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藏酒》柯棋

53、郑九思吴姿（上） 三年后，广

　　三年后，广州。

　　郑九思在刚拿到合作方及其负责人资料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想了想，终于回忆起这份熟悉是来自何时何地。

　　这个年轻的女士，是曾经和林竹一起在年会上表演的姑娘。
　　郑九思隐约记得那个姑娘个子很高，气质也蛮好，就是嘴挺厉害的。

　　但是更能引起他的好奇心、值得他关注的的是吴姿现在的职务，明明三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国企的小职员，现在居然已经是可以担任长陆集团重点项目的负责人了吗？

　　如果她身世普通，那么她的能力必然是相当的出众了。
　　而如果她身世非凡，这样的安排倒也能够体现她实力不俗。

　　前者的话，她身上必然有很多自己值得学习的东西。后者的话，那他和吴姿的处境岂不是很相像？
　　蛮有意思的。
　　-

　　郑九思再见到这个让他感觉到“蛮有意思的”的交情尚浅的故人是在会议厅。

　　那天吴姿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窄窄的深蓝色丝巾。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固定住，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当她走进来的时候，好些人的目光都滞了下。
　　这年头，女强人早就不少见，但是年轻漂亮气质极佳的女强人就凤毛麟角了。
　　显然这位就是以上的形象。

　　郑九思端着水杯的手不自觉顿了一下，心头也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起身，看着吴姿朝着自己越走越近，嘴角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伸出手，“吴总监，久仰。”

　　吴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她表情很淡，可郑九思就是知道吴姿也认出自己了。

　　“郑总客气。”

　　郑总。
　　以前她怎么跟自己好朋友编排自己这个郑总来着？
　　好像是叫花孔雀吧。

　　郑总已经太久没有被人称呼为花孔雀，而如今刚想起这三个字又是陌生又有几分好笑。
　　这姑娘，嘴是挺厉害的啊。

　　郑九思坐在主位，吴姿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是很淡很清香的味道。

　　吴姿正在低头翻看面前的资料，侧脸的线条比两年前更分明了。

　　郑九思的目光不禁在她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郑总，关于第三季度的物流方案，我方有一些补充意见。”

　　“请讲。”
　　……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从物流方案到资金结算，从风险控制到应急预案，每一项都掰开揉碎了谈。
　　郑九思那份想要观察吴姿的心也早就收了回来，转为了专注听吴姿给出的补充方案。

　　在座的人都不会怀疑吴姿的能力，她逻辑清晰，措辞精准，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坚持的地方一寸都不退。
　　也难怪龙头企业会选她这么个年轻的女子作为代表来洽谈。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五点半了。窗外的阳光早变得柔和，整面落地窗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双方团队开始收拾东西，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下次沟通的时间。

　　郑九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吴姿也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递给身边的助理。

　　“郑总。”她忽然开口。
　　郑九思看向她。

　　“你们公司的咖啡不错。”
　　郑九思笑了笑，然后说：“下次来，我让人给你多备一包带走。”
　　-

　　当天晚上，郑总就假公济私添加了吴姿的联系方式。
　　但是他没敢有什么动作。
　　毕竟几年前，自己就已经被吴姿判定成花孔雀了，如今莽撞行事，被人家说是孔雀开屏事小，被当做不专业就不好了。

　　几年前？大概是三年前。
　　距自己见吴姿到底过了多久了？

　　郑九思认真想了想，然后又认真算了算。
　　得出的答案是一千一百多天，将近一千二百天。
　　那是够久的了。

　　他觉得吴姿对自己是有点印象的，但那点印象也早就该模糊了。
　　甚至，他对吴姿的印象也有点模糊了。

　　郑九思并没生出一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懊悔，反倒觉得这样也挺好。
　　所谓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和吴姿都快隔了四百个三日没见了，干嘛非要寻找过去的记忆？重新认识就好了。
　　-

　　一周后，郑九思和吴姿在机场再次见面。
　　他们分别代表各自所在的公司去华南的一个项目现场进行联合考察。
　　飞行时间两个半小时。

　　小周帮郑九思办好了登机手续，在候机厅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让他休息。
　　郑九思刚坐下，就看到吴姿从安检口的方向走过来。

　　较上次相见，她这次穿的很休闲。
　　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深卡其色的长风衣，下半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牛仔裤。

　　吴姿也看到了他。她顿了一下脚步，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郑总。”

　　“吴总。”他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小周提前买好的两杯咖啡。

　　杜然心中生出了种挺有趣的感觉，毕竟没人知道其实她和对面的郑总算是认识。
　　就不知道郑九思会不会也有相同的感觉了。

　　郑九思把那杯没动过的往前推了推：“喝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错”，吴姿端着杯子，“机场的咖啡，能做到不难喝，就已经是高分了。”

　　郑九思点点头没说话。
　　怀着一点点恶作剧的心思，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落在吴姿身上。
　　就那么静静地看。

　　他好歹是二十好几岁的人了，又担任着不低的职务，智商情商都不差，当然不会直勾勾地盯着别人讨嫌。
　　只是即使被同龄的异性静静地看、专注地看、像看艺术品地那样看，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

　　只是，吴姿还真不是一般人。
　　她感觉得到郑九思的目光，却全然把郑九思当成了个大白菜。
　　当做郑九思不存在。

　　一旁的小周呼吸都不顺畅了，只把一双眼睛都定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是在装死呢。
　　而装死，是为了不用真的死。

　　别看他顶头上司郑九思人年轻帅气，平日说话办事又没什么攻击性，还偶尔开开玩笑。
　　但是人家的背景小周还是多少有点听闻的，他要是以为领导真是自己的朋友，他也就不用在职场上混了。

　　小周就这样魂飞天外，没意识到郑九思和吴姿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聊天了。
　　也没注意到先找话题的是哪一个。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候机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内容全是工作，什么项目现场的考察重点、双方需要协调的事项、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

　　有情况吗？
　　有情况的话，是什么样的个情况？

　　小周有点好奇，但是又怕心思露在脸上，于是就不敢再想了。

　　登机后，郑九思发现他和吴姿的座位不在一起，但离得不远。

　　郑九思闭着眼睛休息，不知过了多久中间曾睁开过一次眼。
　　他侧头一望，刚好看到吴姿正靠着舷窗看书，她的手指白而修长，正压在书页上。
　　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翻页的动作很轻。

　　没一会儿，郑九思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赶不走那双手。
　　-

　　考察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他们分别完成了现场勘查、资料审核和与当地团队的座谈和整理考察报告和初步的可行性分析几项任务。
　　三天里，郑九思和吴姿几乎除了睡觉就一直待在一起。这的确是工作需要，毕竟考察现场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双方同时确认，每一个数据都需要双方同时签字。

　　这三天里，郑九思看到了吴姿的另一面。

　　原来这个职场女强人也有温柔细心的一面，会关心劳累了大半天有点低血糖的助理。

　　她平素总是打扮得精致干练，倒也不怕吃苦，会穿着双小白鞋踩在泥地里，顶着大太阳翻看施工图纸，与施工方核对数据。

　　总体来说，这三天她给他留下的印象很好。
　　或者说是非常的好。

　　除去这些优点，郑九思还观察到她的一些个人习惯。

　　她标注资料中需要注意的地方，喜欢用一个约莫是她自创的符号。
　　一个圆圈中间再点一个点。

　　她喜欢吃青椒炒肉，但是她又不吃青椒。

　　郑九思对之后的日子有点期待，毕竟之后他总有机会对吴姿了解更多。
　　无论是因工作交集还是私下来往，他和吴姿都只会越来越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