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街暮色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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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把长街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卷着枯叶，打在萧瑾懿单薄的背上。
他刚抢了个白面馒头，指尖还沾着偷汤时溅上的油渍，此刻攥着那点温热，像攥着救命的浮木。身后的摊主骂骂咧咧地追
“小兔崽子别跑，敢偷老子的东西，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他跑得跌跌撞撞，布鞋磨破了洞，脚趾蹭着粗糙的石板路，疼得钻心。
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前冲，直到一头撞进一片带着清冽松香的衣料里。
力道不算重，却撞得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怀里的馒头滚落在地，沾了泥灰。
萧瑾懿吓得浑身一僵，抬头望去，眼前站着个白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生得极淡，像被云雾洗过的山尖，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他垂着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脏兮兮的脸颊和沾着泥污的馒头，没说话，也没皱眉，只是那双眸子太静。
摊主追上来，叉着腰继续骂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他的胳膊。萧瑾懿下意识地缩着脖子躲，眼底满是惊惧，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就在摊主的手要碰到他时，一道微凉的力道拦在他身前，白衣人只是抬了抬手，摊主的动作便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他愣了愣，再看白衣人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忌惮，小声嘟囔了几句“晦气”，悻悻地走了，长街复归安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呜咽声。
萧瑾懿盯着地上的馒头，喉结动了动，却没敢去捡。他知道自己脏，偷东西的手脏，沾着泥的身子也脏，连带着那颗心，都黑透了。他垂着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沈疏肆的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尖，又扫过他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最后停在他那双藏着惶恐与倔强的眼睛上。这孩子瘦得像根芦柴棒，却偏偏挺着脊梁，像株被狂风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野草。
他弯腰，捡起那个沾了泥的馒头，指尖拂过上面的灰，动作轻缓得不像个高高在上的仙者。
“想吃？”
萧瑾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钱。”
“我知道。”沈疏肆的声音很淡，却奇异地不刺耳，“抢来的？”
萧瑾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扒了遮羞布。他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衣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想偷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我爹娘教过我，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更不能偷东西……可我没办法……”
他越说越委屈，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被遗弃的小兽，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念叨着爹娘教的礼数，那模样，着实可怜。
沈疏肆看着他，眸光微动，风卷起白衣的衣摆，沈疏肆伸出手，将那个擦干净了些的馒头，递到他面前。
“拿着。”
萧瑾懿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萧瑾懿吸了吸鼻子，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我……我叫萧瑾懿。”
沈疏肆挑了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
“萧瑾懿”他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忽然轻笑一声，“像个花脸猫。”
萧瑾懿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哭。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一高一矮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萧瑾懿捏着那半块擦干净的馒头，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夕阳把沈疏肆的白衣染成淡金，风卷着他衣摆上的流云暗纹，沙沙作响。这人站在长街尽头，眉眼淡得像一幅水墨画，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仙者模样，却肯弯腰，替他捡起那块沾了泥渍的馒头。
“吃吧。”沈疏肆的声音冷冽“我还不至于跟个孩子抢食。”
萧瑾懿咽了咽口水，攥着馒头的手松了松，却没敢往嘴里送。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磨破的布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偷了东西……”
这话一出，他浑身都绷紧了，像只被猎人盯上的小兽，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怕眼前这人会嫌弃他，会像镇上其他人一样，骂他一句“小贼”，然后拂袖而去。
沈疏肆却没说话。
萧瑾懿偷偷抬眼，瞥见那人正望着天边的残阳，侧脸的轮廓在暮色里柔和了许多。他想起养父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他吸着鼻子，眼泪砸在石板上，“我讨了一整天，没人肯给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越说越委屈，肩膀一抖一抖的，把憋在心里的苦水，全部倒了出来。他说父母惨死在魔族刀下，说自己流浪时冻得缩在桥洞下啃树皮，说养父把唯一的薄被让给他盖，自己却咳得整夜睡不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经历了这么多，现在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树洞，一股脑的输出
沈疏肆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风里传来街边馄饨摊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清芬。他想起十四岁那年，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凉。
沈疏肆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是无定魔城的人？”
萧瑾懿愣了愣，止住了哭声。他记得父母临终前，曾喊过“无定魔城”这四个字，便点了点头：“我……我听阿爹阿娘说过。”
沈疏肆的眸色沉了沉。无定魔城的魔族，近年来频频袭扰凡间仙门，琅琊仙府的议事殿里，早已堆满了各地的求援信。他此次下山，本就是为了探查魔族的踪迹。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明明饿得脸色发青，却还攥着馒头不肯吃；明明满身泥污，眼神却干净得像山巅的雪。
“你爹娘，是萧家的人？”沈疏肆又问。他曾在琅琊仙府的典籍里见过记载，萧家仙门曾是名门望族，百年前因魔族突袭，几乎满门覆灭。
萧瑾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你知道我爹娘？”
沈疏肆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的目光落在萧瑾懿额角的旧疤上，虽然很淡，但是足以看出那是魔族的刀刃留下的痕迹。
“想报仇吗？”
萧瑾懿的身子一颤，握着馒头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当然想。无数个夜里，他梦见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梦见魔族狞笑着挥刀的样子，醒来时，脸侧总是湿的。
可他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报仇？
“我……我没用。”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沮丧，“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沈疏肆看着他这幅模样，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萧瑾懿的头发。掌心触到的发丝干涩打结，沾着尘土，却很软。
“昆仑墟的衡云殿，缺个扫地的童子。”沈疏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萧瑾懿的耳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萧瑾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蓄满了泪水，但却亮得惊人。
“我……我可以吗？”他不敢置信地问，又低下头“我偷过东西，很脏……”
“洗干净就不脏了。”沈疏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沾着泥污的脸颊上，忽然轻笑一声，“先去洗把脸。这花猫样，我可不敢带回去。”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两人相触的肩膀上。
萧瑾懿看着眼前的白衣仙者，看着他眉眼间淡淡的笑意，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这个人愿意带他走，不过是因为他是萧家的遗孤，因为魔族与仙门的恩怨，因为……怜悯。
就像养父当初捡他回去，也不过是看他可怜。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这世上所有的善意，都是有代价的。
可他别无选择，他攥紧了手里的馒头，馒头的香气，混着风里的松香，漫过了整条长街。
陈留镇的风，好像忽然暖了起来。可萧瑾懿的心，却像被浸在冬天的河水里，冷得发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街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