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令狐三斤

98、第 98 章 江万也跟着

　　江万没想过自己还能被莱岚弄哭第二次，不停擦眼泪时还矫情地想起一个说法——一个绝情的人留给别人的永远只有背影。

　　许是两位博士的离开诱发了这段时间压抑的所有情绪，江万靠在车窗边一言不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往下坠。
　　谭聿则时不时转头查看他的状态，趁着红灯捏捏他的肩颈稍作安慰，或者打开水让他喝几口，防止他因为长时间的流泪而脱水。

　　能哭出来反而是好事，谭聿则心想。
　　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太多欲哭无泪的事情，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压在心底迟早会崩溃，用哭来释放一部分情绪比一个人强行憋着强。

　　对于莱岚和埃林的离开，谭聿则说不上伤心，但也很惋惜。
　　惋惜世界上将陨落两个如此有成就的科学巨人，惋惜一对恋人年纪轻轻就要共同赴死，惋惜自己即将失去两个还不错的朋友。

　　灰蒙蒙的情绪一直笼罩着车内的两人，直到进了谭聿则家的门，江万才开口说了离别后的第一句话。
　　他微弯脖颈，用额头抵着谭聿则的肩膀：“谭聿则，我觉得好累……”
　　谭聿则抬起手臂将他圈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角：“要去睡会儿吗，我陪你。”
　　江万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问他：“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你不回警局了？”
　　谭聿则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嗯，我也累了，翘班在家休息好了。”

　　江万已经止住眼泪了，但眼睛和鼻尖都还通红着。他吸了吸鼻子抬脸看谭聿则，随后强行勾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低落。
　　“当队长哪能翘班，今天不忙吗？”
　　“不太忙，我远程指挥就够了，队里那几个孩子只是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能力都很强，更何况还有霍俐看着他们，不会出乱子的。”
　　言外之意就是今天非要留在家里陪他不可了。

　　江万也希望此刻有人待在自己身边，便不再推脱，转而变得有些磨人。
　　他张口把谭聿则颈侧薄薄的皮肉叼在齿尖磨了磨，带着刚哭完还没恢复的鼻音道：“那你抱我去睡觉……”
　　谭聿则极轻地笑了一声，宽大的手掌隔着衣料滑过江万的后腰，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逗趣道：“这么几步都走不动了？”
　　“一步都走不动了。”江万耍赖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跳。
　　谭聿则稳稳抱住他，故意往半空颠了颠：“没问题，起轿。”

　　把人放上床，谭聿则支着脑袋靠在床头，守着他睡觉。
　　江万刚开始还乖巧地闭着眼，没过多久就忍不住睁眼偷看谭聿则，先是用视线一寸寸描摹他的五官，随后就伸出手指，用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谭聿则捉住他的指尖，吻了吻。
　　“睡觉也不老实？”他问。
　　江万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面露几分怀念的神情：“你长得真好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没想到你真成了我的男朋友。”

　　谭聿则也笑了。
　　第一次见江万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像是丢了魂，连鞋都没穿。

　　他突然回过味来：“这么说，第一次见面就想追我了？”
　　江万点了点他的脸颊：“没那么纯洁，就是很想睡你。”
　　谭聿则因为突如其来的调戏愣神一瞬，随即跟上他的脑回路，怪气道：“江少对每个帅哥都这样吗？看上了就想睡？成功过吗？”
　　江万捏了捏他的脸：“你以为遇见合心意的帅哥是件很容易的事儿吗？我长那么大就看上过你一个，瞎吃什么醋……”
　　“是么。”谭聿则趁机低头在他脸边嘬了一口，“那我感到很荣幸。”
　　江万觉得痒，往他怀里躲了躲，突然想起什么：“其实我小时候也看上过一个帅哥。”

　　谭聿则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万反而笑得很灿烂，惋惜道：“但那时候太小了，帅哥也只待在杂志里哈哈哈哈——”
　　谭聿则报复一般使劲亲他，摁着他后腰让他没法逃走。

　　这么闹了一阵，江万才真的感受到了困意，同时因为今天还没吃东西而感到胃里有些空虚。
　　他玩着谭聿则的衬衫衣领，用自己察觉不到的撒娇语气道：“唔……我有点饿。”
　　谭聿则：“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万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只是饿，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简单弄点吧，煮碗面。”
　　“好。”谭聿则随即起身。
　　江万也跟着他起身，难舍难分地吻了吻他的唇：“谢谢老公。”
　　谭聿则一手撑着床呆在原地。
　　江万得逞一笑，抬脚轻轻踹了踹他：“傻样……”

　　一声没有任何预告的“老公”让谭聿则有些飘飘然，进厨房煮面时他脸上还浮着几分幸福的笑容。
　　看着面条被咕咚冒泡的开水卷动着慢慢变熟，谭聿则久违地感到有些轻松又安定。
　　他明明没感受过家是什么样的感觉，却在此刻幡然醒悟。
　　原来这就是家——因为互相依赖而感到幸福的地方。

　　谭聿则就这样心花怒放地煮了一碗完美的面，将它小心翼翼端到卧室时，发现江万已经蜷在被子里睡着了。
　　谭聿则只能轻手轻脚离开，把面放进冰箱，又悄声回到床边陪着江万，时不时用手指拨弄拨弄他头顶翘起的发丝。

　　清亮的云絮缓缓被暮色浸染，橙色光芒漫过天际，裹着落日慢慢沉入海平线。
　　天空一点点褪成沉柔的暗调。

　　江万醒来时，谭聿则正牵着他的手趴在床边，像看护沉睡许久的病人时不小心睡着了。
　　家里没有开灯，窗外残余的天光透过纱帘洒在床边，正巧笼在谭聿则身上。
　　江万不由看着那张熟睡侧脸入迷，盯得久了点，鼻子竟泛起一阵酸意。
　　他转开脸抹掉眼角的泪，再转回去时，谭聿则也渐渐转醒，睁眼和他对视后面露悦色。

　　“醒了？怎么不喊我。”
　　由于刚睡醒，谭聿则的声音带着点哑。
　　他直起身，抬手捏了捏江万的脸，像在对待一只刚苏醒的毛绒绒的猫咪。
　　江万不答反问：“怎么不上床来睡，手臂都枕麻了吧？”
　　“还真有点儿。”谭聿则甩了甩手臂，然后伸直搭在他腰间，让血液能够流通，“我本来不想睡的，看你睡那么香，被你传染了。”
　　江万这一觉睡得还不错，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坐起身。
　　谭聿则也坐在床边，揽腰把人搂住，没睡够似的在他颈颌交界处蹭了蹭，问他：“还吃晚餐么？”
　　江万仰着脸让他蹭，很享受男朋友这股黏糊劲儿。
　　“吃啊，好饿。”
　　“还吃面？”
　　“嗯，想吃辣的。”
　　“好，起来等吧，别又睡着了。”
　　谭聿则要把人拉起来，却被他的双臂攀住了肩背，起不来也躺不下去，只能一只膝盖跪在江万腿侧做支持，半撑半抱着把人弄起来了。

　　这会儿有人伺候，江万一身骨头都软了似的，必须贴着谭聿则，无法独立行走。
　　拉拉扯扯搂搂抱抱许久，他们终于到了厨房，比一不小心煮久了的面条还黏糊。

　　两人都享受这种整个世界只剩彼此的时刻，吃完面又窝在沙发上看了部慢节奏的爱情片。
　　电影播到片尾时，谭聿则发觉好一会儿没听见江万的动静了，低头一看，这人果然又睡着了。
　　他戳了戳江万的脸，用气声道：“睡神……”
　　睡神胸口均匀起伏着，没什么反应。

　　谭聿则由着他靠在自己腿间，让他在悠扬的片尾曲里又睡了一会儿，直到电影彩蛋也结束后才轻声喊他。
　　“江万。”
　　“……江万。”
　　江万动了动。
　　“去床上睡吧。”
　　江万迷糊地哼哼两声，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谭聿则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轻轻把人抱起来，往卧室去。
　　尽管他动作十分轻柔，江万还是在被搬运的过程中清醒了过来，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自己身处何地。
　　“干什么呢……”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谭聿则好笑道：“帮猫挪窝呢。”
　　江万被放在床上，满足地蹭了蹭枕头。
　　正要指挥谭聿则关灯，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大了惺忪的双眼：“现在几点了？”
　　谭聿则看了眼表：“十一点五十七，快十二点了。”
　　江万立刻就不困了，裹着被子坐起身，紧张问道：“林乔矜那边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谭聿则摇头：“有问题那边会及时汇报，目前没有任何消息，说明他还好好的。”

　　23日还剩三分钟，如果林乔矜能平安度过这个死亡期限，就彻底打破了先前几个受害和原世界死在同一天的宿命。
　　如果命运可破，江万就有生的希望。

　　江万揉了揉头发：“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有点不安心，你再问问吧？”
　　谭聿则感受到他此刻正惴惴不安，于是在床边坐下，拉近距离后轻声安抚道：“别多想，派去保护他的人都不简单，不管他在哪里，不会有任何人能动他一根头发。”
　　江万攥着被单：“你确定他们都靠谱？”
　　谭聿则点头：“当然。不过，你实在不放心的话，过了十二点我再打电话过去问问，行吗？”

　　反正离十二点也不远了，江万点头答应，沉默地等待着。

　　平日里转瞬即逝的三分钟在今天变得十分漫长，挂钟上的秒针似乎走得格外拖沓，一步一响的声音也被放大在江万脑中，反复回响。
　　他焦急地等待秒针转满三圈，十二点一过就催促地看向谭聿则。
　　谭聿则也如他所说，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平静地喊了声谭哥。
　　“嗯，”谭聿则应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对面正常接收问题并做出反应的间隙，落在江万耳中却像长久的停顿。他紧张地盯着亮着通话界面的手机屏幕，不自觉滚了滚喉咙。

　　“林先生今天下班后就回了家，哪都没去，九点零五分关了灯，应该已经睡觉了。他家附近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目标，一切都正常。”
　　谭聿则和江万同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谭聿则朝对面道：“好，辛苦你们，今晚也别松懈。日后的保护计划我会在明天同步给你。”
　　“收到，谭哥您尽管吩咐就是。”

　　挂断电话后，谭聿则和江万对视良久，都舒了一口长气，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江万激动地钻进被子里嚎了两声，又钻出来抱住谭聿则的脖子，在他唇间狠狠亲了两口。
　　谭聿则拦腰把人捞起来，将汹涌的喜悦尽数灌进吻里。
　　一时间，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两人混乱的呼吸和唇舌相触的水渍声。

　　一阵激吻过后，两人都冷静下来了。
　　江万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拉着谭聿则的手心贴在自己的心口，道：“我刚刚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真的很怕林乔矜会出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我都希望他能好好的，还好……还好他从命运里逃出来了。”
　　“是啊，只要这一切能改变，我们就有胜算。”谭聿则揉了揉他的心口，不忘玩笑道：“不过你确定心跳这么快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我们接了吻？”
　　江万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两个原因都有。”
　　说完，他猛地将谭聿则扑倒在床，欺身吻了上去。

　　林乔矜的生还让两人绷了许多天的那根筋一下子松了，连带着整个人都感到有些疲乏，草草解决后便洗漱睡下。
　　江万尤其感到困乏，仿佛永远都睡不够。

　　晚安吻结束后，江万强撑着眼皮向谭聿则道了晚安。
　　“晚安。”谭聿则也轻声回应他，“做个好梦。”

　　夜色澄澈，皓月悬于长空，流云漫绕在月亮周遭，仿佛给天空拉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帘。
　　江万今夜睡得很好，如同谭聿则所说，一夜好梦。

　　次日恰巧遇上谭聿则的休息日，两人久违地依偎着彼此睡了个懒觉，直到指针慢慢划过数字十才缓缓醒来。
　　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谭聿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接通。
　　“喂……”许是心情不错，他被吵醒了也没有多少怨气。
　　“谭哥，打扰您休息了。”对面的语气听起来却不太对劲。
　　“怎么了？”谭聿则脑中刚把这声音和人对上号，有些疑惑，怀里的江万就不满地动了动，于是他又分神去哄人。
　　“谭哥，林先生这边情况好像不太对劲。”电话对面的人有些慌张。

　　谭聿则神经触电一般，立马清醒了：“怎么？”
　　江万听到一丁点儿通话音，也立马睁开了眼睛，坐起身示意谭聿则开免提。
　　谭聿则照做，对面的声音立马外放在空气中：“林先生昨晚回家后就一直没有出现……”
　　“什么叫一直没有出现？”谭聿则焦急追问。
　　对面立马道：“他平时九点钟上班，今天却到现在都没出门。我们向他公司问过，他今天没有请假，并且……公司的人也联系不上他。”

　　蛰伏在江万心底不安瞬间被放大成某种不祥的预感，他立马问：“你确定他昨晚回家后一直没有出过门？”
　　“我非常确定，我们五个人在这里盯着呢，不会出错的。”
　　谭聿则闻言，心底一沉，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他在江万慌乱的目光下冷静指挥道：“你们现在立刻去敲门，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