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76、将功折罪 "别忘了吃

　　"夏语凉，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坐下来吃点吧？"他笑着，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因为爬楼而微微发喘的余韵，可他顾不上喘匀，"吃完我再送你去公司。"

　　然后两个人就挤在夏语凉客厅那个小小的茶几两边，面对面坐着吃饭。茶几太小了，摆上两碗粥、一碟小菜、一笼包子就差不多占满了整个桌面，两个人的胳膊肘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一起，碰到的瞬间又各自缩回去，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夏语凉低头吃着，不怎么说话，可李临沂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会讲早上在路上看到的趣事，说楼下那只橘猫今天又趴在同一个地方晒太阳了，说早点摊的老板今天多给他加了一勺辣酱，可是那辣酱一点也不辣，最后，他几乎是将整瓶辣椒酱倒进了碗里，惊呆了那一旁的老外，说他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新上了一种夏语凉喜欢的饮料。他讲得眉飞色舞的，像是在讲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闻，讲到高兴处还会用手比划两下，筷子上夹的包子差点飞出去。他自己也惊讶到了——他从没想过早上这样的事儿会这么多，以前却从未发现过。

　　有时夏语凉要准备开会前的资料，就一边吃一边低头看手机上的文件，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李临沂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粥，目光落在夏语凉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落在他偶尔因为看得太认真而忘了咀嚼的腮帮子上。他就那样看着，不出声，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会打断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有时夏语凉看资料太认真，粥都凉了还没有动第二口，李临沂就会撕下一小块面包，用手在底下兜着，怕碎屑掉在桌面上，然后递到夏语凉嘴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软软的："夏语凉张嘴，啊——"

　　夏语凉看得太入迷了，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嘴就顺着他递来的东西张开了，一口把那小块面包含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李临沂正低着头假装在喝粥，可那低垂的眼睫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藏着，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像是偷到了什么宝贝似的笑意从碗沿后面露出来一点点，被他用喝粥的动作挡住了，可他端着碗的那只手在极轻极轻地抖着，抖得像是在憋着什么不让它跑出来。

　　有时夏语凉起晚了。闹钟响了三次他才猛地惊醒，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吃早饭了，他胡乱套上衣服冲出门的时候，李临沂已经站在门口了——还是那两袋东西，还是那张带着汗的脸，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到夏语凉急急忙忙地出来，他也不多说，只是把东西分了一下，把容易拿着吃的油条和豆浆塞进夏语凉手里，然后跟在他身边一起下楼，一边走一边把包子递到他嘴边，还不忘打趣他："夏语凉，你快吃，不是说武汉人都是可以边走边吃饭的吗？"

　　夏语凉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你少来"。李临沂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脚下的步子却一步不落地跟着他。

　　"哎呀你害羞什么？"

　　他一直送到公司门口，看着夏语凉刷开闸机走进去，才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里面还装着夏语凉吃了一半的早点，被李临沂细心地把袋口封好了，咖啡杯用纸巾裹了一圈，怕洒了烫到手。

　　"别忘了吃饭。"李临沂站在闸机外面，隔着那道窄窄的通道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夏语凉听见。

　　夏语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很短，短到只是一瞬间的交汇，可他看见李临沂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只被他递出去又空回来的塑料袋，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还没干，晨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夏语凉转回身，继续往公司里走。他没有再回头。可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慢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坠了一下，坠得他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

　　许多时候，尽管夏语凉依旧不怎么爱搭理他，依旧会说"你回去吧"、"我吃过了"、"今天不用送"，可李临沂觉得这样就够了。只要能看见他开门时那张还带着困意的脸，只要能和他坐在同一张茶几的两边吃一顿热乎乎的早饭，能看着他低头喝粥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能在他起晚了的时候跟在他身边把咖啡递到他手里——他就觉得那些在门口等过的每一个清晨、那些爬过的每一级楼梯、那些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来了的执念，全都值了。

　　"哎？对了，尹宁。"

　　夏语凉的声音忽然轻快了起来，像是一片阴云里忽然透出来的一线阳光，那一线阳光落在尹宁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不真实的明亮。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上去，弯成一个像是天真无邪的、带着好奇的、像是在问一个完全无害的问题的弧度。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尹宁那张还挂着没能完全收拾干净的表情的脸上，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把一颗糖果剥开糖纸一样地开口了：

　　"那……你们有约定好什么时间吃火锅不？"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等待着对面人回答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轻轻推一下的支点的玩味。那目光落在尹宁的脸上，不重，却带着一种像是聚光灯一样的专注，要把对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收进眼底。

　　尹宁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得很明显，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的反应都要明显。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那一点不大，可放在他那张惯常慵懒的、什么表情都懒得多给的脸上，就显得格外突兀。他拿着烟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烟灰的顶端因为这一顿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舌尖上，可那话在看到夏语凉脸上那个笑容的时候又缩回去了，缩得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剩下。他的目光在夏语凉的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像是在判断这个笑容是真的天真还是藏着什么刀，像是在判断夏语凉问这个问题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什么都知道了只是等着他跳进去。

　　夏语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一点愉悦的嗡鸣。他没有停，继续用那种天真的、像是随口一问的语气说了下去：

　　"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尹宁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你和我男朋友的聊天记录……"

　　他说到"我男朋友"那三个字的时候，舌尖轻轻地在齿间点了一下，那三个字被他含在嘴里像是含了一颗温热的、带着一点甜味的糖，他慢慢地把它吐出来，让它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他看着尹宁的表情在那三个字落进耳朵之后微微变了一瞬——那变化很轻，像是一池平静的水面被一粒极小的石子击中，荡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可那涟漪确实存在过。

　　"我……总有资格看吧？"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的随意，可那随意底下裹着一层像是薄冰一样的、透明的、坚硬的东西。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尹宁，像是在等他拿出什么来。

　　"还有——咱们以前不是经常会给对方看聊天记录吗？"

　　他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一些，像是在提醒尹宁一个他们之间曾经存在的、如今已经被遗忘的习惯。那个习惯是真的——在他们还亲密无间的时候，两个人确实经常把手机递来递去，你翻我的聊天记录，我看你的朋友圈，像是两个共享着同一个秘密仓库的人，谁都不需要在对方面前藏什么。那时候的手机屏幕是打开的，手指是松的，什么都不用攥着。

　　可现在呢？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句话落下去的分量——它像是一把被人握在手里掂了掂的钥匙，不知道能不能插进那把锁里，可它确实在门口晃了一下。

　　尹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指间那根快要燃尽的烟上，又抬起来，落在夏语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又垂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像是咽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要去拿手机，又像是想把手藏起来。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舌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复地、犹豫不决地摩擦着。

　　许久。

　　那个"许久"像是被人拉长了，拉成了一根细细的、透明的丝线，挂在两个人之间那段空气里，晃晃悠悠的。尹宁终于伸出手，动作很慢很慢，像是那只手上有千钧的重量，他好不容易才把它从身侧抬起来，伸进口袋里，摸出那只手机。他解锁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滑动才显得自然，像是在想"我应该表现得大方一点还是随便一点还是无所谓一点"。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胡乱地划了两下，那两下划得又快又草率，像是在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页面，像是在演一场"我已经把该删的都删了"的戏码。

　　"哎呀，"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刻意放得随意的腔调，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小事，"还有啥聊天记录啊？早删除了。"

　　他说"早删除了"那三个字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夏语凉——它落在自己拇指尖上，落在屏幕的某个角落，落在一个他不需要看也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就这样吧"的敷衍，像是在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翻篇了、没什么好再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