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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晨起问责 生气的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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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衡云殿时,沈疏肆醒了。
他睁开眼,躺在主殿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包扎妥当的伤口,药效正在发挥作用,但经脉里那股寒毒引发的刺痛,依旧清晰。
他撑起身子,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皱了皱眉。
“师尊!”
守在床边的萧瑾懿立刻惊醒,连忙上前扶他:“您别动,伤口还没愈合。”
沈疏肆看着萧瑾懿眼下明显的青黑,语气沉了下来:“你守了一夜?”
“我……我怕您夜里不舒服。”萧瑾懿低下头,声音细弱。
“胡闹。”沈疏肆的声音里压着怒气,“自己身体刚好,又去寒川折腾,回来还守夜,你是铁打的?”
萧瑾懿被他训得不敢抬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弟子……弟子不累。”
“不累?”沈疏肆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火气更盛,“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萧瑾懿咬住嘴唇,眼眶慢慢红了。
沈疏肆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又变成了无奈。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过来。”
萧瑾懿迟疑地往前挪了半步。
“坐。”沈疏肆指了指床边的杌子。
萧瑾懿乖乖坐下,却不敢抬头看他。
沈疏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象。果然,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显然是这几日奔波劳累所致。
“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休息。”沈疏肆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准练剑,不准抄书,就在殿里养着。”
“可是师尊……”
“没有可是。”沈疏肆打断他,目光落在萧瑾懿冻得通红的手指上,“手伸出来。”
萧瑾懿伸出双手。指尖被冻伤了好几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渗出细小的血珠。
沈疏肆的眉头又蹙紧了。他从枕边拿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涂在萧瑾懿的伤处。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药香。萧瑾懿看着师尊专注的侧脸,心里那股委屈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师尊,”他小声说,“对不起。”
沈疏肆抬眸看他:“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擅自跟去寒川,”萧瑾懿低着头,“还让您担心了。”
沈疏肆涂药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在寒川,萧瑾懿跌跌撞撞跑来的样子,
这孩子的确是让他担心了。可更多的,是让他心疼。
“知道错就好。”沈疏肆的声音温了些,“下次再敢这样,我就……”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能怎么样?罚他?关他禁闭?还是把他赶走?
哪一种,他都做不到。
沈疏肆垂下眼,继续涂药,语气恢复了平静:“不能有下次。”
“嗯。”萧瑾懿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药涂完了,沈疏肆把玉盒收好,说:“去厨房看看,应该还有粥。你自己盛一碗,喝了去休息。”
“那师尊您……”
“我一会儿喝。”沈疏肆说,“你先去。”
萧瑾懿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
沈疏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陷入了沉思。
萧瑾懿跟来寒川的事,让他既生气又心疼。生气的是这孩子的莽撞,心疼的是这份不顾一切的心意。
可是这份心意,他承受得起吗?
他身中寒毒,修为受损,随时可能倒下。他退出仙门,与师祖决裂,在仙魔两道都树敌无数。这样的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又怎么敢许诺别人的未来?
沈疏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想办法压制寒毒,恢复修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衡云殿陷入了难得的平静。
沈疏肆的伤势在慢慢好转,虽然寒毒依旧时不时发作,但至少不再咳血。萧瑾懿则被严令禁止做任何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廊下晒太阳。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萧瑾懿坐在廊下的摇椅上,身上盖着沈疏肆的月白披风,看着院子里积了一冬的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沈疏肆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师尊,”萧瑾懿忽然开口,“您在看什么书?”
沈疏肆回过神,合上书卷,露出封面上的字——《阵法要义》。
“阵法?”萧瑾懿眼睛一亮,“师尊要教我阵法吗?”
沈疏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唇角微微扬起:“想学?”
“想!”萧瑾懿用力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师尊说,要等我身体好了才能练剑……”
“阵法不同。”沈疏肆说,“阵法讲究的是推演和布局,对体力要求不高。你可以先学理论。”
萧瑾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
“嗯。”沈疏肆站起身,“我去拿棋盘。”
片刻后,两人在廊下摆开棋盘。沈疏肆执黑,萧瑾懿执白,开始讲解最基本的阵法布局。
“阵法之道,在于借天地之势,化万物之力。”沈疏肆的声音清冽,“最简单的三才阵,取天地人三才之意,阵眼在此处……”
他落下一子,棋盘上顿时升起一道微弱的灵光。
萧瑾懿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雪在融化,水滴从檐角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衡云殿安静得不像话,也温暖得不像话。
萧瑾懿偷偷看向沈疏肆的侧脸。师尊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似乎也淡了许多。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三天后的傍晚,一只传讯仙鹤落在了衡云殿前。
沈疏肆取下仙鹤脚上的玉简,注入灵力,玉简化作几行金色的字:
“三日后,琅琊仙府议事,商讨魔族异动之事。各峰掌教务必到场。——玄微真人”
玄微真人。
看到这个名字,沈疏肆的眉头蹙了起来。
那是他的师祖,清虚山的掌教,也是当年逼他断情绝欲,最终与他决裂的人。
师祖亲自传讯,要他回仙府议事。这背后,恐怕不简单。
“师尊,”萧瑾懿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沈疏肆收起玉简,神色恢复平静:“没什么。仙府那边有事,我要去一趟。”
“要去多久?”
“三五日吧。”沈疏肆说,“你一个人在殿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萧瑾懿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
他想起之前听的那些话——仙门里有人在暗中观察他,魔族在找萧家的遗孤……
师尊这次去仙府,会不会有危险?
“师尊,”他鼓起勇气,“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沈疏肆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沈疏肆的语气不容置疑,“琅琊仙府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萧瑾懿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疏肆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狠下心肠:“听话。等我回来。”
“是,师尊”萧瑾懿低声应道。
沈疏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萧瑾懿抬起头,看着沈疏肆的眼睛,想从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可师尊的眼神太平静,太深邃,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只能点头,说:“师尊小心。”
“好。”
三日后,沈疏肆离开了衡云殿。
萧瑾懿站在山门口,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云端,心里空落落的。
他回到殿里,坐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觉得,衡云殿好大,好冷清。
没有师尊在,这里好像就只是一座冰冷的宫殿,而不是家。
萧瑾懿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依赖师尊。师尊对他好,只是出于道义。等有一天,师尊找到了更需要照顾的人,或者他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这份好就会消失。
可是他控制不住。
师尊给他上药时的专注,给他煮茶时的温柔,教他阵法时的耐心……这些好,太真实,太温暖,让他忍不住贪恋。
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也想抓住。
“萧瑾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傻了。这世上没有人会永远陪着你。”
可是这一次,这句话好像没那么有说服力了。
因为师尊说过,以后去哪里都会告诉他。
因为师尊说过,不会再一个人偷偷走了。
因为师尊……好像真的有点在乎他。
萧瑾懿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不安,有害怕,也有……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呢?
琅琊仙府,议事殿。
沈疏肆踏入殿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月白长袍,墨发玉簪,眉眼清冷如霜——三年未见,这位曾经仙门最耀眼的天才,依旧风华不减。
只是脸色,似乎比三年前更苍白了些。
“疏肆来了。”坐在主位的玄微真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坐吧。”
沈疏肆行礼,在末位坐下。
议事很快开始。各峰掌教汇报了近期魔族的异动——无定魔城频繁派遣小股魔族骚扰边境,夜郎废都的魔气浓度持续上升,雁门秘境附近发现了魔族踪迹……
情况不容乐观。
“魔尊的封印,恐怕松动了。”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地说,“若让他彻底苏醒,免不了又是一场浩劫。”
“当年萧家拼尽全族之力,才将魔尊封印。”另一位长老叹道,“如今萧家已灭,还有谁能阻止他?真是造孽啊!”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沈疏肆身上。
沈疏肆垂眸不语。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萧家已灭,但萧家的遗孤还在。而那个遗孤,就在他的衡云殿。
“疏肆,”玄微真人开口了,“萧家的孩子,可还安好?”
沈疏肆抬眸,神色平静:“安好。”
“那就好。”玄微真人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那孩子留在你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疏肆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身负萧家血脉,是魔族的眼中钉。”玄微真人缓缓道,“你如今身中寒毒,修为受损,若魔族真的找上门,你护不住他。”
“弟子自有分寸。”沈疏肆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分寸?”玄微真人冷笑一声,“你的分寸,就是带着他去寒川冒险,差点把命搭上?”
沈疏肆的心沉了下去。
师祖知道他去寒川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衡云殿周围,一直有师祖的眼线。
“那孩子需要更好的保护。”玄微真人继续说,“清虚山有护山大阵,有众多长老弟子,难道不比你的衡云殿安全得多?”
“师祖的意思是。”
“把他送到清虚山来。”玄微真人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亲自教导他,等他长大,重振萧家。”
亲自教导,重振萧家。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沈疏肆听出了背后的意思——师祖要控制萧瑾懿,把他变成清虚山的棋子,甚至……对付魔族的工具。
“不行。”沈疏肆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瑾懿是我的弟子,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你的弟子?”玄微真人的目光锐利如刀,“沈疏肆,你一个叛出师门的人,有什么资格收徒?又有什么资格,护着萧家的遗孤?”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疏肆心里。
叛出师门。
这四个字,是他心里最深的刺。
三年前,他不愿断情绝欲,不愿守着那座冷冰冰的仙山,选择离开清虚山,隐居昆仑墟。在师祖眼里,这就是叛出师门。
“师祖沈疏肆的声音沙哑,“弟子从未背叛过自己的道。”
“你的道?”玄微真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道是什么?是守着那个偷过东西、满身污秽的孩子,蹉跎岁月,自毁前程?”
偷过东西、满身污秽。
这八个字,像耳光一样打在沈疏肆脸上。
他想起萧瑾懿说起偷汤时的羞愧,想起那孩子觉得自己浑身肮脏时的痛苦……这些伤疤,被师祖毫不留情地揭开,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没有偷东西。”沈疏肆的声音冷得像冰,“那碗汤,是他为了救养父,迫不得已。而这件事,轮不到你们任何人来评判。”
“迫不得已?”玄微真人嗤笑,“偷就是偷,哪来那么多借口?沈疏肆,你被那孩子迷惑了心智,连是非都不分了?”
“弟子分得清是非。”沈疏肆直视着师祖的眼睛,“是非不在于他做过什么,而在于他的心。瑾懿的心,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干净。”
这话说得太重,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沈疏肆,你放肆!”一位长老拍案而起。
沈疏肆却不为所动。他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脊背挺得笔直。
“弟子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地说,“萧瑾懿是我的弟子,我会护他到底。谁敢动他,便是与我为敌。”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玄微真人喝道,“沈疏肆,你若执迷不悟,清虚山将不再承认你是仙门弟子。从今往后,你与仙门,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沈疏肆耳边。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就,”他轻声说,“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议事殿,再也没有回头。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却坚定。
沈疏肆回到衡云殿时,已是深夜。
他推开门,看见萧瑾懿蜷在廊下的摇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小毛毯,怀里还抱着一本《阵法要义》,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月光洒在少年脸上,安静而美好。
沈疏肆走过去,轻轻抱起他。萧瑾懿睡得迷迷糊糊,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喊了一声:“师尊……”
“嗯。”沈疏肆低声应道,“睡吧。”
他把萧瑾懿抱回房间,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今天在议事殿,他彻底与师祖决裂,与仙门划清界限。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仙门弟子,只是一个隐居昆仑墟的散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失去了仙门的庇护,失去了所有资源,也失去了……可能存在的援手。
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孩子,需要他保护。而他,愿意用一切去换这份保护。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沈疏肆伸手,轻轻拂开萧瑾懿额前的碎发,低声说:“瑾懿,别怕,师尊在。”
沈疏肆看着他,眼底的冰霜尽数融化,只剩下温柔的暖意。
窗外,月光如水。
衡云殿的夜,很静,很暖。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