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墟我的光》阡陌落尘

3、青铜门外初相逢 第三章青铜

　　第三章青铜门外初相逢

　　喉咙里的腥甜还没散去，江照野靠着石壁缓了半天才撑起身子。他揉着发疼的后背，看了眼那些僵在原地的镇墓俑，又望向水池中央的石台，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行啊陆清弦，你这手来得够快的。”他咧嘴笑，试图掩饰刚才被砸飞的狼狈，“看来这龙骨碎片跟你挺有缘。”

　　陆清弦没接话，只是握着那块白骨碎片站在石台上。碎片上的龙鳞纹路在他掌心微微发亮，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漫开，竟在他手腕处凝成一道淡淡的光晕，与他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麒麟图腾遥相呼应。

　　江照野的异瞳下意识地动了动。在他眼里，那龙骨碎片散发着极其纯粹的金色龙气，而陆清弦身上的墨色气息正与这金色龙气缠绕、融合，像是冰遇上火，却奇异地没有相互排斥。

　　“守陵人的血，果然能镇邪，还能引龙气。”江照野摸着下巴琢磨，“寻龙会的典籍诚不欺我。”

　　陆清弦似乎察觉到他的打量，从石台上跳了下来。他落地很轻，溅起的水花还没碰到裤脚就落回了水池。走到江照野面前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江照野嘴角的血迹上。

　　“能走？”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像刚才那般拒人千里。

　　“小瞧谁呢？”江照野一挺胸，刚想迈步，后背的钝痛就让他龇牙咧嘴，“……稍微有点疼而已。”

　　陆清弦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那里的墙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刚才被镇墓俑挡住没注意到。他伸出手在裂缝边缘敲了敲，石块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里还有通路。”他回头道。

　　江照野愣了一下：“不拿了碎片就走？”

　　“这只是块残片。”陆清弦指尖摩挲着龙骨碎片上的纹路，“真正的龙墟入口，应该在更深处。”

　　江照野心里一动。果然，这守陵人知道的比自己多。他忍着疼跟过去，看着陆清弦用那柄漆黑短刀插进裂缝，手腕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整块石壁竟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后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后面有通路？”江照野好奇道。

　　陆清弦侧过身让他看石壁内侧——那里刻着一行古蜀文字，笔画扭曲，像是虫蛇爬行。

　　“‘龙眠于下，鳞开九窍’。”陆清弦淡淡解释，“古蜀人以龙为尊，祭祀坑下必有龙穴通道，这是他们的葬制。”

　　江照野咋舌。这要是换了自己，就算看到这行字也认不出来。他拍了拍陆清弦的肩膀，笑得一脸坦荡：“看来带个守陵人在身边确实方便，以后就靠你了啊陆兄。”

　　陆清弦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像是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别动手动脚。”他丢下这句话，率先钻进了甬道。

　　江照野摸了摸鼻子，也跟了进去。

　　甬道比刚才的石阶更窄，只能弯腰前行。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摇曳，照亮了两侧粗糙的岩壁，上面还残留着凿刻的痕迹，像是匆忙挖成的。

　　“这通道像是临时挖的。”江照野观察着岩壁，“不像是古蜀时期的手艺。”

　　“嗯。”陆清弦应了一声，“像是后人开凿的，目的应该是避开祭祀坑的机关。”

　　“后人？难道还有其他人来过？”

　　“寻龙会的先辈，或者……其他觊觎龙脉的人。”陆清弦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千年以来，想打龙墟主意的，从来不止一方。”

　　江照野没接话。他知道陆清弦说的是实话。寻龙会的历史上，记载过无数次探寻龙脉的行动，失败者多如牛毛，甚至有 entire 小队消失在古墓里，连尸骨都没留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甬道渐渐变宽，终于能直起身子了。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手电筒的光柱，而是某种柔和的青绿色光芒。

　　“快到了。”陆清弦加快了脚步。

　　走出甬道的瞬间，江照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无数根雕刻着龙纹的石柱支撑着宫殿，柱身上镶嵌着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夜明珠，将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宫殿的尽头，是一扇足有十米高的青铜巨门。门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巨龙，龙首高昂，双目圆睁，仿佛随时会从门上飞出来。巨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竟与陆清弦手中的龙骨碎片一模一样。

　　“这……这是传说中的‘龙门’？”江照野失声喊道。

　　寻龙会的古籍里记载，上古真龙陨落后，其魂魄化为九道龙墟秘境，每处秘境入口都有一扇龙门，需用对应的龙魂碎片才能开启。没想到今天真能亲眼见到。

　　陆清弦的目光也落在青铜门上，眸色深沉：“是龙门。看来这里确实是一处龙墟秘境的入口。”

　　“那是不是把龙骨碎片放进凹槽里，门就开了？”江照野搓了搓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那么简单。”陆清弦摇头，“你看门上的龙纹。”

　　江照野凑近了些才发现，青铜门上的龙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龙鳞的排列、龙爪的位置，甚至龙须的走向，都暗藏玄机。

　　“这是‘困龙阵’。”陆清弦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青铜门，“强行放入碎片只会触发杀阵，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那怎么办？”

　　“需以风水术破解阵法，引导龙气注入碎片，才能中和困龙阵的煞气。”陆清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着，“这里的龙气太盛，罗盘失灵了……得找到阵眼。”

　　江照野看着他蹲在地上，以指尖为笔，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复杂的符号，眉头紧锁，神情专注。青绿色的光芒落在他脸上，给他那张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竟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冰冷，多了些……人情味？

　　江照野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抛开。他是寻龙会的人，陆清弦是守陵人，他们是天生的敌人，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转过身，开始打量宫殿的四周。既然是困龙阵，阵眼多半与龙有关。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龙纹石柱，突然停留在左侧一根石柱上——那根柱子的龙爪下，踩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鼎，鼎上刻着的不是龙纹，而是一朵莲花。

　　“陆清弦，你看那个！”他指着青铜鼎喊道。

　　陆清弦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是‘镇龙鼎’。困龙阵的阵眼，往往以鼎镇之。”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石柱前，仔细观察着青铜鼎。鼎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的莲花纹路却雕刻得栩栩如生。

　　“这鼎有问题。”陆清弦伸手想去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怎么回事？”江照野惊讶道。

　　“有结界。”陆清弦皱起眉，“是人为设下的，用来保护阵眼。”

　　“人为？难道真的有人来过这里？”

　　陆清弦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红光，射向青铜鼎。

　　红光撞在结界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结界泛起一阵涟漪，却没有破碎。

　　“这结界不简单。”陆清弦的脸色凝重起来，“是用龙气和人血混合布下的，而且……布结界的人，血脉不一般。”

　　江照野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守陵人？”

　　陆清弦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江照野只觉得一阵荒谬。守陵人不是要守护龙脉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布下结界，阻止别人开启龙门？

　　就在这时，青铜门突然发出一阵“咔嚓”的声响，门上的龙纹开始缓缓转动，青绿色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

　　“不好！阵法要启动了！”陆清弦低喝一声。

　　江照野抬头一看，只见那些龙纹转动间，竟射出无数道锋利的光刃，直逼两人而来！

　　“躲！”陆清弦一把推开江照野，自己则向旁边翻滚躲开。

　　光刃擦着江照野的胳膊飞过，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坚硬的石面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江照野吓了一跳。

　　“是困龙阵的煞气所化，沾之即死！”陆清弦一边躲避光刃，一边喊道，“快想办法破结界！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江照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刃，又看了看被结界保护着的青铜鼎，急得满头大汗。破结界？他连结界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破？

　　等等……陆清弦说这结界是用龙气和人血布下的，那是不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看了眼陆清弦，只见陆清弦正被几道光刃逼得险象环生，胳膊上又添了一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色的衣袖。

　　“陆清弦！借点血用用！”江照野大喊。

　　陆清弦一愣，显然没明白他想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扔过来一把短刀——不是那柄漆黑的，而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江照野接住匕首，想都没想就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涌了出来，他忍着疼，将手掌按向青铜鼎的结界。

　　“寻龙会的血，能不能起作用，就看这一下了！”他在心里默念。

　　手掌接触到结界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江照野的鲜血竟被结界吸收了进去，结界泛起一阵红光，与之前陆清弦的符纸引发的涟漪不同，这次的红光像是找到了钥匙，竟让结界出现了一丝裂痕。

　　“有用！”江照野大喜过望，正想再加把劲，却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结界传来，他的血液被疯狂地吸走，眼前阵阵发黑。

　　“江照野！”陆清弦察觉到不对，想要过来帮忙，却被几道光刃拦住，根本靠近不了。

　　就在江照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另一股温热的血液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是陆清弦！他不知何时扔过来了一块沾着自己鲜血的碎布。

　　守陵人的血与寻龙会的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在结界上。

　　“轰！”

　　一声巨响，结界彻底破碎了！

　　青铜鼎从石柱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着鼎的落地，青铜门上的龙纹停止了转动，光刃也消失了。

　　困龙阵，破了。

　　江照野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陆清弦快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微蹙。

　　“你刚才……”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江照野摆摆手，笑得有些虚弱，“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血能破结界，或许是寻龙会的血脉也与龙脉有着某种联系？又或许，是守陵人与寻龙会的血混合在一起，才能解开这千年前的禁锢？

　　陆清弦没再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江照野：“止血的。”

　　江照野接过药丸扔进嘴里，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手掌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谢了。”

　　陆清弦没说话，捡起地上的青铜鼎，仔细看了看，突然道：“这鼎上的莲花，是守陵人陆家的标记。”

　　江照野一愣：“你的家族？”

　　“嗯。”陆清弦点头，“看来布下结界的，是我的先祖。”

　　“你先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清弦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青铜门：“或许……是为了阻止某些人进入龙墟。”

　　他站起身，走到青铜门前，将手中的龙骨碎片放进了中央的凹槽里。

　　碎片与凹槽完美契合。

　　“咔嚓——”

　　青铜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后没有想象中的秘境，只有一片浓郁的黑雾，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夜明珠的光芒都无法穿透。

　　黑雾中，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像是有什么可怕的生物在里面沉睡。

　　江照野站起身，走到陆清弦身边，看着那片黑雾，心里有些发怵：“这里面……是什么？”

　　陆清弦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是龙墟的守护者。”

　　“守护者？”

　　“守护龙墟秘境的墟灵，由真龙残魂与地脉煞气结合而成。”陆清弦握紧了手中的黑刀，“想要进入秘境，必须先过它这一关。”

　　话音刚落，黑雾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直扑两人而来！

　　那爪子足有门板大小，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指甲锋利如刀，在青绿色的光芒下闪烁着寒光。

　　江照野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躲开，却被陆清弦一把拉住。

　　“别动！”陆清弦的声音异常严肃，“它在试探我们的气息！”

　　巨大的爪子在两人面前停下，腥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江照野甚至能看清爪子上鳞片的纹路，心脏狂跳不止。

　　他看向陆清弦，只见陆清弦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那双冰冷的眼睛正与黑雾中隐约可见的巨大瞳孔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僵持了约莫半分钟，那巨大的爪子缓缓缩回了黑雾中。

　　黑雾渐渐散去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生物——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身长数十米，头上长着一对小小的角，正是传说中的“蛟”。

　　蛟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地盯着陆清弦手中的龙骨碎片，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想要碎片。”江照野低声道。

　　“不止。”陆清弦摇头，“它在确认我们是不是‘合适’的闯入者。”

　　“合适的闯入者？”

　　陆清弦没有解释，只是举起手中的龙骨碎片，碎片上的金光再次亮起。巨蛟看到金光，嘶吼声变得更加低沉，却没有再发动攻击。

　　“看来，我们可以进去了。”陆清弦看着江照野，“你确定要跟来？里面的危险，比外面多十倍。”

　　江照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你在，怕什么？再说了，都到这儿了，不进去看看，岂不可惜？”

　　陆清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率先走进了黑雾中。

　　江照野紧随其后。

　　穿过黑雾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两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江照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

　　那是陆清弦的手。

　　冰冷，却异常有力。

　　像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