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宿敌他是龙傲天》六朝心事

87、第 87 章

　　三日眨眼即过，文徵难得早起，从屋里眯着眼睛走出来时，看见山佑已经在树荫底下扎着马步了。

　　这倒稀奇，这小子前两日还一脸哭相，怎么今日倒勤勉起来了？文徵瞅着那晃晃悠悠的身形，提点一句，“身子往下沉，肩打开。”

　　山佑咬着牙“诶”了一声，吃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又不说话了。

　　肩上忽地一沉，文徵侧头，裴毓风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上了一件披风。文徵抬手拽了拽，“今日可是第二关？”

　　“不错。”裴毓风低头，揽着文徵的肩膀，从后面伸出手替他扎好系带，“我看天色阴沉，今日也许有雨。”

　　“若是蒙蒙细雨，倒也不妨事。”文徵也抬起头看了看天，仍能见到一丝微弱的阳光，乌云浮动，脆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只怕是山雨欲来。”

　　“师弟今日怎么这样多愁善感？”

　　文徵扭头：“诸事不宜，我心中的确有些忧虑。”

　　总觉得更糟糕的事还在后头，已经蓄势待发，就等着他一脚踏进去。

　　山佑知道今天是第二关，自然想跟着去看热闹。文徵心情不错，有闲情给他解释仙盟大比的由来，以及即将到来的大比第二关。

　　第二关的赛制与第一关的试炼有所不同。

　　第一关的选择较为自由。修士可以选择与同门结伴而行，或者与有缘的其他修士合作，也可以选择自己单打独斗。然而最终结算却还是看个人的积分。

　　第二关反之，是一个讲究合作互赢的比赛。修士可自由结队，最高不多与十人，最低不少于两人。而最终的分数则由队伍得分均以队伍人数。

　　“比起考验实力，这关卡更看重修士的谋略。”文徵坐在观众席中，下意识朝主台上的裴毓风望去，见他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又兴致缺缺地扭过头，“假如是你，你会选择多少个队友？”

　　山佑没想到仙师突然提问，卡壳了一下，道：“凭我的实力，自然是队伍人数越多越好了。”

　　“为何？”

　　“仙师你就别说笑了，先不说我只是个小小凡人，就算我与其他同岁的少年一块，我也未必是最能打的人。”山佑道，“假定我是这里所有仙师中最弱的人，那我最需要的不是得分，而是保证其他人不会打死我。人多势众，即便有人要对我的队伍下手，也得先顾虑一番。”

　　“你想得倒也不错。人多势众，气势先出来，旁人自然不敢招惹。”文徵道，“但据我所知，仙盟大比第二关中，结队人数在七人以上的队伍，往往分数偏低。”

　　“为何？那是不是人数较少的队伍，最后得分会高？毕竟他们只需要平分两三个人。”

　　“人数多了，平分得到的分数就少了。而且如你所言，实力弱的人会下意识寻找人多的队伍，难道上千人中只有你一个人认为自己实力弱吗？”

　　山佑大悟：“所以人数多的，往往都是一群觉得自己需要抱大腿的？”

　　文徵低笑：“也可以这么想。而且小宗门派来的弟子人数少，普遍实力不高，一个人数过多的队伍，要么就是大宗门同门弟子结伴，要么就是几个不相熟的小宗门抱团求生。”

　　“那若是像谢一那样的人，”山佑虽然隐隐不喜此人，但还是十分清楚这人有多厉害，“他只要再找一个跟他一样厉害的人结伴，两人岂不是横扫千军？”

　　文徵摇摇头，反问：“你认为谢一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山佑立即回答：“目中无人，狂傲自大，不可一世，自命不凡。”

　　“......”偏见这么大？文徵道，“如你所言，优秀的人不可免的会有一些自傲，虽然这并不是坏事。但两个骄傲的人凑在一起，谁听谁的？凭什么听你的，为什么不能听我的？”

　　“所以他们也有可能会内讧？”

　　“不错。”

　　“这么说来，若是队伍中有一个人能拉拉架，这还不错。”

　　“那么你知道什么样的队伍更容易拿到更高的积分吗？”

　　山佑点头：“大概是四五六人左右吧，也许六人也多了。其实只要队伍中有一两个强者，其余人并不需要太过突出。只有一个强者也不好，容易一言堂，其他队友也许心中会有怨气。”

　　“不错，那若是你，你现在想进入一个几人的队伍？”

　　山佑道：“我实力最弱，最应该去抱强者大腿啊。但是仙师，我可受不了低三下四，还不如让我去跟五六个人组队，这样分数即便不高，但也不会跌出排名之外，队伍的矛盾也不会太过激烈。”

　　文徵失笑：“你觉得谢一会和多少人组队？”

　　想到谢一在秘境中的态度，山佑还真有点拿不准。

　　此人看似彬彬有礼，但对着自己似乎又颇为蔑视，大概是瞧不上我这种凡人。但面对危机，谢一似乎又颇有担当，是个能担事儿的。

　　山佑摇摇头。

　　文徵淡然道：“其实我也猜不准。”

　　“这孩子，我与他也算有缘分。”文徵想，谢一与他有些地方十分相似，无论是得知谢一当年意外走火入魔的经历，还是谢一失意的表现，“但我看不透他。”

　　山佑冷哼一声，以表不屑。

　　第一关是秘境，第二关却是现实。

　　众修士陆续进入了第二关的场地——那是匿身于仙盟之中的一片上古森林。森林占地极大，原本并不属于仙盟。只因数百年前，森林之中忽然生出许多精怪出来祸害百姓，仙盟派人将森林中的妖魔鬼怪封印，之后干脆划入了仙盟之中，由仙盟长期看管。

　　这么多年以来，逐渐变成了仙盟大比的场地。

　　而第二关的积分则是通过队伍猎杀林中妖魔来积累。

　　透过观众席下的数面镜子，可以看见修士在森林之中的一举一动。

　　从进入森林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向独身一人的谢一提出结队邀请，但谢一都拒绝了。第二关只有三天时间，第一天内修士必须要固定队伍，谢一此举落在众人眼中，便有些奇怪了。

　　文徵盯着镜子里的谢一，谢一身后背着一把剑，用青灰的布裹起来，辨不清是什么剑。

　　是见平生吗？

　　自从那日之后，文徵就没有见过谢一。

　　固然有师兄不让他出去的原因在吧，文徵有些懊恼，他其实是想跟谢一说，你得到了见平生是你的本事，不必顾虑其他。

　　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说。

　　大半日过去，修士陆陆续续找到了队友。果然同文徵所说的那样，大部分队伍都是五六人，而两三人或者八九人的队伍少之又少。

　　山佑指着其中一个八人队伍，“仙师，我感觉这个队伍很快就会出现矛盾。”

　　文徵的心思暂时从孤身一人的谢一身上移开，看向山佑所说的队伍，“为何？”

　　“他们衣服不同，有两个宗门。而且每个宗门里又有一个领头的人。这两个领头的人似乎关系很不好，白衣服那个一说话，黑衣服那个就非要反着来。”

　　文徵看了一会儿，发现山佑的确没说错。黑白二人关系似乎十分恶劣，一路上都在拌嘴吵架。其余弟子也并没有充当拉架的角色，而是各自帮着自己的师兄拱火，一个队伍眼看着就要内斗。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这个吵吵闹闹的队伍竟然和谢一对上了。

　　八人对一人，优劣分明。

　　本以为谢一会稍微避让，但谢一却是优先抽出了剑的那个人。

　　他拿出来的剑也不是见平生，而是自己的本命剑。

　　谢一显然和自己的剑配合良好，只见那黑衣青年率先上前，于谢一交手几个来回，彼此试探了一番。黑衣青年的修为在谢一之下，但若是白衣青年上前助阵，二对一孰输孰赢便不好说了。

　　文徵盯着谢一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参加仙盟大比的时候。

　　第二关开始前，裴毓风便找上了文徵，提出和文徵结队。

　　当时的文徵身边已经有了结伴队伍，是在他斩杀蛇妖时遇到的青山门弟子。说实话，文徵对青山门的确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当时蛇妖突袭，也是青山门弟子出手相助，文徵想着反正也是要结队，便顺势应下了。

　　裴毓风独自一人，文徵不由得出言讥讽：“师兄怎么独自一人？难道师兄弟们不应该争着抢着要和师兄结队吗？”

　　“师弟，我想和你一队。”

　　当时裴毓风是什么样的语气神情，文徵已经记不太清了。

　　“我不想跟你一队。”文徵只记得自己冷漠地拒绝了他。

　　“师弟，你我结队，会有很高的分数。”裴毓风用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示好，他以为文徵会看在分数和名次的份上，暂时放下芥蒂，“我加入你们也可以。”

　　文徵小脸一仰，“我不和你结队也能有很高的分数。”

　　总之，文徵拒绝了。

　　他当时还想，要不干脆趁裴毓风就在跟前，赶紧把他淘汰了了事。但最终他们没有交手，裴毓风独自一人离开，森林三日也没有再碰过面。

　　文徵已经不太记得裴毓风之后去找谁结队，大概是万剑宗的其他弟子，或者路上遇到的人，反正他穿着万剑宗的衣服，是绝不可能落单的，总会有人找上门来拉拢他。

　　镜子里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

　　谢一的实力比文徵想象的还要再强一些，那两个冤家修士不敌他，很快就败下阵来。但谢一并没有紧追不舍地将整个队伍淘汰，似乎就只是单纯的发泄了心中不爽，打完人就走了。

　　这让那两个被打的修士更为恼怒。

　　黑衣青年还想去追，被白衣青年拦住，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也没有吵架，互相扶持着回到队友当中。

　　山佑忽然道：“仙师，这俩人关系似乎也没有很差？”

　　“嗯？”

　　“那黑衣服的都被谢一打出内伤了，白衣服的还能走能动的，”山佑道，“但黑衣服的同门拿出药来，黑衣服的还先让给白衣服的先吃。”

　　文徵挑眉，“还真是。”

　　“看来所谓的眼见为实也不怎么绝对嘛，而且刚才谢一来时，那个白衣服的刚准备上去，黑衣服的就拦住了他。但白衣服的也没偷偷跑远，而是发现黑衣服肯定打不过谢一之后就上前帮忙了。”

　　文徵笑了：“我带你来，想让你看看修仙之人的常态。你倒好，观摩上人性了。”

　　直到第一日将近傍晚，谢一才终于结队成功。

　　与他结伴的有一名落单的万剑宗弟子，还有三名小宗门的弟子。文徵仔细看了看，确定那是离万剑宗不远的一个小门派，名叫朗月门。

　　两个万剑宗出身的修士，三个小门派修士。中规中矩的一个阵容，谢一显然是其中的领导者，而他们一行人入夜之后的动向，也的确证明了谢一在其中的说一不二。

　　妖魔喜阴，白天的三两只不过是前菜，一入了夜，才是真正的万妖肆虐。

　　而第一夜也是三日之中最危机重重的时候。

　　彼时队伍尚不熟悉，而妖魔蠢蠢欲动，对闯入禁地的人类修士有着浓厚的好奇心。

　　森林漆黑一片，月光照不进去。

　　镜子外的众人也看不太清，只能根据修士点亮的火光判断哪里有人出没。

　　但队伍的积分是实时更新的。

　　文徵诧异地看着谢一队伍的积分疯长，很快就超越的白天的第一名。

　　这小子，不会把整个林子的妖都砍了一刀吧？

　　直到好几个时辰后，第一缕阳光照进森林，席上众人看清了镜子里的景象，个个都站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