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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住进心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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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猛地顿住。
秦歌笔挺的站在门口,穿了件黑色棉衣,帽子没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一双眼睛正牢牢盯着这边。
贺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
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慌。
铺天盖地的慌乱顺着后脊爬上来,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团乱麻。
刚才他和赵宁聊天的样子,他都看到了?
他会不会问赵宁是谁?
该怎么说自己去看医生的事?
他没法跟秦歌解释,说我去看心理医生,是因为我不举,是因为我在你面前才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半步,和赵宁拉开一点距离。
“你、你怎么来了?”他开口,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心虚。
秦歌没动,也没回答。
他今天特意提前半小时下课,绕了两站路去买上周贺原随口说“味道还不错”的那家糖炒栗子。
纸袋裹了两层保温袋,他一直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坐了四十分钟地铁,挤得胸口发闷,都没舍得拿出来,怕凉了。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风刮得耳朵疼,时不时摸一摸口袋里的栗子。
想着贺原出来看到他,会不会有点惊喜,会不会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可他等来的,是贺原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走出来。
那男人穿着体面,气质成熟,和贺原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贺原对着他笑,眼睛亮着,眉头舒展,带着松弛的笑意。
口袋里栗子的热度一点点退下去,像他那颗提着的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更刺人的是贺原看到他之后的反应。
不是开心,是慌乱。
眼神躲闪,表情僵硬,连说话都磕磕巴巴,像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当场抓包。
秦歌的下颌线一点点绷紧,指尖攥得牛皮纸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盯着贺原泛红的脸,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赵宁,没说话。
赵宁多敏锐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气氛不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浑身都带着低气压,眼中带着戒备和醋意。
再看看旁边浑身僵硬的贺原,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得体又疏朗。
“你好,是贺先生的朋友吗?我是赵宁,职业是心理咨询师。之前帮他做过青少年心理相关的咨询,今天刚好在展子碰到。”
他特意加重了“青少年”四个字,顺理成章地给了贺原台阶。
贺原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附和。
“对、对,都是因为大齐那会儿太叛逆了。”
他越急着解释,越显得心虚。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假,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秦歌终于动了。
他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赵宁伸过来的手上,没握,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声音很淡:“你好。”
赵宁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笑着对贺原说:“那你们先忙,下次有展再约。”
“好,好。”贺原伸手抓住秦歌的胳膊,力道有点急,“我们先走了。”
秦歌没挣,也没说话,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停车场走。
他个子比贺原高小半头,走在后面,垂着眼就能看到贺原泛红的耳朵,还有攥着他胳膊的、微微发抖的手。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贺原坐进驾驶位,关车门的声音都有点重。
发动机嗡的一声启动,空调出风口吹出暖风,吹在人脸上,却驱不散车厢里的冷。
秦歌坐在副驾,把那袋已经凉透的糖炒栗子放在脚边,侧过脸看着窗外,全程没开口。
街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明灭地扫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连睫毛都垂着。
导航的机械女声偶尔响起一句“前方红绿灯路口直行”,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贺原握着方向盘,捏得手指发白。
好几次侧过头想说话,余光扫到秦歌冷硬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法说。
他怕秦歌觉得他没用,怕秦歌笑话他,更怕秦歌知道真相后,会用怜悯或者异样的眼光看他。
贺原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找话题:“今天的课,累不累?”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像没话找话。
秦歌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还好。”
只有两个字,堵得贺原再也说不出下一句。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秦歌想起前几天贺原躲在阳台接的那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含糊地说 “工作上的事”,挂了之后,发了好久的呆。
想起最近贺原下意识的疏离,不再主动帮他收拾衣服,不再提前问他想吃什么,连晚上一起看电视的时候,都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想起刚才画廊门口,贺原看到他时慌乱的眼神。
还有那个叫赵宁的男人,看起来成熟、体面、有学识,能站在和贺原平视的位置上。
而他呢?
他只是个十九岁的、休了学的业余舞蹈老师。
没学历,没钱,连唯一的亲人都烂泥扶不上墙。
他不懂画,不懂成年人的规则,好像根本搭不上贺原的脚步。
自卑和醋意搅在一起,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还有些委屈。
特意绕路买的栗子,揣了一路的栗子,现在凉透了,躺在脚边的纸袋里。
等红灯的时候,贺原又侧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进来,刚好照在秦歌耳后,那里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
应该是上课的时候蹭的,证明了他来得急,都没照镜子擦一擦。
贺原心里一软,抬起手,想帮他擦掉。
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秦歌忽然动了动,偏了偏头。
贺原猛地收回手,绿灯亮了,他忙转回去看路。
秦歌其实感觉到了。
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他以为贺原会碰他,结果没有。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的车位里。
贺原踩了刹车,熄火。
车里陷入黑暗。
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贺原喉咙发紧,干得厉害。
他看着秦歌的侧脸,终于挤出一句:“栗子……凉了吧?”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满肚子的话,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
秦歌终于转过头来。
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他看着贺原,看了很久,久到贺原都快要避开他的目光了,才开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失落。
“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想告诉我?”
贺原的心脏像被攥住了。
“没有”两个字就在嘴边,可看着秦歌的眼睛,他实在难以说出口。
他别过脸,避开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你别多想。”
秦歌看着他躲闪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生涩。
他没再问,推开车门,弯腰拿起脚边那袋凉透的栗子,下车走了。
车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敲在贺原心上。
坐在黑暗的车厢里,他没动。
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车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道坎,没过去。
赵宁的话像一根刺,秦歌的误会像另一根刺,两根刺扎在心里,一动就疼。
他以为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可那些藏了几十年的自卑、羞耻和怯懦,还是像影子一样,一碰到光,就又缠了上来。
楼下的声控灯亮起来,映着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孤零零的。
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灯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
那是他和秦歌的家。
可此刻,他站在楼下,却有点不敢上去。
他怕看到秦歌失落的眼睛,怕面对两人之间沉默的僵局。
更怕有一天,他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被摊开,连这点仅剩的温暖,都会离他而去。
他裹紧了针织衫,终于还是抬步,往楼道里走去。
有些坎,躲不掉的。
就像有些人,一旦住进了心里,就再也没法假装不在意。
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玄关的灯把两道影子拉得瘦长,却泾渭分明地隔着半步距离,像被风刮到一起的两片落叶,挨得近,却各有各的归处。
秦歌已经换了鞋,脚边躺着皱巴巴的牛皮纸袋。
他全程没抬头,径直往客厅走,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箭在弦上,却不知道该往哪射。
贺原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车钥匙,金属外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他看着秦歌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想解释画廊门口的事,想说说赵宁的身份,想把藏了一下午的慌乱摊开。
这老房子前不久还腻得发烫。
厨房飘着饭菜香,秦歌会哼跑调的歌,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连呼吸都是松快的。
贺原知道秦歌在生气。
气他和别的男人聊得投机,气他的慌张躲闪,气他的含糊其辞。
可他没法说。
他总觉得,再等等,没必要。
可他忘了,年轻人的敏感像藤蔓,一点缝隙就能爬满整面墙。
晚饭是在近乎死寂的气氛里吃完的。
贺原焖了秦歌爱吃的杂粮饭,炖了番茄牛腩,红艳艳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盛在白瓷碗里,看着就暖。
可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瓷勺碰着碗沿的轻响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