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96、尹宁的挑拨 “旭哥，你

　　陆旭的运气今天可谓是差极了。

　　那根用来指人的汤匙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瓷柄磨着桌面的纹路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第一回停下来的时候，匙柄不偏不倚对准了陆旭。尹宁“哎呀”一声，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得近乎夸张，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旭哥，天意啊天意。”陆旭没吭声，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就喝空了，杯底磕在桌上，轻轻一声响。第二回转，汤匙晃晃悠悠地打了个旋，像喝醉了酒似的，转得比第一回慢了许多，夏语凉盯着那根匙柄，心里默念着“别停别停别停”，可它偏偏像认准了方向似的，稳稳当当地又指向了陆旭。夏语凉的心往下沉了沉。第三回、第四回，那根汤匙像是被陆旭的名字焊住了，回回都往他那边倒，有一回甚至还没转满一圈就急不可耐地停在了陆旭面前，尹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上说着“这也太邪门了”，手上倒酒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瓶口对准杯沿，泡沫“滋啦”一声涌上来，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湿痕，一杯接一杯地满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着光。

　　而尹宁问出口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且回回都是冲陆旭去的。

　　“旭哥，你第一次对临沂动心，是什么场景？当时周围有人吗？”尹宁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可那目光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孩子可要锋利多了。

　　陆旭端着杯子，拇指在杯壁上蹭了蹭，沉默了几秒。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然后他仰头，把酒喝了。

　　“旭哥，那你有没有哪一刻特别想告诉他，但最后咽回去了？为什么咽回去？”尹宁紧接着追问，连个喘气的空档都不给人留。

　　陆旭的喉结滚了一下，把空杯往桌上一搁，伸手去够酒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泡沫溢出来他也没管，端起来又喝了。

　　“旭哥，如果临沂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最想问他什么？”

　　一个比一个往里逼，一个比一个难答，每个问题都像照着人最软的地方戳，戳完了还要转一转。陆旭只能一杯接一杯，冰凉的啤酒穿过他的喉咙，一杯一杯往肚子里咽。酒液滑下去的时候喉咙口猛地缩一下，像被冰水激着了，凉意顺着食道一路坠到胃底，沉甸甸地坠着，隔一会儿又泛上来一股热，从胃里烧到胸口，又从胸口漫到脸上。夏语凉在一旁看着，觉得陆旭喝酒的架势简直像在灌自己，杯沿贴着嘴唇，仰头的角度又急又狠，酒液几乎没在嘴里停留就滑下去了，中间连口气都不换，喝完了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钝响。

　　“旭哥，别这样啊！”

　　夏语凉担心得不行，起身凑过去，手探向陆旭手里的玻璃杯，想把它抢下来。陆旭没看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虚虚地一拦，动作不大，却不容置疑，像一道轻飘飘的墙把夏语凉挡在了外面。“没事，小凉，我还能喝。”说完又是一杯冰凉的啤酒下肚，杯子往桌上一搁，手指头在杯沿上滑了一下，没稳住，杯身在桌面上打了个旋才停住。夏语凉忽然不再劝说了。他慢慢坐回原位，盯着陆旭泛红的脸和始终没松开过的眉头，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陆旭是故意想要买醉的。

　　他不想清醒着回答那些问题，不想在尹宁面前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一点一点挖出来——那些东西埋得太深了，有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碰，尹宁却偏要拿个铲子当着他的面一锹一锹地刨。可陆旭又不肯撒谎。真心话不可以说谎，他答应了，就真的一杯都不肯含糊。酒是他的挡箭牌，也是他的退路。喝多了，就可以不用回答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那些问题糊弄过去。而今天他叫自己出来的目的，大抵也是如此吧——夏语凉忽然想到这一层，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似的，又闷又酸。陆旭叫他来，大概是想有个人在边上看着，真喝出什么事来，好歹有人能把他弄回去。夏语凉看着尹宁眼中的快意，那目光亮得近乎残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每次陆旭仰头灌酒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就深一分。或许这个人早就看透了陆旭的意图了，所以，他想要推陆旭一把。

　　“旭哥……”

　　夏语凉轻轻唤了一声陆旭的名字，想确认一下他的意识是否还清晰。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事的。”陆旭说，尾音有点拖，舌头像是比平时大了半号，最后一个字含含糊糊地滚过去。

　　他已是满面潮红了，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像被热水从头浇下来似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在灯下泛着微光，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手背上也带着酒气。他说话时飘来的酒气味也格外浓重，混着一点微苦的麦芽气，隔着半臂距离都扑鼻。夏语凉皱了皱鼻子，没躲，反而往近凑了凑，把桌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花生米往陆旭那边推了推，又把自己那杯没碰过的温水挪到他手边。陆旭垂眼看了看那杯水，没端，只是冲夏语凉极轻地摇了一下头，意思再明白不过：别让尹宁看出来。

　　夏语凉只好把手收回来，攥着筷子的纸套，揉得“咯吱”作响。

　　他审视着尹宁。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想借着李临沂挑拨自己和陆旭的关系吗？夏语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原本以为尹宁会和他们喝这酒是冲着他来的——毕竟之前两人之间也不是没有过不痛快，可没想到，是陆旭。而自己，全然被他当成了一个空气。整局下来，尹宁几乎没有问过他任何一个像样的问题，偶尔转到他面前，也只是一句“小凉，你喝口水歇会儿”或者“小凉，帮我把那盘瓜子递过来”之类无关紧要的话，敷衍得明明白白。相反，他的问题格外简单。就好像尹宁是刻意让他保持清醒似的，清醒地看着陆旭一杯一杯地喝，清醒地看着陆旭脸上血色一层一层地漫上来，清醒地被排除在这场围猎之外，连替人挡一下都找不到由头。

　　“夏语凉，你看我干嘛呀？”尹宁好笑地朝夏语凉挥了挥手，五指张开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像在赶一只绕着自己转的苍蝇，“你应该担心的是旭哥，他都喝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回去吗？哎呀——”他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上回我喝多了的时候，是你们把我送回去的，这次……嗯……”尹宁抿起嘴，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包厢里慢悠悠地绕了一圈，从空了大半的果盘到堆成小山的瓜子壳，像是在清点什么，最后落回夏语凉脸上，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这次好像少了一个人，你说，要不我把他叫来？正好也可以帮帮你，旭哥那么一个大高个，你一个人，怕是也吃不消啊……”

　　“可旭哥的酒基本上是你灌的，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善后一下，还把烂摊子丢给我，你能走得这么心安理得吗？”夏语凉半开玩笑半认真反击道，语速比平时快，尾音绷着，嘴角还勉强挂着点弧度，可那笑已经僵得不太像笑了。

　　“我已经和旭哥说过了，他可以不喝的，可他非要喝，唉，死脑筋啊死脑筋……”尹宁不住地摇头，啧啧有声，那语气里的惋惜假得能拧出水来，“哦对了，我可能不和你一起了，我为了和你们喝酒，都把我们家小峰峰抛弃了，我等会还要把人哄回来才行。你看，为了陪你们，我牺牲多大啊！”他摊开双手，一副“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表情，眉毛还配合着往上挑了挑。

　　“尹宁。”夏语凉注视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道，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真恶心。”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半晚上，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控制不住了。夏语凉自己那杯也见了底，脑袋微微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话出口的时候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骂完了胸口还起伏了两下，像是终于把堵在那儿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哈哈，过奖了。”尹宁竟看不出一点生气，听了夏语凉骂他，反而乐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啊，夏语凉说的对，他就是贱坯子。反正……反正曾经那些快乐的日子也回不去了，他盯着桌面上某个点看了一瞬，眼神空了一空，随即又笑了起来，比方才还灿烂。“你啊，就别着急骂我了，你还是担心一下怎么把旭哥送回去吧。”他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条斯理地往胳膊上套，经过夏语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而轻，像往人耳朵里吹了口气，“小心后面会上火。”

　　会上火？！

　　这有什么好上火的？夏语凉没明白，皱着眉瞪他，脑子里那根弦被酒精泡得有些钝，转了两圈也没转过弯来。陆旭已经喝成这样了，回去顶多是吐一场、头疼一宿，上什么火？他想问，可尹宁已经直起了腰，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拍了拍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往门口走去。“用不着你假好心，”夏语凉冲着他的背影提高了音量，把“平平安安”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说给尹宁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旭哥，我会把他平平安安送回家的，就不需要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