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墟我的光》阡陌落尘

14、你的笑容，很吵 第十四章你

　　第十四章你的笑容，很吵

　　从石塔夹层爬出来时，江照野的额角磕出了块青紫。虚无之影制造的幻境虽已散去，但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寒意，还像冰碴子似的嵌在骨头缝里。他摸着额角的肿块，看陆清弦正蹲在塔底的阴阳鱼纹石盘旁，指尖在纹路里轻轻划动，侧脸在晨光里白得像层薄冰。

　　“还在琢磨那破阵？”江照野走过去，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幻境都破了，再不走，等会儿影卫该进来送客了。”

　　陆清弦没回头，指尖停在石盘中央的太极点上：“你不觉得奇怪吗？虚无之影只放大了‘背叛’的念头，却没提龙魂碎片的下落。”他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这石盘下面是空的，应该藏着通往真正龙墟的密道。”

　　江照野弯腰敲了敲石盘，果然听见“空空”的回响。他刚要说话，就被陆清弦伸手按住了肩膀——对方的掌心还带着石塔夹层的寒气，却奇异地让人定下心来。

　　“别动。”陆清弦的声音压得很低，“石盘边缘有机关，你刚才踩的那块砖，再用力半分，就会触发毒箭。”

　　江照野低头一看，自己脚边的青砖果然比周围的略凸半分，砖缝里隐约能看到金属的反光。他干笑两声：“看来江临这老祖宗，防人之心比筛子眼还多。”

　　陆清弦没接话，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以品字形摆在石盘上，又将阴阳鱼符分别嵌在铜钱两侧。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江照野，眼神里带着种少见的认真：“等会儿密道打开，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乱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别笑。”

　　“为啥不能笑？”江照野挑眉，故意咧开嘴露出个夸张的笑容，“我这张笑脸，可是当年在寻龙会招摇撞骗的利器，多少长老看了都得给几分面子。”

　　陆清弦的耳根倏地红了，别过头去调整鱼符的位置，声音闷闷的：“你的笑容……很吵。”

　　“哈？”江照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吵？陆大少主，你是没听过寻龙会那帮老头子的呼噜声，那才叫吵！我这笑容，顶多算……算春风拂面，提神醒脑！”

　　他正笑得得意，石盘突然发出“咔”的轻响，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密道，一股混合着檀香与水汽的凉风涌上来，吹得人鬓角发颤。

　　陆清弦率先跳了下去，江照野紧随其后，落地时脚边踢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个青铜烛台，烛台上的残蜡还保持着燃烧的形状，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有人比我们先到？”江照野摸出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密道两侧的壁画——画上不再是陆承宇与江临，而是无数面带痛苦的人影，被锁链捆在石柱上，头顶悬着的龙魂碎片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是‘锁魂阵’的记录。”陆清弦的声音沉了下去，“江临当年为了压制虚无之影，竟用活人做祭品，把他们的魂魄锁在龙墟里，让魂魄的怨气与龙气相互制衡。”

　　江照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一直觉得江临是个心怀苍生的人，寻龙会的秘典里更是把他写成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却没想过这位先祖手里，竟沾着这么多无辜的血。

　　“别信壁画上的。”陆清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札里说，这些壁画是后来的守陵人添的，故意抹黑江临。真正的锁魂阵，用的是自愿献祭的勇士，他们的魂魄是为守护龙脉而留，不是怨气，是执念。”

　　密道尽头的石门上，正刻着那些“勇士”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朵小小的莲花。江照野认出其中一个名字——“阿禾”，与蜀王陵守陵人据点里那位老婆婆的名字相同，想来是代代相传的纪念。

　　“看来真相总藏在细节里。”江照野伸手去推石门，却被陆清弦拦住。

　　“等等。”陆清弦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艾草和龙涎香，“这是驱魂香，等会儿开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石门推开的瞬间，果然有无数细碎的呜咽声涌出来，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诉说着千年的孤独。江照野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壁画上的人影似乎动了动，那些痛苦的面容竟变成了他熟悉的模样——寻龙会的师弟，蜀王陵外的少年，还有……陆清弦苍白的脸。

　　“别信！”陆清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拽着他往前冲，“是虚无之影在模仿你在意的人，想让你分心！”

　　江照野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金刚伞，指尖离壁画只有寸许。他甩了甩头，看清眼前的景象——石门后是座圆形的水殿，殿中央的水池里开满了白色的莲花，花瓣上凝结着露珠，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水池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半块龙魂碎片，碎片周围环绕着淡淡的光晕，与蜀王陵找到的那半块遥相呼应。

　　“终于找到了。”江照野松了口气，刚要迈步，就被陆清弦拉住。

　　“水里有东西。”陆清弦的目光落在水面下，那里有无数细长的黑影在游动，像是水草，却又比水草更灵活，“是‘莲魂’，守护碎片的精怪，由献祭勇士的执念所化，不伤人，却会缠住靠近的人，让他们看到最想实现的愿望。”

　　江照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会看到什么？”

　　“不知道。”陆清弦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每个人的愿望不同，看到的也不同。”他顿了顿，补充道，“别碰水，不然会被困在幻境里。”

　　江照野故意踩了踩水池边缘的青苔，水花溅起时，他果然看到了幻象——寻龙会的老头子们正围着他喝酒，说他找到了龙魂碎片，是百年难遇的英雄；王尘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完整的龙脉图，笑着说要跟他合作；最远处的石阶上，陆清弦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合龙环，似乎在等他一起启动……

　　“喂，回神了。”陆清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伸手在江照野眼前晃了晃，“再看下去，就要被莲魂拖进水池了。”

　　江照野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半个脚掌已经踏进了水里，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他踉跄着后退，撞进陆清弦怀里，对方的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

　　“谢了。”江照野站稳后，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没想到你这冰块脸，还挺会关心人。”

　　陆清弦松开手，转身走向石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只是不想合作对象死在这种地方。”他踩着水面上的莲花往前走，莲魂在他脚边温顺地散开，像是认识守陵人的气息。

　　江照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的幻境或许不全是假的。至少，陆清弦愿意伸手拉他一把，愿意在他走神时叫醒他，这就比那些所谓的“自己人”靠谱多了。

　　陆清弦拿到龙魂碎片的瞬间，水殿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莲花纷纷凋零，水面下的莲魂发出凄厉的嘶鸣，像是在哀悼。

　　“快走！锁魂阵要破了！”陆清弦大喊着，将碎片扔给江照野，自己则转身去拉石门。

　　江照野接住碎片，看着陆清弦独自撑着摇摇欲坠的石门，后背的伤口想必又裂开了，玄色的衣袍渗出深色的血迹。他心里一紧，冲过去帮忙：“傻站着干嘛？要走一起走！”

　　两人合力将石门关上时，密道已经开始坍塌，碎石像雨点般砸下来。江照野用金刚伞护住陆清弦的头，自己则被落石砸中了后背，疼得眼前发黑。

　　“你怎么样？”陆清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伸手想扶他，却被他推开。

　　“没事，皮糙肉厚。”江照野笑着抹了把脸上的灰，“倒是你，再流点血，就得直接躺进棺材里了。”

　　陆清弦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护心丹，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丹药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江照野却觉得心里暖暖的，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爬出石塔时，影卫已经消失了，阳光正好，落在两人沾满灰尘的脸上，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温柔。江照野将两块龙魂碎片拼在一起，完整的碎片发出耀眼的光芒，映得陆清弦的侧脸格外柔和。

　　“接下来去哪？”江照野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西域古城。”陆清弦望着西方的天际，“那里藏着归墟的线索，也是守陵人与寻龙会矛盾最深的地方。”他顿了顿，看向江照野，“你要是怕了，可以……”

　　“怕？”江照野挑眉，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小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别说西域古城，就是刀山火海，有你这冰块脸在，我也敢闯一闯！”

　　陆清弦看着他的笑容，愣了愣，随即别过头去，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你的笑容……”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其实也没那么吵。”

　　江照野没听清，刚要追问，就被陆清弦推着往巷外走。阳光穿过柳树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他摸了摸怀里的龙魂碎片，又看了看陆清弦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旅途或许比找到归墟更重要。至少此刻，他身边有个会嫌他笑的吵、会在危险时拉他一把的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