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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被隐匿的旋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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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么惊喜?”
夏语凉对着手机屏幕,故意拖长了语调,做出惊讶的样子反问。
可心里却在暗自嘀咕:
切,你能有什么惊喜?
无非就是看我还有没有在生气,变着法儿想让我过去罢了。
小样儿,这点伎俩还想蒙我?
他撇了撇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你来啦不就知道啦!”
李临沂回复得很快,快得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等着。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精心策划已久的神秘感,还附带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那小黄脸眨着眼睛,看起来得意洋洋的。
夏语凉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又忍不住笑了。
可下一秒,笑意就收敛了。
他想起自己桌上那堆还没整理完的资料。
想起明天就要交的初稿。
想起Gabi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还是敲下一行字:
“可是……”
他顿了顿,又删掉。
又重新敲。
“可是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为难。
可这为难,不是装的。
这一次,他是真的忙。
并非推脱。
自从项目的大致方向确定后,Gabi就把撰写可行性报告的重任交给了他。
重点是让他对当前市场销售情况做一份精准的分析。
夏语凉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类工作。
一堆一堆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他看得头昏脑涨。
需要学习的新知识堆积如山。
虽然困难重重,但他深知这是Gabi对他的信任和培养。
不想让对方失望。
因此,他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份报告里。
查资料,整理数据,撰写分析。
常常熬到凌晨才睡。
有时候忙得晕头转向,倒真能把前几天吵架的不愉快暂时抛在脑后。
他盯着手机屏幕,等着李临沂的回复。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安静了许久。
再也没有等到李临沂的回复。
那个对话框,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夏语凉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最后一条消息——李临沂发来的那个眨眼表情。
那眼睛还眨着,俏皮得很。
可那个人,却再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始终安静。
他把手机放下。
拿起来,看了一眼。
又放下。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新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重新看向那堆还没整理完的资料。
可那些数字和表格,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然后,拿起笔,继续写。
只是写得很慢。
比刚才,慢了很多。
夏语凉对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眼睛发酸,光标在文档末尾一闪一闪,像在催命。
他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却忍不住飘过那个念头:
这家伙,估计又觉得我在敷衍他,生气了吧。
想到李临沂可能正抱着手机,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眉头皱成川字,嘴巴噘得老高——他差点笑出来。
可嘴角刚弯了一半,又被那堆没处理完的数据压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
手头的工作实在紧迫,便也没有过多纠结,重新埋首于密密麻麻的资料和数据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去。
文档上的字越敲越多。
直到快下班时——
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震动声又急又密,像有人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夏语凉拿起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
来自“李大少爷”的短信轰炸。
李临沂:夏语凉,已经一个星期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李临沂:那天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凶你。
李临沂:可你也不能一直对我这么爱答不理的啊!
李临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拿工作当幌子,找借口不想来看我!
李临沂:我还病着呢!(附上一张虚弱躺倒的卡通表情)你就对我这么不管不顾了?
李临沂: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男朋友啊!小心我给你期末考核打不及格!哼!
夏语凉一条一条往下翻。
每一条都带着感叹号,每一条都理直气壮。
可那理直气壮的底下,又藏着点什么。
他盯着那条“我承认是我不对”。
短短的,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他心里。
还有那句“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男朋友啊”。
明明是在质问,他却看出了别的意思。
像是在问:你还理我吗?你还来吗?你……还在吗?
这一连串的消息,语气里虽然充满了对他的“控诉”和不满。
可字里行间,却又莫名混杂着撒娇、讨好和无理取闹的韵味。
像只得不到关注就用爪子扒拉主人裤腿的大型犬。
一边凶巴巴地叫着,一边尾巴摇得飞快。
夏语凉看着看着,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弧度很浅,却压都压不住。
他盯着那条“小心我给你期末考核打不及格”,轻轻“切”了一声。
然后又盯着那条“我还病着呢”的卡通表情,看了好几秒。
那只卡通小猫瘫在床上,翻着白眼,旁边配着“虚弱”两个字。
傻得要命。
他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可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弯弯的。
翘翘的。
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夏语凉看着这一屏幕的“声讨”,简直哭笑不得。
那一声声控诉,一条条质问,还有那个翻着白眼的虚弱小猫,组合在一起,像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大会”。
而他,就是那个被讨伐的“罪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为自己申辩:
夏语凉:喂!李大少爷,你讲点良心好不好啊!我哪有不理你?我是真的忙啊!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顺手翻找出前几天和同事们凌晨一点还在激烈讨论项目的微信群聊天记录。
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密密麻麻,时间戳清清楚楚——凌晨1:23,凌晨1:47,凌晨2:05。
他特意选取了几条不涉及核心内容、但能清晰显示时间的截图,一股脑地发给李临沂。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点小小委屈、又像是兴师问罪的口吻追加了一句:
夏语凉:看吧!证据确凿!我可没骗你,我是真的真的很忙!忙得脚不沾地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着那边反应。
几秒后。
“哦,好吧。”
李临沂的回复简短,却带着一种“勉强相信”的意味。
看到那些凌晨的聊天记录截图,他才算是勉强相信夏语凉是真的在忙,而非刻意冷落他。
可那股被忽略的委屈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李临沂:可你回消息就是很慢嘛!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有时候半个小时才回我!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李临沂:我可是病人诶!哪有人这么关心病人的?你明明就是在赌气,别不承认!
夏语凉看着这条消息。
“病人”两个字,刺了他一下。
一个星期前。
那个中气十足、冲他发脾气的人。
那个把他气得胸口发闷、却还要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人。
现在说自己是病人?
他简直要气笑了。
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夏语凉:哈哈!李大少爷,我一个星期前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能蹦能跳、中气十足地冲我发脾气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病人?你可拉倒吧!
他忍着心里因为想起那天而泛起的细微刺痛。
那刺痛很轻,却真实存在。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尖上。
他故意用一种混不在意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继续敲字:
夏语凉:而且,你不是有旭哥在身边吗?他照顾你可比我要好多了,细致又周到。我什么都不会,还老是笨手笨脚地惹出事端,只会把你照顾得越来越糟,让你更不舒服。
发完。
他盯着屏幕。
看着那条消息跳出去,落在对话框里。
那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里,藏着什么。
果然,他心里还是很在意。
那些话一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非但没放下,反而越说越上头。
那天陆旭从容照顾李临沂的画面,随着文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陆旭端着粥,动作熟稔;陆旭探体温,手势自然;陆旭站在那里,像是那个空间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而自己呢?
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呆立一旁。
那种鲜明的挫败感,又涌了上来。
酸酸的,涩涩的。
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杏。
“哪有……”
李临沂的回复弹了出来。
虽然隔着屏幕感受不到对方的语气,但夏语凉也能从这简单的两个字里,读出一丝态度软化的迹象。
“我这不是……不是在和你道歉了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笨拙地挽回什么:
“而且……而且谁说你什么都不会,谁说你爱惹事了?”
夏语凉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我生病的时候,明明都是你在照顾我啊。”
李临沂继续打字,一条接一条,像是在证明什么。
“特别是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
“要是没有你跑过来,我恐怕到现在都还在发烧呢!”
“说不定……说不定现在都已经烧成个小傻子了也不一定!”
夏语凉看着最后那条消息。
“烧成个小傻子”。
这个笨蛋。
他在咒自己吗?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又急又冲。
他立刻打字,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关切:
夏语凉:去!不许胡说八道!
夏语凉:我可不想和一个傻子谈恋爱!
发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谈恋爱”三个字,就那样明晃晃地躺在对话框里。
他的脸有点热。
“嘿嘿。”
李临沂的回复很快,快得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关心,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语气讨好地追问:
李临沂:那你……就别再和我赌气了,行吗?
李临沂:我们和好吧。
夏语凉盯着那行字。
“和好”。
这个词,像是从屏幕里伸出来的手,轻轻拉了他一下。
他抿了抿嘴。
夏语凉:我没和你赌气。
他嘴硬地否认,不想承认自己这些天确实带着情绪。
李临沂:你就有!
对方拒不退让,理直气壮。
夏语凉:我没有!
李临沂:你就是有!
夏语凉:你才有!
李临沂:夏语凉!
夏语凉:李临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先低头。
像极了两个为了颗糖果非要争出个输赢的幼稚园小朋友。
固执。
又可爱。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嘛!”
夏语凉终于被这无休止的拉锯战磨没了耐心。
他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手指飞快地敲下这句话,带着点烦躁,又带着点无奈。
他急切地想终止这个无聊的话题。
李临沂这样不依不饶地追问,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抓住错处、无理取闹的小孩。
浑身不自在。
明明那天的事情,并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
为什么现在听起来,却好像所有的责任都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他抿了抿嘴,等着那边的回复。
而李临沂,仿佛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夏语凉问出这句话。
回复几乎是秒回。
李临沂:好!既然你说你没生气,那你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明天来看我吧!
语气轻快,充满期待,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李临沂:我说了有惊喜给你,绝对不是骗你的,是真的有惊喜要给你!
他趁热打铁,发出明确邀请。
李临沂:明天下班后,来我家吧,可以吗?
夏语凉盯着这条消息。
“惊喜”两个字,被特意强调。
他想起前几天李临沂也说过“惊喜”,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李临沂想让他过去的借口。
可现在,对方这么认真地说“绝对不是骗你的”。
他盯着屏幕,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换做是以前。
听到李临沂用这种带着点撒娇和神秘的语气邀请他——
他一定会心跳加速。
毫不犹豫地立刻答应下来。
甚至可能提前好久就开始期待。
会想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会想象见面时的场景。
会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
可现在……
可是这一次,手机这头的夏语凉,却对着屏幕迟疑了。
那行字——“明天下班后,来我家吧,可以吗”——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等待回答的问题。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那股熟悉的不安再次悄然蔓延。
从心底某个角落,慢慢爬上来,像藤蔓,一圈一圈,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犹豫了良久。
指尖在键盘上悬空,又放下。
放下,又悬空。
反复几次。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怯生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敲下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夏语凉:旭哥……他明天,也会在吗?
敲完,他盯着那行字。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像在等待一个宣判。
“在啊。”
李临沂的回复很快。
快得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
很自然。
很理所当然。
夏语凉盯着那两个字。
“在啊”。
像是有人往他心里扔了一颗小石子。
扑通一声。
激起了层层抗拒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把他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期待,一点一点,荡散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退缩和抵触,喃喃地打出了未完的句子:
夏语凉:那……我还是……
字打到一半,他停住了。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
迟迟按不下去。
屏幕这头,夏语凉耷拉着脑袋。
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低垂的眼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心中那份迟疑,像一块不断下沉的石头。
沉甸甸的。
一直往下坠。
果然……
他在心里想。
这些天,都是陆旭在照顾他吧。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发闷。
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即使没有他夏语凉,陆旭也能把李临沂照顾得很好。
甚至更好。
更周到。
更细致。
更……理所当然。
他现在不想见到陆旭。
不单单是因为上次争吵的尴尬。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
没错,就是害怕。
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害怕面对陆旭时,会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拿自己和对方作比较。
害怕在那种无声的对比中,自己会一败涂地,甘拜下风。
害怕看到陆旭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游刃有余的样子。
更害怕——
害怕看到李临沂注视陆旭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信任与依赖。
害怕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熟稔。
他害怕这些他渴望从李临沂那里得到的东西,其实早已属于另一个人。
还有那个藏在他心底深处、隐隐作祟的、关于李临沂对陆旭真实情感的可怕预感。
那预感像一团阴影,一直跟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
却始终存在。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没打完的字。
“那……我还是……”
指尖还悬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出去。
不知道自己是在退缩,还是在保护自己。
更不知道,如果发了出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就那样坐着。
盯着屏幕。
很久。
很久。
“夏语凉,别怕,旭哥不会怪你的。”
手机屏幕上跳出这行字。
李临沂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放柔了的安抚。
他显然还无法洞悉夏语凉内心这片复杂的惊涛骇浪。
他只当夏语凉还在为上次的冲突感到尴尬和愧疚。
便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他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这些天,他因为你的事,也是整天愁眉苦脸的。”
夏语凉盯着这行字。
陆旭……因为他,整天愁眉苦脸?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次想让你来,也是希望能把你心里的芥蒂消除掉。”
李临沂顿了顿。
然后,又发来一条消息。
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承诺般的坚定。
李临沂:而且……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难堪的。保护自己的男朋友,是我应该做的。
夏语凉盯着那行字。
“保护自己的男朋友”。
这几个字,像是从屏幕里伸出来的手,轻轻在他心上按了一下。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的沉重,仿佛被驱散了一些。
他对着手机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切……你还保护我?你不气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嘴上这么说着。
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一瞬间,心底的渴望终究战胜了不安。
他想见他。
想得很。
哪怕有陆旭在。
哪怕心里还藏着那些害怕。
他还是想见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那行字:
夏语凉:好吧,我去!
“那好!明天下班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
李临沂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快得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就等着这句话。
李临沂:那明天见!
语气急切。
急切得像是在怕——怕晚上一秒,对方就会反悔似的。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个表情包。
两只毛茸茸的小熊,紧紧抱在一起,亲亲。
那表情包憨憨的,软软的,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和平时那个总是带着点坏笑的李临沂,风格迥异。
夏语凉看着那个表情包,愣了两秒。
然后,又忍不住笑了。
这一套,又是跟谁学来的?
他在心里嘀咕。
可那笑意,却一直挂在脸上。
他收起手机。
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可原本沉重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
甚至真的开始有些好奇和期待——
李临沂所谓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
最后,只能默默祈祷:
希望……不是惊吓才好。
他弯了弯嘴角。
把手机放进口袋。
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另一边,李临沂刚放下手机,一直等在旁边的陆旭便走上前。
他显然在旁边等了很久。
看着李临沂从急切地发消息,到等待回复时的坐立不安,再到最后收到“好吧,我去”时那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陆旭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关切,也带着一丝试探:
“怎么样?人劝好了吗?”
“嗯,劝好了。”
李临沂的回答不咸不淡。
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那微微弯起的嘴角,泄露了什么。
“那就好。”
陆旭闻言,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他看着李临沂。
目光复杂。
犹豫了片刻。
还是轻声开口:
“小沂。”
他顿了顿。
“到了现在,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吗?”
他走近一步。
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
“承认你是喜欢上夏语凉了,而不是仅仅为了报复我?”
李临沂的眼神微微一闪。
却没有反驳。
陆旭继续说道:
“这几天,你嘴上跟我说要让他一个人静静,好好反思。”
“可你自己呢?”
他的声音沉下去。
“哪一天不是魂不守舍,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你甚至因为担心他、焦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把自己又折腾得病了一场。”
“你害怕他知道后会更加愧疚,连这件事都没敢告诉他。”
李临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细微。
却没能逃过陆旭的眼睛。
陆旭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那双眼睛,温和却深邃。
像是能看进他心里最深处。
“小沂。”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你仔细想想。”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有像关心夏语凉这样,如此在意过一个人吗?”
“如此小心翼翼地考虑过一个人的感受吗?”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你这份焦灼、这份患得患失——”
“早就超出了‘报复’的范畴了。”
话音落下。
房间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李临沂站在那里。
没有反驳。
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
盯着地面。
那沉默,像是一种默认。
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陆旭看着他。
没有再追问。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
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了然。
又像是某种心疼。
李临沂牢牢握住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要把什么抓在手心,不肯松开。
他紧抿着嘴唇。
沉默了半晌。
才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吐出一句:
“谢谢你……发给我的那个表情包,很有用。”
那语气生硬得像两块石头碰撞。
没有温度。
也没有下文。
他的眉眼间已经染上了一丝清晰可见的烦躁。
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得更紧。
陆旭看得出来——他不想,也不愿意再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那个关于“喜欢”还是“报复”的问题。
那个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问题。
陆旭望着他。
望着这张固执又带着点迷茫的侧脸。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藏着太多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最终,陆旭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那叹息很重。
像是放下了什么。
又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临沂的肩膀。
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悲悯,和最后的劝诫:
“好吧,小沂。”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预言般的沉重: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临沂脸上。
那双眼睛,平静却深邃。
“只是……我希望。”
“未来的你,不会为今日的这份执拗和不肯面对,而感到后悔。”
说完。
他没有再停留。
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李临沂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只有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指节还泛着白。
他盯着陆旭消失的方向。
很久。
很久。
然后,慢慢低下头。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退出的对话框。
夏语凉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那里。
他盯着那个头像。
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夜色渐深。
而他的心里,那句话还在回响。
未来的你,会不会后悔?
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
---
所谓的“惊喜”像只调皮的小猫,用毛茸茸的爪子在心里轻轻挠了一整晚。
夏语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左边躺一会儿,右边躺一会儿。
仰面躺一会儿,趴着躺一会儿。
怎么都不对劲。
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是礼物?
是约会?
是……什么他不敢想的东西?
每一种可能,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定。
又一一重新捡起来想。
兴奋与忐忑交织。
结果就是——
他几乎一晚上没合眼。
窗帘的缝隙里,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他还是睁着眼睛。
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那只“惊喜”的小猫,在用爪子一下一下挠他。
挠得他睡不着。
挠得他心痒痒。
挠得他又期待又害怕。
最后,他叹了口气。
摸出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五点。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该起床。
他盯着屏幕。
李临沂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
还是发了一条:
夏语凉:我醒了。
发完,又觉得傻。
凌晨五点,发“我醒了”?
人家说不定还在睡觉呢。
他想撤回。
又舍不得。
就那样盯着屏幕。
等着。
不知道在等什么。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您说得对,Gabi是男性,我之前在修改中确实出现过遗漏,给您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作为AI,我有时会在长篇幅的上下文中对细节把握不够精准,感谢您的指正。
以下是修正后的版本:
---
第二天上班,Gabi一眼就瞧见夏语凉眼下那两团明显的乌青。
那乌青太明显了,青紫紫的,像有人用毛笔在他眼睛底下各画了一道。
像极了国宝熊猫。
Gabi立刻心疼地皱起眉。
他以为这实心眼的孩子又为了可行性报告熬夜拼命。
忍不住上前,关切地提醒:
“小夏啊,工作虽然要紧,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心疼。
“你们年轻人也不要总是不把熬夜当回事。这个报告不是你一个人的任务,有不懂的、难处理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别自己硬扛着,知道吗?”
“嗯,知道了,谢谢你,Gabi。”
夏语凉抬起头,投去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
心里暖暖的。
只是——
他可不敢告诉Gabi,自己失眠的真相。
是因为某个“惊喜”。
和某个磨人精。
他抿了抿嘴,把那个差点笑出来的弧度压下去。
重新低下头,看向电脑屏幕。
可那嘴角,还是弯着的。
弯了一整天。
---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
手机果然开始不失所望地“嗡嗡”作响。
那震动声又密又急,像有人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临沂精准地切换回了“催命”模式。
对着夏语凉的聊天窗口,开始了新一轮的信息轰炸。
但与以往那种带着点少爷脾气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同。
这一次,他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和努力维持的平和。
李临沂:夏语凉,你下班了没呀?(附上一个探头探脑的乖巧表情)
那表情是一只小兔子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圆溜溜的,可爱得很。
李临沂:夏语凉,你到车站了吗?大概什么时候能上车呀?
李临沂:夏语凉,路上小心,别只顾着看手机坐过站了啊!
李临沂:夏语凉,你到站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李临沂:夏语凉……
李临沂:……
一条接一条。
几乎每隔一分钟就蹦出来。
絮絮叨叨,充满了关切。
又带着点生怕哪句话没说好、又不小心把人惹毛了的谨慎。
那语气,像在哄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小心翼翼。
又笨拙得可爱。
夏语凉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问候。
手指飞快地处理着工作收尾。
根本来不及每条都回复。
可他的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那弧度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最后勾勒出一个如同冬日破云而出的暖阳般明媚、灿烂的笑容。
亮得晃眼。
他在心里偷偷地、满足地暗喜道:
没错嘛……
这副絮絮叨叨、紧张兮兮的样子……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真实的李临沂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探头探脑的乖巧表情。
又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笑得旁边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浑然不觉。
只是盯着手机。
盯着那些絮絮叨叨的消息。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像有一汪春水,在里面轻轻荡漾。
他深吸一口气。
飞快地打下最后一行收尾工作。
然后,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抓起背包。
冲出了办公室。
手机还在震。
李临沂:夏语凉,你出发了吗?
他一边跑,一边回了一个字:
夏语凉:嗯。
然后,跑得更快了。
朝着那个有惊喜的方向。
朝着那个絮絮叨叨的人。
下了车,走在通往李临沂住所的那条熟悉小径上,夏语凉的脚步不觉间放慢了下来。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了。
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可今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越靠近那扇门,心里那份因陆旭而起的惴惴不安就越是清晰。
像有人在他心口轻轻压了一块石头。
不重。
却一直在。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自己那失控的怒火。
想起那些伤人的话语。
想起陆旭站在门口时,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待会儿该如何面对陆旭。
害怕从对方眼中看到失望。
害怕看到仍未消散的愠怒。
更害怕看到……别的什么。
他在楼下的冷风里站了一会儿。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激得他清醒了些。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再吸气。
再呼气。
然后,才鼓起勇气,迈上楼梯。
一级。
两级。
三级。
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像是要给自己的心跳,多一点缓冲的时间。
终于,他站在了李临沂的家门口。
那扇熟悉的门,就在眼前。
他抬起手。
准备按响门铃。
然后——
所有的忐忑、不安、犹豫和焦虑,都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忘得一干二净。
一阵清澈而舒缓的吉他声,隔着门板,柔柔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却又很清晰。
清晰得像是直接流进了他心里。
夏语凉愣在原地。
抬着的手,忘了落下。
他就那样站着。
听着。
那吉他声,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拨动他的心弦。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他忽然忘记了陆旭。
忘记了那些不安。
忘记了所有让他害怕的东西。
只剩下那阵吉他声。
和门后那个,正在弹吉他的人。
他站在那里。
听着。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琴音算不上多么高超华丽,却异常干净、婉转。
像山间的溪流,清澈见底,不急不缓,却能把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都浸润透。
指法轻盈,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小心捧着的,生怕重了会惊扰什么。
旋律是他从未听过的陌生调子。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像一个人,在试探着伸出他的手。
紧接着——
一个他熟悉无比的嗓音,跟着吉他的节奏,轻轻地哼唱起来。
那嗓音带着些许沙质,却努力放柔。
柔得像怕惊落花瓣的微风。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
像你慌乱时,心跳的频率。
笨拙的关心,藏进热汤里,
怪我太迟钝,没早点读懂你。”
夏语凉愣在门口。
那歌声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让他动弹不得。
“争吵的午后,你红着眼离去,
空荡的房间,剩沉默在堆积。
后悔的话,在喉间转了又转,
原来最怕的,是你的名字变成回忆。”
他听着那句“你红着眼离去”。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自己红着眼,转身跑掉。
而身后那个人,是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
可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夏日的蝉鸣,凉风穿过树隙,
你的名字就是,最美的诗句。
原谅我的倔强,和迟钝的言语,
往后时光,想唱给你听,所有的旋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门内一片安静。
门外,夏语凉还站在那里。
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发热。
那是李临沂的声音。
是他许久未曾听到的——
褪去了所有棱角、不带丝毫戏谑或命令,只剩下纯粹而笨拙的深情的声音。
那个声音,此刻正隔着门板,一字一句地,唱给他听。
唱给那个曾经红着眼跑掉的人听。
唱给那个一直等着、一直忍着、一直不敢问的人听。
夏语凉站在那里。
抬着的手,还悬在门铃上方。
却忘了按下去。
只是听着。
听着那最后一句歌词,在心里一遍遍回响。
往后时光,想唱给你听,所有的旋律。
他眨了眨眼。
把那点温热逼回去。
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弯得压都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
终于,按下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