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你们要去当大英雄吗？ 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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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一早，苗洛坐在床边，看着陈惜之。
这孩子昨天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一直睡到现在。脸色还是很差，但呼吸比前几天稳多了。
苗洛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了。
她起身，准备出去倒水。刚站起来，床上的陈惜之动了动。
苗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陈惜之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那双眼睛很黑，很空，盯着屋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动，落在苗洛身上。
苗洛站在那里，看着她。
陈惜之盯着她，盯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往床里缩，撞在墙上，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想喊又喊不出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别怕。”苗洛说。
陈惜之不听。她缩在墙角，两只手胡乱挥舞，眼睛四处乱转，找可以跑的地方，找可以躲的地方，找可以打的东西。
苗洛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陈惜之看见门了。她猛地扑过去——
门从外面推开，陈辞端着碗站在门口。
两个人差点撞上。陈辞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粥洒了一地。她愣在那里，看着陈惜之，陈惜之也看着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惜之姐姐……”陈辞小声说。
陈惜之愣在那里，浑身还在发抖，但眼睛已经变了。从恐惧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一点点认出什么的样子。
“你……”她嗓子沙哑，发不出声。
陈辞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娣娣”她说，“是我，贱奴。”
陈惜之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浑身一软，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眼泪流下来。
陈辞蹲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一边拍一边小声说：“不怕了不怕了，我们被救出来了，那两个姐姐救的，这里是新家，很大的院子，有好多房间，岁安姐姐、知晚知秋、二妮、小满都在，我们都在这儿……”
陈惜之听着，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苗洛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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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陈惜之被陈辞扶着，从屋里走出来。
苗洛坐在院子里，靠着那棵老槐树。阳光照在她身上，霜白的发亮得刺眼。
陈惜之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她瘦得皮包骨头，脸色青白，眼睛肿着，站在那里两条腿都在打颤，但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苗洛。
苗洛抬头，看着她。
陈惜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苗洛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惜之忽然跪下来。
苗洛没动。
陈辞站在旁边，愣了一下，也跪下了。
陈惜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低着头，肩膀抖着。她想说话，但嗓子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就那么跪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真的特别谢谢姐姐，如果不是你两位姐姐，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只有一条路。”
苗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陈惜之陈辞拉起来。
“地上凉。”她说。
陈惜之站起来，还在哭。她想说什么，还是说不出来。
苗洛看着她，忽然开口：“惜之。陈惜之。”
陈惜之愣了愣。
“你名字。”苗洛说，“以后叫这个。”
陈惜之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陈辞在旁边小声说：“姐姐给你取的名字，快谢谢姐姐。”
陈惜之嘴唇动了动，念了一遍：“陈惜之……”
她念完，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不是怕，不是伤心，是什么别的。
苗洛没再说话。她站起来，往正厅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辞。
“带她去吃饭。”她说。
陈辞使劲点头，拉着陈惜之往厨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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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妈来找卓诺。
“姑娘，”她站在门口，有些为难的样子，“那几个孩子，我伺候不过来。”
卓诺看着她。
刘妈搓着手：“七个呢，都还小，惜之那孩子身子又弱”
“知道了，明天会再请几个来的”
刘妈道了声谢，便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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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卓诺把那张布铺在桌上。
那块黑色的衣角，细密的料子，背面绣着那个变形的云纹。旁边放着那半截烧过的香，灰白色的，已经碎成几段。
苗洛坐下来，拿起那块布，对着光看。
“云纹，”她说
卓诺点头：“中间多了一横，像是某个家族改过的纹样。”
苗洛把布翻过来，看布料的内里。料子很细，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边缘撕开的地方，能看到经纬织得非常密。
她放下布，拿起那截香，闻了闻。那股腥甜的怪味已经很淡了，但还在。
“那个老头用的。”她说。
卓诺凑近看了看：“能找到出处？”
苗洛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香，”她说，“不是普通药铺能配的。里面有东西，不是中原常见的。这个有迷惑人的味道，我之前在山里面应该见到过。”
卓诺看着她。
苗洛放下香，又拿起那块布。
“云纹改过的，”她说，“可能是某个地方的标志。商号，家族，或者……”她顿了顿，“某个见不得人的地方。”
卓诺想了想：“顺着这两个东西查。”
苗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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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诺出门，跑了一整天。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查到了。”她把纸铺在桌上，“那块布的料子，是从江南来的。江宁织造那边出的贡品余料，能拿到的不多，都是有门路的。”
苗洛看着那张纸。
“那个云纹，”卓诺继续说，“我找了好几个老商铺问，最后有个收古董的认出来——是云州的。云州有个陈家，早年是做药材生起的，后来发了家，族里有人做官。他们家的商号标志就是这个，云纹加一横，代表‘云中横’。”
“云州。”苗洛重复。
“嗯。离这里五六天路程。”卓诺说，“那截香，也问到了。有个老药工说，这种香里混的东西，是南疆那边的草药，中原很少见。他早年去过云州，说那边靠近南疆，常有这种药材流入。”
苗洛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卓诺等她。
过了很久，苗洛开口：“那个主人。”
卓诺点头。
“在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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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卓诺出门。中午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妇人。
一个三十来岁，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姓周，以前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后来嫁了人，男人死了，又出来找活。
一个四十出头，高高壮壮，姓李，手脚麻利，嗓门也大，一看就是能干活的。
刘妈带着她们去见孩子们。岁安领着知晚知秋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新来的两个人。二妮蹲在墙角，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小满躲在岁安身后，偷偷看。陈辞拉着陈惜之，站在最远的地方。
周婶细声细气地跟她们说话，问她们叫什么名字。李婶已经开始收拾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哗哗响。
孩子们看着她们，慢慢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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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苗洛和卓诺坐在正厅里。
桌上放着那块黑布，那截断香，还有那张写着“云州”的纸。
“后天走。”苗洛说。
卓诺点头。
“王叔那边安排好了？”
“嗯。路上用的、钱、地址，都交代了。”卓诺说，“刘妈她们也安排好了，有事会托人送信。”
苗洛没说话。
卓诺看着她：“担心？”
苗洛沉默了一会儿。
“七个。”她说。
卓诺知道她说什么。七个孩子，都还小，都刚来，都还在怕。
但她没接话。她知道苗洛不是真的要答案。
过了很久，苗洛把那块黑布收起来，放进包袱里。
“睡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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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苗洛和卓诺站在院子里。
孩子们都起来了，挤在正厅门口，看着她们。
岁安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但没哭。知晚知秋挤在她身后，也红着眼。二妮站在旁边，脸上还是木木的，但眼睛一直盯着。小满低着头，看不见表情。陈辞拉着陈惜之的手，站在最边上，两个人都红着眼。
刘妈、周婶、李婶站在另一边，看着她们。
“这次前去，估计会耗费一点时间，到时候我会寄信过来，如果缺钱了，就寄信过来。每10天我会让人送钱过来”苗洛在旁边和她们说一些走之后的注意事项。
卓诺走过去，在岁安面前蹲下。
“好好照顾妹妹们。”她说。
岁安使劲点头。
卓诺站起来，走到陈惜之面前。
陈惜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已经不空了，里面有东西在闪。
“姐姐，你们要去当大英雄吗？”
卓诺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我们在帮助和你们一样或许有着相同经历的小孩子，说不定下次回来的时候，应该你们又有新的姐妹兄弟了。要记得好好吃饭啊。”她说。
陈惜之点头。
卓诺走回苗洛身边。
两人转身，走向院门。
身后，岁安喊了一声：“姐姐！”
苗洛没回头。
“早点回来！”
苗洛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迈步，走进巷子里。
卓诺跟上。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照在积雪上，照在这个新院子新家上。
身后，那些孩子的身影越来越远。
但她们知道，有人在等她们回来。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你们要去当大英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