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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再见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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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得窗帘摇摇晃晃,裂开一道缝,乔苒可以窥见清晨未落的月亮。
雨停了,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出来了。
乔苒睡不着,坐在桌边拿出了习题册。等她再抬起头,月亮已经消失了,天边白灿灿地亮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外衣,准备去买早餐。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不敢去想,不允许自己去想。
至少现在不行。
过了几天,吴忧来找她,开口就是为什么柏清野把她拉黑了。
乔苒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审视她:“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告诉你了啊?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他肯定对你开不了口,他也没有那么爱你嘛,”吴忧笑了,笑容带着玩味,“终于到这一天了,乔苒,你不知道我盼这天盼了多久。”
乔苒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放进书包里:“你真的喜欢柏清野?还是只是因为讨厌我想抢走他?”
“我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想抢走他,”吴忧语调轻松上扬,像是每一次和她谈天说地,“但是我喜欢的是喜欢着你的柏清野,如果他真的被我抢走了,我就不会再喜欢他。”
“你嫉妒我。”乔苒说。
吴忧顿了顿,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可能吧,嫉妒。一开始只是羡慕,再后来——我发现,我想要你的一切。你的家庭,你的人生,你身边的人。你拥有的,都让我难受。”
她越说越兴奋,眼里炽热的火焰让她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她看着乔苒,语调急促,像是在分享自己心爱的玩具。
“他越是喜欢你,我就越喜欢他。如果没有你,柏清野根本不会吸引我,我本来根本不想要这些东西,是你让我变得疯狂。”
乔苒有些疑惑:“你怨恨我,嫌恶我,又扮演我最好的朋友?”
“我是看你在学校没朋友可怜你,”吴忧说,“你也怪不了别人,真是活该啊。”
乔苒心生荒谬,原来她们认识这么多年,吴忧一直在欺骗她,这竟然算是她第一次敞开内心。
多可笑。
“嫉妒很正常,我也会嫉妒,”乔苒一寸不移地看着她,“但控制不住自己,是你的问题。没有我,你也不会活的更好。你活在阴沟里,是因为你选择待在那里。那种地方——我一秒都不会允许自己留下。”
她在质问,可是太平静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吴忧困惑地反问她,“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我不了解你,你以为你就很了解我吗?”乔苒说。
少年宫舞蹈室的胡桃木护墙板泛着光泽,像个老旧画框,框住了过往,画卷里是老师按着她们压腿,她不喜欢觉得难受。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回头冲她做鬼脸,逗她开心。
那是她对吴忧的最初印象,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办法矫正。
可她看错人了,彻底错了,这是事实。
痛苦和绝望的洗礼她已经尝试过,哭也哭了,发泄也发泄了,她不允许自己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她不允许自己一遍遍因此受伤。
“再见,吴忧。”
滚出她的人生吧。
乔苒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她一路往学校外面走,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她跑下楼梯,跑过长廊,跑过操场,跑过校道,跑出校门。
仿佛在跟什么进行赛跑。
她不喜欢竞争,但她喜欢胜利,喜欢赢。
她无法改变别人,但她要自己的人生只由自己的意志决定。
停在公交站台,乔苒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下意识往对面的小咖啡店看过去。
窗边没有人。
乔苒再也没有在公交上碰见柏清野,也再没有在咖啡店那个窗子见过他的身影。
咖啡店窗外挂着一串贝壳风铃,只有那一串风铃随风飘荡,日复一天,褪色成窗外那一抹月光。
高悬的月亮在深夜陪着乔苒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几个阴晴圆缺,高三第一学期结束了。
除夕那晚,柏清野给乔苒发了消息,只有四个字:新春快乐
乔苒给他回了个新春快乐。
再没有多余的信息。
有时候乔苒真的很佩服柏清野,他总是那么擅于控制自己,说不会再打扰她,就真的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像她,爱又爱不清楚,恨又恨不明白。
自顾自地把人推开,又无数次贪恋回味那一丝温暖,犹犹豫豫,不清不楚,一团混沌。
偶尔,在拥挤的人潮又或是街头巷尾,乔苒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某处一闪而过,可她往四周望去,毫无痕迹,什么也找不到。
生命如洪水奔流,一去不复返。
开始于夏季末的高中生活,即将结束于仲夏季。
乔苒这两三年走得很艰难,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如履薄冰,越接近高考反而越轻松。
她的成绩在高三扶摇直上,在第二学期趋于稳定。在一天天倒计时里,时间越发紧张,那些喧嚣枯燥的八卦也不再有人过于关心,仿佛一切都踏踏实实落回原地,回到最初的起点——他们共同的目标本就是高考。
乔苒的作息越来越正常,不再熬鹰一样熬到深夜,吃得多睡得多,乔奶奶说她气色都好了不少。
百日誓师大会结束,乔苒和贺鸣一起去附近逛街买东西。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往对面咖啡店二楼的窗户看过去。
隔得有点儿远,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两个人坐在窗边,穿白衣服那个轮廓太像柏清野了。
她停在原地,几乎想立即过去验证一番,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她那天说了那样的话,还能怎么样呢?
她和贺鸣继续往前走,但贺鸣和她说了什么她都心不在焉。等两人走回来,她再看上去,人已经不在了。
再见到柏清野,是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的傍晚,乔苒百无聊赖地等红绿灯,抬起头,柏清野出现在斑马线另一头。
她意外又不是很意外,望向他,柏清野站在斑马线另一端,也看着她。
梧桐树一如既往在头顶蔓延,流动的风中,树叶婆娑,人影幢幢。
红灯转绿,乔苒没有动。
人流在两人之间来回穿行。
他朝她走过来。
“给我的吗?”乔苒先出声。
“嗯?嗯。”柏清野把手上的纸袋递给她。
乔苒打开,是一盒她喜欢吃的舒芙蕾。
“谢啦,”乔苒说,“我请你喝奶茶。”
“好。”柏清野说。
两人沿着长街缓慢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遇到了屈霖山。
冤家路窄,正面相逢,避无可避,乔苒言简意赅:“我班主任。”
“我是乔苒表哥,来接她回家。”柏清野说。
表哥……
乔苒别开脸。
屈霖山眯着眼睛打量着柏清野,像是想起什么,确认道:“你是不是外国语那个早申拿到斯大录取通知书的学生?”
也是申城本次申请季唯一一个成功的,他印象很深刻。
“是他。”乔苒说。
柏清野看她一眼。
乔苒坦荡地跟他对视,难道他以为她就没有关注他吗?
屈霖山立即变脸一般面露赞赏和满意,颇为热情地拉着柏清野聊了好一会儿,笑着夸奖说:“你表妹,这小姑娘也很厉害啊,她现在让我们所有老师都刮目相看,这一次数学考得尤其好。”
听起来他完全相信了柏清野的鬼话,真把他当她表哥了。
明明她说的话,他从来都不信。
“老师,”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乔苒突然插话,微微抬起下巴,“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怎么可能,乔苒,你也太小看老师了。”屈霖山这才扫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姑娘,而不叫我名字?”乔苒语调不高,没有刻意强调却又掷地有声。
屈霖山表情凝了一瞬,转而面露无奈:“哎,你这孩子,怎么总跟老师过不去呢?什么都好,就是这性格……”
柏清野正要开口,乔苒拉住他的手:“老师,我们先走了。”
走远几步,乔苒松开手,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跟他聊那么久,我不喜欢他,他就是我在本子里写了十几页骂他的那个傻叉。”
“抱歉。”柏清野说。
“我都给你眼神示意了,你都不看我。”乔苒说。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柏清野有些无奈地稍稍侧头。
乔苒一时语噎,悻悻地说:“我也没有生气。”
两人继续往前,平时人很多的奶茶店这会儿竟然没有人,买了奶茶,该回家了。
但两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有开口。
“你送我回家吧,大晚上的,我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有点儿危险。”乔苒瞅他一眼。
柏清野有些意外。
“你不乐意的话就算了。”乔苒说。
“没有不乐意,”柏清野说,“看你精神不错,我很欣慰。”
“欣慰?欣慰什么?”乔苒狐疑地看他,“你还没出国呢,中文都不好了?”
欣慰是这样用的?
“我现在,不是你表哥么?”柏清野说。
“噢……”乔苒说。
乔苒要买水果,两人在乔苒家小区附近下了车。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更有生命力,美食街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乔苒顺着板栗香味走过去:“老板,来一份板栗,还要一份糖葫芦。”
“好嘞,”老板说,“这烤地瓜新鲜出炉,来一个吗?”
“来一个吧。”乔苒说。
往前走了几步,新开的水果店挂着“新店开业全店水果八折”。
乔苒走了过去:“老板,帮我挑几个桃子。”
在老板挑桃子的空隙,乔苒又被附近卖三明治的摊子吸引了目光,看过去犹豫要不要买来当早餐。
柏清野扫过繁华的小吃街,说:“这条路,的确很危险啊。”
“是吧,我每天能平安到家很不容易的。”乔苒说。
柏清野笑了。
“那是什么?”他看向不远处的小摊。
“锅盔,你想吃吗?”乔苒问。
柏清野摇头。
乔苒就是顺嘴一问,没想他真的会吃,在他看来这一切应该都不健康不卫生不合格。
“这样接地气的世面,柏大少爷没有怎么见过吧?”她打趣。
“嗯。”柏清野没有否认。
他又看向旁边摊饼的摊子,乔苒以为他是看见大妈没有戴手套直接抓起食材往里添,在心里摇了摇头。
谁知,他说:“手好稳,饼画得好圆。”
乔苒噗地笑了,接过老板装好的桃子,随意地挂在手臂上:“是好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她扎起一颗糖葫芦,伸到柏清野面前晃了晃:“你看这颗糖葫芦,好标准的心形……”
柏清野愣了愣,低头,咬走竹签上的糖葫芦。
下一秒,他被酸得眉头直皱眉,脸色都变了,乔苒撇清关系,说:“我不是要喂你吃,我只是给你看看。”
柏清野强行咽下了山楂,不相信地微微挑眉:“真不是故意的?”
“我发誓,这一次真的不是。”乔苒举起手。
柏清野不置可否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出手,拎走了她的一袋桃子。
走到楼下,柏清野才把那一袋桃子还给她:“考试别紧张,相信自己。”
“知道啦,”乔苒问,“你什么时候出国?”
“还没那么快。”柏清野说。
“八月?”乔苒又问。
“差不多。”柏清野说,“具体时间还没定下。”
“到时候你跟我说一声,我去送你吧。”乔苒说。
“算了吧,我怕你哭,”柏清野开玩笑地说,“你一哭我都想哭了。”
“我可能真的会哭。”乔苒悻悻地说。
每一回毕业,面临离别,她都有强烈的情绪,除了这一次。
毕业越来越近,她毫无波澜。这三年还没过去就已经模模糊糊,就好像全是风景里的人和事,很快就可以抛之脑后。
但柏清野不一样。
他在她的世界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他要飞向远方了。
“哎,”灯光有点儿暗,柏清野微微弯腰凑近看她神情,无奈地说,“现在就哭啊?还没高考呢,别想这事,等你高考完我再来看你,嗯?”
“我没哭。”乔苒说。
就是眼睛有点儿发涩。
“别哭,我很快就回来了。”柏清野低声说。
骗人。
怎么可能很快。
但是乔苒没有说出口。
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只想待在家人身边,柏清野肯定不是。
可柏清野要去的地方,对她来说太远太远了。
他们终究不是拼图,不可能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或者说,他们都是完整而独特的拼图,不是谁的碎片一角,都需要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找到属于自己的碎片。
本就没有一直顺路的人,各有各的路要走。
“再见。”乔苒说。
“嗯,你上去吧。”柏清野说。
她应了声好,转身进楼。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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