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子非大鱼

40、友谊 不管怎样，

　　高嘉丽立即八卦地扭过脑袋：“我男神有喜欢的人了？”
　　看吧，不是她多想，正常人听到这个话都会这样怀疑。

　　乔苒手撑着太阳穴，点了点，最近，嗯，柏清野时常跟她一起啊，应该没有情况。
　　她说：“不知道啊。”

　　姜茹神秘地说：“我隐隐约约听说啊，我先声明我不知道真假，但是谣传柏清野跟他们社团的女生谈恋爱，都抱在一起了。”
　　这隐隐约约怎么这么熟悉？

　　社团？抱在一起？
　　这事说的不会是他们去玩密室逃脱的时候发生的意外吧？
　　真不愧是姜茹。
　　这都听说了。

　　乔苒莫名有点儿心虚，抢先一步撇清关系：“不知道啊，我没听说。”
　　姜茹很失望：“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用？”
　　李贝赫在旁边故作高深地笑了一声：“我倒是知道一点儿，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你们想想，柏清野这样的人会喜欢谁？肯定是一位睿智的勇敢的伟大女性……”
　　李贝赫循循善诱，见她们仍是一脸迷茫，从书桌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故作神秘地用手盖住照片。

　　乔苒虽然认为李贝赫肯定是在装神弄鬼，还是怀着一丝疑虑强行把他的手指掰开，看清照片后，受不了地拿起桌上的书打了他好几下泄愤。
　　“当然是居里夫人啦。”李贝赫被打得捂住脑袋，还是停不下犯贱，“不然你们以为是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年级第一当然最喜欢学习啦。”
　　高嘉丽抱着脑袋，崩溃地说：“啊，天啊，我肯定是读书读傻了，我怎么会对他抱有期待！”
　　乔苒安慰她：“没事，放学回家我们自罚两杯奶茶。”

　　“安静，上课了。”老师在他们嬉笑打闹间走进教室，“把书拿出来。”
　　乔苒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又是精神恍惚的一节课，走神的时候，乔苒把最近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放学回家，乔苒又特地问了乔芃，同班的乔芃也没发现柏清野跟哪个女生走得近。
　　柏清野好像就是那么一说，确实没有情况。

　　很快，乔苒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因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普天同庆，她翘首以盼的周五到来了。

　　周五放学比平时早一小时，乔苒含着跟后桌剪刀石头布赢来的棒棒糖，在教室外面的走廊等黎园园。
　　她和黎园园约好放学了去附近逛街。

　　“乔苒。”
　　有人喊她名字，乔苒回过头，是柳于漪。
　　“太好啦，你还没走，”柳于漪笑吟吟地看着她，“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周末能去找你玩吗？”
　　乔苒把棒棒糖从嘴巴里取出来，微微讶异：“你要来我家玩？”

　　柳于漪说：“对呀，可以吗？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乔苒微微偏头，问她：“你想找我玩还是想找柏清野？”
　　她的语气温温淡淡，眼睛却是直勾勾看着柳于漪。

　　乔苒不像一些传言说的一样，性格强势是娇纵的富家大小姐，相反很爱笑很爱开玩笑。
　　在柳于漪印象中，乔苒连听老师训话都会不小心走神，她不小心翼翼，也不争强好胜。很多事情都不在意，散散漫漫，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想她是喜欢乔苒的，一个懵懂没有攻击性的人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也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甚至轻视。

　　但现在，她却突然犀利了起来。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清澈的眼珠无端让人凛然一惊，下巴微微紧绷，透着那么点儿倔强与骄傲。

　　柳于漪挤出一点儿笑容：“你生气了吗？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才这么说。”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喜欢这样，”乔苒直接了当地说，“你说你不是因为柏清野故意接近我，我没有这么想过，我也把你当朋友了。可是你用我去接近柏清野，会让我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这几句话并没有多夹枪带棒，也没有过激的情绪，却像是疾驰的子弹直接击中了柳于漪。
　　柳于漪脸皮薄，向来说话做事能绕弯迂回绝不明白说，乔苒的话直接到不给人一点儿闪躲的机会，径直戳破了她的小心思，她的脸色一下子兜不住了。

　　她不认为自己是因为柏清野故意接近乔苒，或许有一点，但她也想跟乔苒交朋友。
　　柏清野是她的心结，因为乔苒，她有了离柏清野近一步的机会，她一次又一次意识到自己依旧不甘心放不下。

　　她确实藏了点小心思，但是也没有乔苒说的那么不堪吧？
　　就因为乔苒得到了柏清野的青睐，就能这么说她吗？

　　一瞬间，柳于漪又羞又怒得几乎压不住情绪，心想，难怪她们老开玩笑说乔苒大小姐。
　　大小姐从来都是任性傲慢，只在意自己感受，哪里会管别人那么多。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故作语气轻松地说：“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喜欢柏清野吗？难道朋友之间不该互相帮助吗？你就帮下我嘛。”
　　乔苒没有犹豫：“抱歉，我帮不了这个忙，他……”
　　“你不是帮不了，你是不想帮，”柳于漪打断她的话，“你这样算怎么回事？”

　　像是忍无可忍一般，柳于漪又补了句。
　　“你其实，是不是很害怕柏清野被其他人抢走？”

　　乔苒没有再说话，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用舌头顶了顶。
　　她不想在这里因为这些事情跟柳于漪吵起来。

　　她的平静更加激怒了柳于漪，她的沉默在此刻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挑衅和傲慢。
　　柳于漪对乔苒的感情很复杂，她喜欢乔苒，但也控制不住地拿自己跟她作比较。

　　不只是因为柏清野。
　　还因为别人拿她们进行对比。

　　漂亮的女生似乎总会被摆在一起比较来比较去，她不喜欢这样，但是又没办法不去在乎。
　　此刻乔苒站在她面前，高冷得如同一只白天鹅漠眼俯视手下败将。
　　这个认知让一向好脾气的柳于漪心里失衡，口无择言地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你很享受被柏清野区别对待被人羡慕吧？”
　　“你敢说你对柏清野真的只是朋友感情吗？”
　　“你不过就是仗着所谓青梅竹马的身份让自己更特别。”
　　“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如果你也喜欢他，就不要老是说自己只是朋友。”
　　“你为什么不说话？”

　　乔苒有些无奈地又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我不是不想说话，我怕我一开口你更生气。其实你说的都挺对的，柏清野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当然不希望他被人抢走。”
　　她该说什么呢，她其实觉得柳于漪说得有几分道理。

　　她在学校刻意不跟柏清野往来还有一个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原因，只要在学校里，被人群包裹着，柏清野就会被各样的事各样的人分走。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不喜欢。
　　只有回到家里，柏清野才会和以前一样，是她一个人的好朋友。

　　黎园园不明所以地走过来，察觉到微妙的氛围停在了一米处，乔苒继续说：“不只有他，园园跟别人玩得比我好我也会吃醋，我确实是这样的人。不过我不在乎别人羡不羡慕我，但我很享受被我重视的人重视。”

　　柳于漪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很快，她声音低了下去，轻声问：“那如果以后柏清野有了女朋友呢？他女朋友在意你呢？”

　　好像不久前也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乔苒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她根本没有想那么多的习惯，而且这不是柏清野该考虑的事情吗？
　　再说了，柏清野有女朋友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吧？
　　到那时他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的事就长大后再说啊。

　　柳于漪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一样，强调了句：“爱情和友情是不一样的，爱情具有排他性。”
　　乔苒说：“那等你和柏清野有爱情了，让他给你答案吧，到时我也会重新思考这个问题，我现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给你交代。”

　　她和柏清野偶尔一起上下学，一起去午托吃饭，扯皮斗嘴，这样的相处方式熟稔得不能再熟悉。于他们这是平常，他们一直都这样，但在别人眼里无拘无束得超过了一般友谊。
　　可因为这样，她就有义务给所有认为这样不合适的人一个交代吗？

　　那些喜欢柏清野好奇她的人不经过她的同意窥探她谈论她，明明也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她就必须得体恤他们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吗？
　　况且怎样算清白？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什么都没变，却默认一切都成了她的错一样。
　　就好像她的存在就是错误。

　　明明在他们认识柏清野之前，柏清野早就是她的小熊了。
　　所有人都有私心，为什么她不能有？
　　她只是想一切不变，两个人和以前一样而已。

　　柳于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沉默了。
　　她不说话，轮到乔苒问问题了。

　　乔苒看着柳于漪，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不愿意帮关于柏清野的忙，大概率以后还是不会帮，这样的话，我们还是朋友吗？”
　　柳于漪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愣怔了片刻，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乔苒说。

　　柳于漪顿了顿，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当然咯。”
　　乔苒淡淡地笑了笑，只说：“嗯，我先走了，周五愉快。”
　　她已经从柳于漪一闪而过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

　　乔苒习惯了凡事以自己感受为主，可她并不迟钝，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总是能敏锐察觉到几分。
　　柳于漪刚刚的回答就是虚情假意。

　　走出一小段路，黎园园瞅了眼乔苒的脸色，问：“你怎么和她吵起来了？因为柏清野啊？”
　　“没有吵，就是沟通问题。”乔苒说。

　　她的本意只是想把柳于漪想通过她接近柏清野的想法行动扼杀在摇篮里，省得来回试探。
　　柳于漪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激烈，说了一些她没想到的话，但也还好。

　　乔苒觉得自己脾气也是挺怪的，经常为了一些小事生气，但她现在确实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柳于漪不是她的敌人，柏清野也不是她的猎物，没什么好争的。
　　她其实挺喜欢柳于漪，可只要柏清野横在中间，她们似乎就不可能成为单纯的朋友。

　　如果她们的友谊始终取决于柏清野的态度，取决于她和柏清野的关系，这样还能算友谊吗？
　　乔苒想不清楚，但是她认为不该是这样。

　　“你不要放在心上，肯定会有一些喜欢柏清野的女生把你当成眼中钉。”黎园园挽着她的胳膊，煞有架势地嘱咐，“要是她们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老师啊。”
　　乔苒笑着说：“哪有人欺负我，听起来，你电视剧也没比我少看。”

　　“哈哈哈，”黎园园打开手机翻图片给乔苒看，笑眯眯地说，“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不跟她们玩，你看看这个裙子好不好看？我觉得好适合你呀，我给你买好不好？”
　　语气轻柔，有意哄她开心。

　　不知怎的，乔苒的心也一点点变得柔软，还有点儿淡淡泛酸。
　　“园园，”乔苒伸手搂住她，用脸去蹭她的脸，“我果然最爱你了。”
　　黎园园笑着往后躲：“好好走路欸。”

　　其实还是有点儿失望的。
　　但可能因为和柳于漪认识的时间不长，所以只是有一点点失望。

　　“园园，你还记得我以前有一只玩具小熊么？”乔苒问。

　　“记得呀，柏清野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对吧？”黎园园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只很喜欢的垂耳兔，老是抱着，去哪都带着。”
　　“哇，不愧是精英班里的精英记忆力真好啊。”乔苒夸张地捂住嘴巴。

　　黎园园嘿嘿笑：“柏清野还说你天天抱着垂耳兔，垂耳兔才是乔苒本体，你不服气就给那个毛绒玩具小熊取名叫柏清野，还天天追着叫柏清野小熊。”
　　垂耳兔是乔苒的安抚玩偶，从小就走哪带到哪，徐黛真有意给她戒断但又狠不下心，一直没有成功。有一次去旅游不小心丢了，乔苒崩溃得大哭大闹，幸好又找了回来。

　　垂耳兔已经绝版，柏清野送了她一只跟垂耳兔同品牌的小熊，竟然说查过了填充物和材料几乎一致。
　　可小熊怎么跟兔子一样呢？
　　就算垂耳兔没绝版，新的兔子跟旧的那只也不一样。
　　认为柏清野完全不理解她的心情的乔苒发脾气把小熊丢回给柏清野，后来两人和好后，她又厚着脸皮把小熊要了回去。

　　随着慢慢长大，在父母有意识的干预下，乔苒不再依赖垂耳兔。她把小兔和小熊摆在一起放在床头，让他们这对好朋友互相陪伴。

　　“我的兔子丢了的时候，柏清野说去帮我找，其实是想偷偷买一只新的，结果兔子没有了，只能买到小熊。”乔苒说，“他就跟我说，这只小熊是我的兔子的好朋友，是兔子知道我很难过让小熊来陪我。”
　　黎园园笑得不行：“好聪明啊，那么小就能想到这个办法。从小，嗯，整个幼儿园里就只有他有法子对付你。”

　　乔苒搂着她的肩膀不松手：“黎园园同学，你还记得谁是你最爱的好朋友吗？”
　　“怎么一天了还在发酒疯？”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乔苒头也不回：“什么声音，我怎么听见狗在说话。”

　　柏清野伸手刚刚碰到乔苒单肩随意挎着的书包，乔苒就敏锐地回过头，警惕地说：“干嘛，想偷我的书啊？”
　　柏清野凉凉地示意：“既然你的书这么重要，倒是记得把书包拉链拉上。”

　　乔苒一看，确实是拉链没拉上。
　　她索性把书包塞到柏清野怀里：“我跟园园去逛街，你帮我把书包拿回家吧。”

　　柏清野接过，轻轻一掂：“你书包里塞砖头了？”
　　“塞了，塞了两个。”乔苒说。

　　“难怪长不高了。”柏清野说。
　　“滚啊。”乔苒瞪他。

　　“两个砖头，两天早餐，很合理吧？”柏清野说。
　　“柳婆婆是不给你煮早餐了吗？天天惦记我家早餐。”乔苒说，“我早说了你们家那么大，柳婆婆一个人打理很辛苦的，也不多找几个人帮帮忙，真不知道心疼人。”
　　“你的建议我会转达柳婆婆，”柏清野微笑，“我只是觉得你亲手带的早餐特别香。”
　　柏清野父母时常不在家，柳婆婆统筹家里大小事，由于不习惯有陌生人常住家里，一向是定期安排专业人员进行维护打理。

　　“是压迫我你阴暗的内心能得到满足吧？”乔苒用嘴型骂他，“变态。”
　　正值周五放学，校道上人不少，附近探寻的好奇的目光不停地落在他们身上。

　　不管处于什么年纪，谁喜欢谁，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谈恋爱这一类八卦总能激发人的无限热情和好奇。
　　尤其主角还是本来就惹人注目的对象。

　　乔苒察觉到了。
　　她又加了句：“柏孔雀。”

　　柏清野一脸平静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在看你？你不是外国语最帅的老大吗？”
　　乔苒哂笑：“就算是，我就这一回，你都影响我多少了，我在外国语因为你都身败名裂了。”

　　估计在学校真正认识她的人还没有因为柏清野而“认识”她的人多，夸张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就像柏清野的周边，跟课本上那些古今名人实现人生价值外的风流韵事没什么区别。他们给她贴各式各样的标签，什么富家小姐什么青梅竹马好的坏的都有，不过都是柏清野的点缀。

　　有一回，她陪姜茹去七年级找姜茹妹妹，耳畔传来“快看，是乔苒，她怎么会来这儿，听说她啊跟柏清野一起长大的，家里超有钱。”
　　不是没有委屈过，也不是没有不服气过，就因为她没有柏清野聪明、没有他优秀、没有他出众，就默认她是他的附属品吗？
　　大概她骨子里总是带着那么点儿骄傲，她不喜欢那样也很不服气。
　　凭什么啊？

　　但时间长了，倒是也适应了。

　　柏清野说：“没办法，你现在跟我装不认识也来不及了。”
　　乔苒哼了一声。
　　没有人会真的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没有人喜欢活在别人的八卦议论中。
　　她不只一次跟乔芃吐槽过柏清野太过于招摇太讨厌。

　　但有一回，乔苒偶然听见班上男生吐槽柏清野，大体意思是看到柏清野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就不顺眼，说他不过命好就自命不凡太拿自己当回事，说倒要看他这样的人能傲几时，早晚有一天会栽跟头，被挫锐气。
　　乔苒冷笑一声，怼了回去：“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柏清野骄傲吗？
　　他当然是骄傲的。

　　他们一起长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柏清野的骄傲热烈。
　　他几乎获得了命运所有的偏爱，聪明优秀，出类拔萃，什么都很好，什么都不缺。
　　所以从来都是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理所应当。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傲？即便明面上再谦逊礼貌，从未被摧折的傲气也会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记得谢湄提过柏清野名字的由来，说柏清野出生时她刚好去偏远地区参加义诊项目。
　　那天夜里，星空极为璀璨，无数闪烁的星星涌成一条横贯九霄的河流。柏清野的爸爸开着车穿过大片旷野送她去最近的医院，她就看着窗外的星空。

　　星河见清底，云垂四野阔。

　　在乔苒的印象里，谢湄一向沉静谦逊，兴许是因为喝了酒，又兴许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小孩，她少有地露出骄傲又明亮的表情，笑着说：“当时就觉得像被群星祝福了，他这辈子一定会顺遂无忧。”

　　看，就连星星都很眷顾他。
　　平日里虽然没少嫌弃，但乔苒从来没有怀疑过。
　　柏清野本就是这么明亮骄傲耀眼。

　　不管怎样，她希望柏清野一直骄傲耀眼，意气风发，永远不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