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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个吻 是一声清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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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还残留的一点浅橘暮色,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透过楼道的玻璃窗漫进来,温柔地铺在地板上。
林竹把煮好的一个个白团子尽数盛进瓷碗里,正要迈步去客厅,才看见陈璟正斜倚在旁边。
她脸上一热,也不知他站了多久,自己竟然没意识到。
于是一人端着一碗汤圆走出厨房,放在茶几中央准备用餐。
“可以吃啦。”
陈璟应声坐下,顺手打开了壁挂电视。屏幕亮起,跳出热播的都市剧画面,恰好当做绝佳的背景音。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边的小几前,距离很近。
林竹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温热的汤圆,小口咬下。玫瑰馅料清甜不腻,花香在舌尖缓缓散开,软糯的糯米口感恰到好处。
她偷偷侧头看了眼身侧的人,陈璟吃得很慢,姿态优雅从容,黑色的眼眸垂着,落在碗中的汤圆上,神情竟然是安静而柔和。
“好吃吗?”林竹轻声问。
“嗯。”陈璟淡淡应声,“不错。”
简单两个字,却让林竹心底泛起甜甜的涟漪。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汤圆。
茶几上的零食卤味随意摆放,电视里的剧情跌宕起伏,窗外是满城璀璨灯火,屋内是咫尺相依的两人。
她偷偷想着,这大概就是最动人的日常。
两人慢悠悠吃完汤圆,又随手吃了点零食,闲散地坐着看了一会儿剧。
林竹百无聊赖,也打开朋友圈随便翻看着。
其中钱萱转发了一条视频,配文是“我的锦大”。
林竹点开了那个视频。
原来是夜间的航拍。
画面从学校的正门开始拉升。镜头先是定格在那座灰色的校名石碑上,“锦城大学”四个字被地面的射灯照得发亮。
石碑后面是那条笔直的主干道,道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交错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深褐色线条,像一幅用细笔勾勒出来的工笔画。
镜头继续往上拉,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整座校园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安安静静地躺在锦城的夜色里。图书馆是画面中央最亮的那座建筑,方方正正的轮廓被外墙的灯带勾勒得格外清晰。图书馆前面的广场上,旗杆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投在浅灰色的地砖上。
操场的灯也亮着。足球场的草坪被照得像一块绿色的绒毯,四百米的跑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跑道上的白色标线清晰得像刚画上去的。
零星有几个夜跑的人。
画面的最后,镜头掠过了学校的那个小湖。
那是曾经林竹最喜欢的地方。
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路灯的光落在冰面上,被冰层折射成一片细碎的、会流动的光斑。湖心亭的灯也亮着,亭子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像一只即将翱翔的鸟。
小湖后面的那片缓坡也入镜了。林竹知道,再过不久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就会冒出嫩绿色的芽,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花苞,然后是满树的花
那片坡上的花不止一种,有粉海棠,有紫丁香,还有几棵她叫不上名字的、开浅黄色小花的树。
每年春天,那片坡就成了整个学校最热闹的地方,学生们下课路过的时候总要停下来拍几张照,还有人专门带着相机来,架着三脚架,对着同一棵树拍上好几天,记录花从开到谢的全过程。
看完之后她把手机递给陈璟,“我们学校。”
“有人发了航拍视频,拍得特别漂亮。”
陈璟接过手机,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林竹把手机接过来,又看了两秒那个定格的湖心亭,“我毕业之后就没回去过了,没想到晚上这么好看。”
“你以前没在晚上去过?”
“去过啊,但自己走在路上看和从天上往下看,完全不一样。”林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你看那个小湖,我大学的时候经常在那旁边散步。夏天的时候湖里有荷花,很漂亮……但校园最漂亮的时候还是春天。”
“每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学校会开特别多的花。”林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柔软的温度,“不是零零星星的几棵,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图书馆后面那片坡上全是花,各自颜色挤在一起。”
远远看上去简直像一片彩色的云。
她抬起头看着陈璟。
“你要不要来看?”林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等春天的时候,花开得最好的那几天,你可以来我们学校逛逛。”
“好啊。”陈璟说。
春天,锦大开满花的时候。
只余一个月了。
时间在温柔的氛围里悄然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彻底深透,时针已然指向了晚上八点。
他们又去到一家酒吧。
还和往日一样。
陈璟来做特调酒。
林竹同小张董芝说着话,偶然伸手帮忙。
十点多的时候,林竹走至陈璟身边,让他给自己也调一杯。
陈璟看了看林竹,果然给她做了一杯。
他低头挑选酒液、配比糖浆、加入冰块,动作轻柔又精准。透明的酒液、浅粉的糖浆、澄澈的冰块在杯中层层交融,色彩渐变温柔,像揉碎的晚霞落进玻璃杯里,漂亮得不像话。
最后他点缀上一片新鲜薄荷叶,杯口沾了一圈细碎的糖霜,精致又温柔。
一杯成品酒缓缓推到林竹面前,灯光落在杯面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泽,清透又雅致。
“这是什么酒?”林竹拿起酒杯轻轻晃动,杯中的液体缓缓流转,光影摇曳。
“没名字。”陈璟收拾着台面,语气平淡,“临时调的,度数很低,不醉人。”
他知道林竹其实并不喜酒。
林竹小口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混着极淡的酒香在舌尖散开,甜度刚好,酒味浅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入口温柔顺滑,完全没有烈酒的辛辣呛口。
这味道真是对得起这杯酒的模样,好看又好喝。
“你要尝尝吗?”林竹看着陈璟笑。
有些事,你以为尚且没准备好所以不愿迈出第一步。
其实若是迈出第一步,就会发觉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陈璟顿了顿,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竹直视他的眼睛,“我喜欢这个味道。”
陈璟轻轻应了一声。
又有人来了。
林竹端着这杯酒走开了。
等到十一点多,陈璟送林竹回家。
其实从一家酒吧到林竹所住的小区门口实在是不远,放慢速度踱步也不过是二十分钟的路。
可陈璟就是每次都坚持着要把林竹给送回去。
此时夜里还是很冷。
所幸没有风。
街道空旷安静,路灯投下长长的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两人一路无话,倒也并不尴尬。静谧的夜色包裹着彼此,只有脚步声轻轻落在路面。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陈璟停下脚步,同林竹告别。
而林竹站在他面前,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身。
夜色朦胧,而他的眼底干净澄澈,如一汪深潭。
他的眉眼近在咫尺。
方才他调的那杯无名酒还留了清甜的味道萦绕在舌尖。
林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身前。
柔软微凉的唇擦过他的唇角,一碰即分。
林竹站直了身体,几乎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抬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陈璟,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刚才那酒实在是度数很低。
她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是蓄谋已久,是终于忍不住的奔赴。
这或许有赌博的成分。
赌他眼底那些温柔不是错觉,赌他平日里的特殊对待不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赌他对自己也有不一样的心动。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本就安静的周遭更是了无声响。
陈璟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眉眼平静无波。
没有错愕,没有慌乱,没有动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与波动。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眼底依旧是惯常的温和沉静,却唯独没有她期盼的、半分心动的涟漪。
一秒过去了。
两秒。
三秒……
漫长的沉默像细密的针,一点点扎进林竹的心底,把她方才满腔的勇气与欢喜,一点点刺破、抽空。
原来真的没有反应。
没有闪躲,没有回应,没有动容,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林竹心头滚烫的热度,骤然被冷水浇灭,一点点凉了下去。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微凉的寒意。
她忽然就懂了。
他对她是很好,但那是礼貌的好,是朋友对朋友的好,是礼尚往来的好。
可唯独,没有心动。
她也只是默默收回目光,轻轻抿了抿唇,转身迈步回家。
林竹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很轻,很慢。
自己的心跳声终于听不到了。
身后一片死寂,安静得可怕。
咔哒。
是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声源来自林竹的身后。
她并未回头看去,却莫名认定了那是陈璟的打火机开盖、打火的声音。
林竹的心头一沉,却并未因此顿了脚步。
其实她心底确实有好些疑问,也想要回头,想要转身问他一句到底是什么想法。
可她忽然就没了所有的勇气。
她怕回头看见他疏离淡漠的神情。
怕得到一个委婉又残忍的拒绝。
更怕连朋友也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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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璟的卧室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
桌子上是电脑和外设,水杯,纸巾。
床面上只一个枕头、一床被子。
他从不在卧室抽烟,今天却例外了。
一根又一根,直把整个房间都弄得乌烟瘴气。
他却一副全然不觉的样子。
除去抽烟的动作,陈璟简直像是一座雕像,静止了几乎二十分钟。
第二天再起床已然是中午了。
他打过电话去给父亲。
“陈瑜上初中的事我问过了,七中、四中、附属中学都是要在明年三月份考的……先让他考吧,四中、七中都行,附属中学就是不能住校、要走读,离我这也太远。”
“行,你妈也在研究呢。你那边都还好吗?”
陈父一直对于陈璟在锦城开酒吧这事是不满的,在他看来陈璟是浪费了自己的学历。
且酒吧与正常作息时间相悖,即使挣些钱也算不得份好工作。
可陈璟的心思他也明白。
儿子长大了,只好任由他去。
“都挺好的。”
“行,前两天陪你妈去体检了,指标都正常。大夫说了,你妈的情况算是控制的好的,让她继续保持呢。”
陈璟应了。
“你身边,有没有比较合适的姑娘?”
陈璟皱皱眉,他爸从来不是会和他闲聊这些的性格,必然是听谁说了什么。
他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小崽子陈瑜提了林竹。
又或者,是那个没有长辈样子的二姑提的。
“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自己要上心。”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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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干嘛了?黑眼圈这么重。”看到林竹的吴姿很是惊讶。
“有点失眠。”
“如实交代。”
林竹露出个苦笑,没说话。
以她和吴姿的关系,她与陈璟的进展当然没有保密的必要。
只是对方的疏离和冷淡她实在不想回忆,更不想描述。
“你不想说就算了,是太累了还是心情不好?后者的话,咱们下了班去逛街。”
“去逛街。”
“好,去逛街!”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响的时候,吴姿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她工位旁边。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三月份的锦城还保留着些冬的寒意,风从街角卷过来。
吴姿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头看林竹:“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有吗?”
“有。你平时虽然话也不多,但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像丢了魂似的。”
林竹抿了抿嘴唇,没接话。
吴姿眯起眼睛:“不会是跟你那位暗恋对象有关吧?”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吴姿挽住林竹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来,跟姐说说,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进展呢。”
“骗谁呢?你脸上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
林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不能跟吴姿说“我昨天晚上亲了他一口然后跑了”吧?
“好啦,不想说就不说。”吴姿难得没有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反正我今天也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那位郑公子的。”吴姿故意把郑公子几个字拉长了音。
林竹微微偏头看她:“郑九思?”
“嗯。”吴姿的表情有点微妙,“上周末,我陪一个朋友去赛车俱乐部玩,遇到他了。”
“他也去赛车?”
吴姿笑了,“他那种人,出现在赛车俱乐部很奇怪吗?”
“平日里他穿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一身名牌,恨不得在身上贴个价签。”
林竹忍不住笑了:“他就是那个风格,见多了就习惯了。”
郑九思在年轻男子中确实是爱打扮的,但吴姿的形容也实在是太夸张了些。
“我可习惯不了。”吴姿嘴上嫌弃,神气却莫名地温和,“不过那天……我倒是看到他做了一件好事。”
“什么事?”
吴姿放慢了脚步,一点点给林竹复述当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