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子非大鱼

97、舆论 好吵，好安

　　乔苒嚎啕大哭，哭到几近失声。
　　乔芃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乔奶奶闻声披着衣服过来查看，以为她是喝醉了，半哄半劝地将她送回房间休息。

　　凌晨四点，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乔苒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许知兴奋的声音：“乔乔！天大的好消息！”
　　乔苒又困又累，睡前哭过一场，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额头抵着枕头：“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事……不然我现在过去掐死你。”

　　“别挂电话！《梦想家园》找你了！我已经帮你约了面谈！”许知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乔苒的社交账号私信一直由许知定期查看，她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什么节目？”
　　“一档房屋改造设计类节目！他们会邀请业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许知迅速发来几张截图，“我查过了，节目很靠谱。”

　　乔苒顿时清醒了大半，扫过拟邀名单上的名字——确实都是业内大咖。
　　“这些都是大师级别的人物，为什么要邀请我？”
　　“他们需要流量啊，几位设计师的履历确实很牛，但流量嘛不一定有你高，这就是你的独特优势。”许知说着，语气谨慎了些，“但你得想清楚——他们请你，是为了制造对比。节目肯定会剪冲突，你可能会被骂得很惨。”
　　“接！”乔苒直截了当，没有犹豫，“我怕什么？”

　　想了想，她甚至笑了一下。
　　“这种机会，不抓才是真的蠢。”
　　只要有机会，不管大的小的，好的坏的，她都会拼命抓住，紧紧抓住。

　　第一期开播，当晚热搜就爆了。

　　果然如许知所料，《梦想家园》节目组将乔苒定位为“网红设计师”代表，宣传语更是直接打出“用流量弯道超车，颜值是加分项还是虚假项？”，“漂亮是否是设计的核心？”、“社交媒体连接世界，掌握社交媒体流量密码是否就能逆风翻盘？”一连串犀利的反问，刻意将她与其他五位资深设计师对立起来。
　　节目组安排的任务是为一栋别墅设计效果图，出乎预料地是，在几位杰出的设计师里，业主给乔苒打了最高分，理由是“最符合心意”。她被直接推上风口浪尖，#乔苒梦想家园，#乔苒黑幕 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乔苒依旧没料到舆论风暴会如此猛烈。
　　舆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方向。
　　——先给你定罪，再去找理由，她被迅速归类：花瓶、网红、投机者。
　　她的表情、语气、停顿，被一帧一帧拆解解读，特别是那句“几位老师都有成熟团队，而我是孤军奋战”被反复炒作，成为她“心机深重”的罪证。

　　直播间被冲，连线观众也开始不正常，“你主页全是自拍和短剧，你也配叫设计师？”
　　乔苒无奈解释：“这是我的个人账号，工作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爱好。”
　　弹幕刷得飞快，明显控制不住，乔苒看了一眼屏幕，关掉了直播。

　　为方便工作，乔苒租了一套小复式，乔苒住楼上，许知住楼下，多余的房间是他们的工作室。
　　乔苒趴在复式公寓的楼梯上，朝楼下喊：“去吃火锅吗？”
　　正在敷面膜的许知抬头看她一眼，直接了当：“不去。”

　　“为什么？”
　　“你现在名声太差，我怕跟你出门会挨打。”
　　乔苒把手中的毛绒玩具砸向他：“滚！”
　　许知收养的流浪猫“饱饱”轻盈地跳下沙发，追着玩具跑到乔苒脚边。她抱起猫咪，转身回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许知上来敲她房门：“宝宝，吃饭。”

　　没有陪她出去吃火锅，但叫了火锅外卖。
　　乔苒有些感动地擦了擦眼角：“知知，我太感动了，无以为报，只能升级下我们的友谊了。”
　　“不是吧，我看你被骂一天可怜一下你，你别恩将仇报。”许知睁大眼睛。

　　“滚，我是说升级成好闺蜜，”乔苒乐得不行，“你想什么，就你还想入赘我家？做梦，我奶奶肯定不同意，你都没有申城户口，也没有申城的房子。”
　　“我买不买得起申城的房子不是看老板你发多少工资吗？”许知说。
　　“诶，工作是为了钱吗？不要老是问老板能给你多少工资，而是要问自己能给老板创造多少价值。”乔苒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
　　“我请问你呢，你这么拼命工作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啊？”许知反问她。
　　“为了给我的好闺闺兼好员工买申城的房子啊。”乔苒眼睛眨也不眨。

　　“……”许知举起手机对着她，“我重新问，你再说一遍。”
　　乔苒大笑地划开许知的视频账号，他置顶的视频是许知非要她配合拍的视频——她穿着高跟鞋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蹬开，而他趴在地上像个妲己。他的视频多是这种妖娆风格，粉丝快十万了。

　　“你的受众到底是谁？哟，还涨粉了。”乔苒拉开椅子坐下。
　　“我的粉丝当然都是我的颜粉。”许知说。
　　“收回去，这句话留给我说。”乔苒说，“你的粉丝都是你的烧粉。”
　　“你都天天被人追着骂花瓶了，还整天颜粉颜粉的没个正经。”许知说。
　　“我？没个正经？你一个烧门代言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不正经？”乔苒说。
　　“请不要带着肮脏的有色眼镜看我，我只是一个内向害羞腼腆大男孩。”许知说，“我都不敢去街上跳脱衣舞。”
　　乔苒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讲真的，你要不要重新规划账号方向？”许知娴熟地往锅里放肉片
　　“规划什么？”乔苒问。
　　“人家骂得也有几分道理，你现在的账号内容有点杂，直播做设计，平时发美妆、短剧、吃喝玩乐，太跳脱分裂了。”
　　“但这就是我的特色啊，”乔苒满不在乎，“专业的领域早已饱和，我这种杂学家反而有辨识度——最会设计的恶毒女配，最会演戏的设计师。”
　　许知笑了：“也是，当个杂学赛道王者也不错。”
　　“唉，”乔苒夹起一筷子肥牛放进锅里，“都已经被骂成这样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饱饭睡好觉，挺过去。”

　　可手机一响——现实立刻回来。
　　跟主管通话结束后，乔苒狠狠将手机拍在桌上，骂道：“这破公司我迟早要把它给炒了！”
　　“又是那个爱找你麻烦的主管？”许知问道，“他又否了你的设计方案？”
　　“除了他还有谁？”乔苒捏着嗓子，模仿着主管傲慢的语调，“你怎么会设计成这样？客户的要求？你是设计师还是客户是设计师？”她越说越气，声音恢复了本色，“客户的家为什么不按照人家喜欢的来？这个老登天天蹬鼻子上脸！”

　　“他这么晚打来，是让你改方案吗？”许知问。
　　“让我明天见客户，”乔苒呸了声，“干脆直接雇我当陪酒小姐好了。”
　　许知皱眉：“又酒局？”
　　乔苒冷笑，没说话。

　　她现在是公司的“门面”，漂亮、上节目、有话题，适合被介绍，适合被看见，也适合被安排坐在那里——作为装饰，作为“下酒菜”。
　　她上个节目天天被这个骂被那个讽刺，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她们公司的业绩却直线飙升。
　　看见她老板因为她挣钱，比她被人骂还让人难受。

　　“我总有一天要自己开个工作室。”乔苒说，“气死我了。”
　　“我支持，你肯定行，”许知坚定地说，
　　“唉，没那么简单，”乔苒摇摇头，理智回笼，“我得先考证，把资质升级了再说。”
　　“那就慢慢来，不着急，”许知安慰道，
　　“知知，你怎么总能这么情绪稳定？”乔苒感慨。
　　“大概是因为我的老板比你的老板好太多了，”许知眨眨眼，俏皮地说，“她从不让我陪酒，还天天在外面上节目挨骂、拼命挣钱给我发工资，甚至想着怎么在申城给我买房子。对了，努力考证提升自己的也是老板本人。”
　　“滚呐。”乔苒笑骂。

　　《梦想家园》的舆论自乔苒参加节目就像连绵不绝的火，蔓延、燃烧，最新一期再次彻底爆炸。
　　起因是，乔苒与先锋艺术家原旦在合作设计时发生的激烈争执。
　　节目中，原旦毫不留情地斥责乔苒的设计“哗众取宠，掌握了流量密码，根本不知设计为何物”，并嘲讽她“大概是对自己的设计没有自信吧。客户不懂设计，经常是外行人指挥内行人，而内行人连坚持自己社设计的自信都没有还当什么设计师？”
　　面对主持人的问题“经过这次合作，对乔苒有改观吗？”，原旦在镜头前只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没有，一个长得漂亮的网红，仅此而已。”
　　主持人很懂得抓字眼，立即问他：“漂亮的网红，意思是，她在你眼里算不上是合格的建筑师？”
　　原旦没有正面回复这个问题，只说：“建筑是需要天赋和才华的行业，说白了，没有天赋做设计只能自娱自乐，上不了台面。”

　　随后，便是乔苒的后采，主持人把他的话进行了传达。
　　乔苒说：“我不认可，设计不是单一审美，而是自由表达。客户的空间，应该服务客户，而不是满足设计师的自我。必然存在大众更容易接受的设计语言，也存在某种色彩、风格、装饰在某一段时间流行，不是说流行和潮流就要排斥，每种审美都是一种选择。”
　　播出时，两人的矛盾被剪成对立，被放大，被利用。

　　随后节目组又放出乔苒的专访，主持人：“你是怎么看待这些外界对你的质疑和非议的？”
　　乔苒只回答了两个字：“不屑。”
　　主持人追问：“不想解释吗？”
　　乔苒十分平静：“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时间会给答案。”

　　节目播出初期，舆论短暂地偏向乔苒，不少人批评原旦的傲慢。但很快，有人翻出乔苒早年的直播片段。
　　当时有粉丝问她会有容貌焦虑吗？乔苒大咧咧地承认：“会啊，我本来只是单纯爱臭美，但当我把漂亮成为手段，就不自觉开始焦虑。不能否认的嘛，我确实是因为外貌得到了关注和好处。”
　　粉丝又问：“会反感别人只关注你的外貌吗？”
　　乔苒坦然道：“不会啊，外貌也是我的一部分嘛。我会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不只依赖于单一的锚点，但在有更多可以安身立命的能力之前，哪里有资格挑啊，有一个点能被人关注就好啦。我觉得大家通过什么方式认识我都行，怎么记住我也都行。”
　　说着，她自嘲：“我见过很聪明学习成绩特别好的人，也见过天生音乐天赋很好的人，我们年级也有那种设计特别厉害，你都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既然聪明是天赋，才华是天赋，外貌凭什么不算啊？还要被骂，多不公平啊。”

　　她曾经坦然说过的话——“我把漂亮当成手段”、“外貌确实让我得到关注”，尤其是那一句“既然聪明是天赋，才华是天赋，外貌凭什么不算啊？”被剪掉前后语境，疯狂传播。
　　舆论反转。
　　她被重新钉死。

　　——花瓶。
　　——靠脸。
　　——不配。
　　甚至有一些建筑设计师也跟着发声，对节目进行质疑，对她进行审判。

　　许知气得不行，对着电视屏幕破口大骂，又念念叨叨地拿出自己的小号去回击恶评。
　　乔苒喝了酒有点儿不舒服瘫在沙发上，闭着眼，懒得去听去看。

　　手机响了，懒洋洋地接了电话：“喂，干嘛？”
　　“哟能联系上你可真不容易啊大红人，”李贝赫欠揍的声音传了过来，“电话天天打不通，微信也不回，还是问了高嘉丽才知道你这个号码。”
　　“手机拒绝所有来电了，天天有人打电话来骂我，微信消息太多懒得看。”乔苒报出一连串数字，“加我这个号，下次往这个号发消息。”
　　“有小号也不及时通知我，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吗？我就出国了几年，回来也不见你热情迎接我，你变了乔宝，太冷漠了，亏我天天一有空就帮你骂黑粉。”李贝赫说。

　　“滚呐，本来就烦。”乔苒骂道，“跟师姐谈恋爱去，别烦我，挂了！”
　　李贝赫回国后干了一件大事，跟施简言相亲。
　　“没谈恋爱，还在互相了解阶段……”李贝赫话没说完，乔苒把电话挂了。

　　几秒钟之后，李贝赫又打了回来：“唉，你这人怎么这样，真有正事跟你说，外国语校庆你去不去？你一定要去啊。我那天回学校看望老师，碰到了王老师，她还问起你呢。”
　　“什么时候？”乔苒问。
　　“下个星期日，你会去的吧？”李贝赫问。
　　“再说吧，有时间就去。”乔苒说。
　　“说定了，到时候我来接你。”李贝赫说完，不容她拒绝，迅速把电话挂了。

　　乔苒莫名其妙地说：“有病吧？”
　　许知在旁边笑：“物以类聚。”
　　“你也有病。”乔苒说。

　　“校庆挺好的诶，我正愁最近账号没什么内容可以更新，你去呗，我去跟拍。”许知说，“你们那学校挺出名的，应该热度会挺高。”
　　“我现在热度还不够高啊？”乔苒狐疑道，“我都快成建筑界通缉犯了。”
　　“那不一样，交给我。”许知信誓旦旦。

　　她也懒得理他，靠着沙发不再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光明灭。
　　好吵，好安静。

作者有话说

　　重逢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