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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发麻 卓诺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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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诺已将昨夜的炭火重新拨燃,添了细柴,小小的火苗跳跃着,带来有限的暖意和光亮。铜壶里的水正开始发出轻微的嘶响。
桌上铺着昨夜苗洛带回的那块布帕,深褐色的粉末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夹杂着灰白颗粒的质地。苗洛坐下,从随身的小布包中取出几样简陋的工具:一个边缘磨得极薄的瓷片(权当药匙和刮刀),一小叠裁剪整齐的桑皮纸,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牛角盒,里面是她自己配制的几种简易试剂粉末——主要用来测试常见的矿物或植物毒素。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粉末的色泽、颗粒大小、以及是否含有肉眼可见的杂质。随后,她用瓷片小心地挑起极小的一撮,分别置于不同的桑皮纸上。
卓诺递过来一碗热水,自己则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对药理毒物所知有限,但那份专注的守护姿态,本身便是一种支持。
苗洛先取了一点粉末,凑近鼻端再次深深嗅闻。晨间的空气清冷,那混合了腥甜、陈旧香灰,还有一丝隐约辛辣的气味更加分明。不是单一的成分,是多种物质混合研磨后的产物。她皱了皱眉。
接着,她取出一根细小的银针(也是医者常备之物),轻轻刺入另一小撮粉末,观察银针颜色变化——这是检验是否含硫或某些重金属的土法。银针并无明显变黑,只有极淡的灰渍。
她又用小指指甲挑起一点粉末,放入口中,用舌尖极其轻微地尝了尝“微苦,有灼烧感,后味发麻。”她低声道,取出牛角盒,用瓷片蘸取其中一种白色试剂粉末,与少量深褐粉末混合,观察反应。
粉末接触后,并未产生剧烈气泡或变色,只是微微变得湿润,颜色略深。苗洛又换了另一种淡黄色的试剂,这次,混合物表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油晕。
“有矿物成分……可能含有硝石、硫磺的杂质,还有……某种动物性油脂或胶质,以及……少许罂粟壳或曼陀罗花粉的残留?”苗洛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带着不确定。这粉末的成分太过复杂混杂,像是多种下脚料或劣质材料胡乱拼凑而成,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成方都对不上号,反而更像是某种粗制滥造、追求特定效果或许是致幻、麻醉、或掩盖气味的“黑药”。
“能大致判断用途么?”卓诺问。
苗洛摇了摇头:“太杂,难以精确。但既有香灰,又有硝磺,还有致幻植物的残留……这不像正经药铺或方士之物。倒像是……”她顿了顿,“像是民间邪术、巫蛊,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仪式上用的东西。”
“仪式……”卓诺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微沉,“拐卖孩童,与邪术仪式有关?”
“不一定。”苗洛将工具收好,仔细包起剩余的粉末,“也可能是故弄玄虚,用来恐吓、控制被掳者,或是掩盖某些痕迹。那腥甜气……或许是血渍干燥后混合香料所致。”
这粉末非但不能解惑,反而增添了更多谜团。它指向的,是一种更黑暗、更愚昧,或许也更为隐秘的犯罪层面。
简单的早饭后,两人再次分头行动。苗洛将粉末样本小心收好,准备去药铺时,看看能否找到见多识广的老药工,旁敲侧击地打听。卓诺则再次前往城西,目标明确:一是核实“有香火气的地方”;二是看能否找到昨夜那半大孩子,问出更多细节;三是留意河滩下游白天的情况。
临出门前,卓诺将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匕首递给苗洛:“带上,以防万一。尽量走人多的大路,午时前回来。”
苗洛接过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麻。她点了点头,重新戴上斗笠,裹紧外衫,走进了晨雾未散的街巷。
她选择了一家位置偏、门面更小、看起来生意清淡的药铺“济生堂”。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正无精打采地整理着柜台里的药材。见有客上门,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
苗洛依旧以家中有人受惊、需配安神药为由,抓了几味寻常药材。付钱时,她状似不经意地将包着粉末的桑皮纸露出一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掌柜的,您见识广,可否帮我瞧瞧,这是什么?昨日在家人衣物上发现的,闻着怪得很,怕是不干净的东西。”
掌柜的瞥了一眼那粉末,鼻翼微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接过桑皮纸,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脸色有些变了。“这……姑娘从何处得来?”
苗洛故作惊讶,“莫非……是沾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掌柜的,这到底是什么?”
掌柜的将桑皮纸推回,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压低声音道:“姑娘,这东西邪性。里头有香灰、硝磺,怕是还有别的不干净之物。老头子劝你,赶紧扔了,离沾了这东西的人远点。这不是救人的药,这是……招邪引祟的玩意!”他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忌讳。
“招邪引祟?”苗洛追问,“掌柜的意思是……巫蛊之术用的?”
“嘘!小声点!”掌柜的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这话可不能乱说!总之,这不是好东西,姑娘快走吧,莫要惹祸上身!”他显然不愿再多谈,连连摆手。
苗洛知道问不出更多了,道了声谢,拿起药材和那包粉末,快步离开了“济生堂”。掌柜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这粉末与民间邪术或某种黑暗仪式有关,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
走在街上,她心情更加沉重。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诡异和难以捉摸的方向发展。单纯的拐卖或许还能理解其利益驱动,但若掺杂了愚昧邪术或变态仪式,其动机和行为将更加不可理喻,受害者的遭遇也可能更加悲惨。
她没有立刻返回小院,而是绕道去了昨日遇见老妪的河滩附近,想看看白天的景象。阳光驱散了部分雾气,但河滩一带依旧荒凉肮脏。白日里,这里多了些活动的人影:洗衣的妇人、钓鱼的老者、捡拾破烂的孩童。空气里的腥臭味更加明显。
苗洛远远看着,没有靠近。她的目光扫过那片泥滩、破木筏,以及更下游的方向。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诡异痕迹只是幻觉。但她知道,那不是。
在返回小院的路上,经过一条相对热闹的杂货街时,她忽然听到旁边两个蹲在街角晒太阳的老乞丐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没?昨晚城隍庙后头,好像又闹动静了。”
“啥动静?又是野狗打架?”
“不像……好像有女人的哭声,还有敲锣念咒的声儿,隐隐约约的,怪瘆人。老王头起夜听见了,吓得差点尿裤子。”
“城隍庙?那地方不是早废了?香火都断了多少年了。”
“废是废了,可里面的神可没有被废呀。”
城隍庙?苗洛脚步微顿。京城庙宇众多,城隍庙通常是官方或民间祭祀城隍爷(城市守护神)的场所,香火鼎盛。但听这意思,似乎有一处城隍庙已经荒废?而且,昨夜有异动?女人的哭声?敲锣念咒?
这听起来,似乎也与“香火气”、“邪术”、“夜间活动”隐隐相关。会不会就是河滩下游那座废弃的“龙王庙”?还是另一处?
她暗暗记下,加快了返回的脚步。
午时刚过,苗洛和卓诺在小院汇合。
苗洛将药铺掌柜的反应和乞丐的闲谈告诉了卓诺。卓诺听后,沉默片刻,道:“我打听到,河滩下游确实有一座废弃的庙宇,本地人叫它‘老城隍庙’,其实早年供奉的似是龙王和城隍的合祠,后来香火断了,庙也破败了,平时无人靠近。附近的人都说那地方‘不干净’,晚上常有怪声。”
“老城隍庙……”苗洛沉吟,“与乞丐所说吻合。昨夜有异动……会是我们看到的‘黑影’相关吗?”
“极有可能。”卓诺道,“我找人打听到,有些被送走的姑娘,去的地方叫‘阴庙’或‘鬼祠’,具体在哪说不清,但送她们去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庙里的香火味混着别的怪味’。孩子说不清那怪味是什么,但听描述,与你发现的粉末气味有些相似。”
线索再次交汇,指向那座废弃的“老城隍庙”。
“午后就去看看。”卓诺站起身,将短刀重新检查一遍,“白天先看外围。”
两人依旧做了简单的伪装,带上必要的物品,再次出发。这一次,她们没有在“艳红巷”区域过多停留,而是直接沿着河滩,朝着更下游、更荒僻的方向走去。
越往下游,人烟越是稀少。河岸变得崎岖,杂树丛生,垃圾堆积。空气中河水的腥气混杂着植物腐烂和动物粪便的味道,令人作呕。道路早已消失,只能踩着泥泞的滩涂和乱石艰难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湾。河湾一侧是陡峭的土崖,另一侧则是茂密得近乎阴森的杂树林。而在土崖与树林交界处,依着山势,露出一角飞檐斗拱的轮廓,虽然残破不堪,覆满藤蔓和苔藓,但仍能看出昔日的规模。
那便是废弃的“老城隍庙”了。
庙宇坐落在如此偏僻荒凉之地,本就透着蹊跷。此刻在惨淡的冬日阳光下,更显得阴气森森。庙墙大部分已经倒塌,只剩正殿和一侧偏殿的框架还算完整,但门窗俱无,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庙前原本应有的广场早已被荒草和灌木淹没,只有一条被踩踏得依稀可辨、蜿蜒通向庙门的小径,显示着近期仍有人迹活动。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卓诺示意苗洛躲在一丛茂密的枯苇后面,自己则如同灵猫般,借着地形和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着庙宇外围,进行更仔细的侦查。
苗洛伏在苇丛后,目光紧紧跟随着卓诺的身影,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稀少,只有风吹过枯枝和破庙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响,如同鬼哭。
约莫一刻钟后,卓诺返回,脸色凝重。
“庙后靠近山崖的地方,有车辙印。新的,不止一道,是那种载重不轻的马车留下的。辙印通向庙后一个被倒塌的院墙半掩着的侧门。”卓诺低声道,“侧门内有拖拽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颜色可疑的布条和草绳。庙里似乎没有人,但我听到偏殿深处有极轻微的、像是压抑的啜泣声,还有……铁链摩擦的细微声响。”
“能确定里面情况吗?”苗洛问。
卓诺摇头:“不敢靠太近。正殿和偏殿内部情况不明,可能有看守,也可能有陷阱。而且……”她指了指庙宇另一侧的山林,“那里有瞭望的痕迹,高处似乎有人工堆砌的掩体。这地方,防卫比我们预想的要严密。”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藏匿点或中转站。它更像是一个经营了一段时间的、具备一定规模的“巢穴”。
“现在怎么办?”苗洛看向卓诺。白日强闯显然不明智,她们对内部结构、守卫情况一无所知。
“等天黑。”卓诺的目光投向那黑洞洞的庙门,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需要更清楚地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有多少人,那些孩子……是否真的在里面。然后,再决定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