也可以利用这场大雾，把劣势转化为优势。”
　　“我的想法是，将大部队分成若干小部队，在‘魇’主力部队可能经过的地方沿途设下埋伏，不断削弱其力量，一口一口地将他们蚕食掉。”
　　“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的伤亡可能也会比较惨重，毕竟是小部队对抗大部队。”布拉德对此提出了一点异议。
　　“‘魇’绝对不可能一支大部队大摇大摆地进城的，他们必然会兵分数路，大雾的优势我们想用，他们肯定也会想用。”覃川偏过头看向布拉德，手指反复在地图上比划，试图和布拉德好好讨论一番。
　　“但他们毕竟是在明处，我们在暗处，策略得当的话，我们的优势会更明显。”宋敛接过两人的话头，“见好就收，充分利用各种战术和武器装备，力求精准再精准，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效益。”
　　“所以，每一支伏击小队都要有领航员，领航员们对于这种以少胜多的情况更为熟悉，能力也更为出众，同时辅以部队中的精兵，我相信这是可以的。”
　　“同时，情报部门必须发挥重要作用，及时收集‘魇’部队动向并进行预判，以便我们随时调整伏击位置。”
　　宋敛顿了顿，手指在下巴处慢慢摩挲着，目光微微下垂，似乎是在斟酌些什么。
　　覃川和布拉德见状，也都噤了声，等待着宋敛的决定。
　　“关于情报部门，我提议让沈谩大校牵头，她精通网络科技，对于情报收集与统筹工作也相当有经验。两位也从自己的部下中选出有情报工作经验的精兵，加入情报部门。”
　　“同时，我们需要发动群众，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但要注意防范可能反水的群众，确保情报的真实性。”

　　时渡本来打算先回暂住点收拾东西，但刚走出联邦政府大门，回头一望，却看见下班已久、变得黑黢黢的双子大楼里，还孤零零地亮着几盏灯。
　　他顺着灯光望去，发现其中的一盏灯，来自宋敛的办公室。
　　不假思索地，他反手锁了车，脚步一转，又向大楼走去。

　　刷了门禁卡，乘着电梯，出电梯后右拐，走到走廊尽头，就是宋敛的办公室。最近卡瑞泰城限电，走廊里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浓雾倾泻进几缕微光，将时渡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渡没有直接推开宋敛办公室的门，而是盯着从门缝里透出的点点微光出了神。等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伴随着走廊里“咳咳”的回声，一同走进了房间。
　　他脚步很轻，关上门后，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敛一人，正歪靠在皮椅上睡着了。
　　时渡的喉结滚了滚，慢慢走近，宋敛的容颜被他尽收眼底。
　　他的睡颜依旧安静如初，眼底的黑眼圈却久久不能散去，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皱巴巴的，不太服帖，手里还夹着一支铅笔。
　　桌上摊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与地图，成沓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计划和草样图，桌角处放着一杯冰薄荷水，杯里的冰块早已化了大半，杯中的水却还一口没动。
　　时渡打量着屋子里的边边角角，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许是这一口气让睡梦中的宋敛有所觉察，皮椅上的人影微微动了动，宋敛半睁开朦胧的睡眼，双手撑着扶手，努力想坐起来。
　　“时渡？你怎么在这儿？”宋敛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正想抓起桌角的冰薄荷水一饮而尽，却被时渡硬塞了一杯温水。
　　“在空间站的时候就天天说你，不让你喝冰薄荷水，不让你喝冰薄荷水，你就是不听。”时渡垂眼看着身前的宋敛，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和难以言说的关心。
　　宋敛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温水一饮而尽，然后抬眼看向时渡，似乎在等待刚才问题的答案。
　　“我见你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就知道你肯定没走。”时渡将手轻轻搭在宋敛的头顶上，抚摸着他乌黑的头发，眼睛却有些出神，“我明天就走了。”
　　“覃川已经给所有在地面上的领航员们下达了指令，我被分到了五队，担任队长。”
　　“五队……是去第八区吗？”
　　时渡点点头。
　　“第八区地形复杂，你一定要小心。”宋敛微微转头，迎上时渡的目光。
　　宋敛的眼睛湿漉漉的，光点在眼波中流转，洇湿了时渡的心房。
　　“放心，我们在第八区作战结束后，会转移到第三区，然后就回联邦政府与你们会合。”时渡冲宋敛笑了笑，像是在安抚他那颗悬着的心，“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惹得宋敛顿时湿了眼眶，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时渡清晰了不少，但温热的液体还是顺着脸颊肆意淌了下来。
　　他抽了抽鼻子，不自觉地偏过头，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时渡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咬了咬牙，忍住了泪水，然后俯下身，张开双臂将宋敛紧紧抱在怀里。
　　两颗跳动的心脏紧紧相贴，体内的圆周率芯片共鸣着，一股股暖流开始向身体的每个部位涌动。
　　“等着我。”
　　“我回来的时候，圆周率芯片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