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宿敌他是龙傲天》六朝心事

43、长风 “我字长风

　　万修竹话音刚落，一抬头，便看见了跟在裴毓风身后的人，顿时瞪大眼睛，“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裴毓风冷眼看他。

　　万修竹显然没有封郴师兄那样的好胆量，支支吾吾，瞄了文徵好几眼，然后愤恨地跑了。

　　裴毓风：“......”

　　文徵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他怎么了？”

　　裴毓风淡淡道：“谁知道。”

　　文徵心想，万修竹此人心地纯善，鲜少又生气发怒的时候，他方才看裴毓风的眼神如此愤恨，莫非是裴毓风做了什么事？

　　感觉到文徵朝他投来狐疑的目光，裴毓风理都不理，径直往前走了，文徵赶紧跟上去。

　　他们二人走进会客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文徵跟在裴毓风身后，那些人没有留意到他，只是个个起身朝裴毓风行礼问好，气氛十分和睦。裴毓风一一点头回应，却并未多言，径直到了主位落座。

　　文徵一时茫然，不知自己该坐在哪儿。

　　倒是有人眼尖，留意到裴毓风身侧那个少年，一时觉得十分眼熟：“裴宗主身边这位小弟子，瞧着十分面熟啊？”

　　裴毓风尚未开口，另有人想起：“倒是十分像当年的世子......”

　　全场霎时一静。

　　连带着文徵都屏住了呼吸——并非是他被点出真实身份而心虚紧张，只是因为会客堂从来都是宗门长老议事的地方，总归是庄重严肃的，偌大的厅里骤然静下来，文徵下意识也不动作了。

　　裴毓风却毫无察觉似的，在众人因忌讳他而闭口不提某人时，他以主人的姿态适然开口，“诸位长老千里迢迢前来我万剑宗，所为何事？”

　　众人见他并未因提及文徵而发作，忙提出此次前来商议的要事。

　　“提前仙盟大比？”

　　裴毓风听罢，表情未变，看似思索良久，这才道，“仙盟大比每十年一次，这不是天下宗门流传下来的规矩么？距离上一次仙盟大比，也不过才七年而已。”

　　他说话音量不高，语气也十分平淡，就连提出的反问，也像是一句陈述。

　　仙盟派来的长老点点头，捻着长须道：“按理说，仙盟大比每十年由七大宗门轮流负责，七年前正是万剑宗所办，三年后应当轮到归鸿宗。只是归鸿宗提出想要提前三年举办，兹事体大，故而仙盟也应到通知各宗，一一商议。”

　　裴毓风道：“归鸿宗为何要提前三年？三年时间于年轻修士而言弥足可贵，仙盟大比更是十分珍贵的机会。若贸然改变时间，只怕影响的不只是一两个年轻修士。”

　　“再者，今次与往届相隔七年，那下一次是十年后，还是七年后，还是十三年后？长老，裴某实不想当所谓恪守陈规的迂腐死板之人，可更不想因此误了诸多年轻弟子。”

　　文徵偷偷觑他。

　　裴毓风说着话，忽而往文徵这边看一眼，指了指他身侧的位置。

　　文徵没看懂。

　　裴毓风便直接起身，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这里的茶一般，都是待客用的。”

　　堂下众人：“......”

　　仙盟长老清了清嗓子：“裴宗主，你的态度我们会向万剑宗传达的。只是仙盟终究不是一言堂，若其他宗门同意归鸿宗提前举办仙盟大比，不知万剑宗作如何打算？”

　　说到底，万剑宗才是当今第一大宗，要是万剑宗非要梗着脖子跟仙盟作对，那仙盟还真的落了面子，说出去十分不好听。

　　裴毓风没有正面回答：“那便到时再说吧。”

　　仙盟此番前来也只是传达归鸿宗的想法，得到裴毓风的态度后，很快便起身告辞。

　　会客堂里剩下的就是万剑宗自己人了。

　　众人见外人离开，顿时松了口气，目光立刻投向坐在裴毓风身旁的人。

　　然而面对一个酷似文徵的小小少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知道该说什么，却都没说出来，倒是着探究的目光将文徵看得竖起一身寒毛。

　　文徵和这具身体相处久了，有时照着镜子也看不出自己与文喜的差别，他连自己的脸都记不太清了。

　　他思忖着，难道真的有这么像？

　　文徵冲着下方的一众长老扬起一个老实的笑容。

　　没想到几位长老登时见了鬼似的，一个个站起来，来回踱步，踱着踱着，扭头开始劝说裴毓风。

　　大致内容是斯人已逝，文徵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你就算是再恨他，当年捅了他一剑让他死得不能再死，看在文徵少年时和你感情这么好的份上，也差不多该释怀了。一味地沉浸过往仇恨，徒增烦恼，有损心性。

　　“我看这位小公子年纪的确大了些，但他眉眼中颇有灵气，倒不如让他拜入万剑宗当个内门弟子。”说话的正是扶苍长老，“扶苍峰修符术，说不准会很适合他。”

　　裴毓风没说话，文徵倒是很想他赶紧拒绝。

　　又来拜师当徒弟，文徵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了。

　　所幸裴毓风也的确没有点头同意：“他是我带回来的，如何处置，我自有安排。”

　　文徵心里一个咯噔。

　　他该不会真的要疯到现在说什么道侣不道侣的事吧？文徵下意识伸出手扯了扯裴毓风袖子。

　　裴毓风没看他，继续道：“诸位长老便不必费心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功夫。

　　众人又就其他琐事简单商议一番，便各自散去了。

　　一个早会莫名其妙开完，文徵诧异于裴毓风竟然真的能令众长老信服，又不得不深思这七年之中，裴毓风究竟是如何当这一宗之主的。

　　以及为何诸位长老方才所说，裴毓风似乎对文徵的态度也并没有谢一口中所说的那样平和......

　　“仙师。”文徵喊住他。

　　裴毓风看向他，目光很平静。

　　文徵忽然又发现，似乎从他再见到裴毓风以来，就从未在他身上见过明显的情绪起伏。

　　诚然，当年的裴毓风本来也是一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人，看起来是那样的古板，那样的没情没趣。但文徵见过他笑，见过他羞涩，见过他愤怒，见过他彷徨。

　　而现在的裴毓风，七年后再见到的裴毓风，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敲不动打不碎，文徵总是不想看见这个将自己打落高位的人，文徵说自己厌恨他，但文徵没法否认，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裴毓风。

　　文徵轻声道：“仙师，文徵已经死了，你恨他吗？”

　　他听见裴毓风的呼吸一乱。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

　　文徵的心绪纷飞，像苍穹下的结群又离散的飞鸟，不知道最终会落在何处，又是否会落在同一个地方。

　　他不由得想，你有什么可恨的呢，死的人是我，难道不应该是我恨你吗？这个世界，就像那本书一样，原来不看过程，只看开头和结果。

　　但是......

　　“我恨他。”文徵听见裴毓风的回答。

　　仿佛天地都静下来了。

　　“文徵，已经离开我七年了。”裴毓风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文徵没有留意，他的目光不敢再停留在裴毓风身上，转而落在自己的手心，耳朵嗡嗡作响，艰难地汲取着裴毓风的话，“我恨他。”

　　文徵声音再度轻下去，“仙师。”

　　裴毓风忽地转过来，用力握住文徵的手腕，把文徵吓了一跳。

　　“不要再这样叫我了。”裴毓风道。

　　文徵眨眨眼，那我该喊你什么？总不能喊你师兄吧？

　　“我字长风。”

　　裴长风。

　　文徵怔忡地点点头，跟着念出了这个字，“长风。”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字。

　　毓风以长风，文徵想，这是裴毓风自己给自己取的字，还是师尊给他取的呢？

　　是祝愿他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吗？

　　“好寓意。”文徵笑道，“这个字是极好的，虽然简单，却与仙师的名字十分相衬。”

　　裴毓风看着文徵：“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字。”

　　“长风。”文徵又喊了一声，称呼别人的字，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裴毓风笑道：“以后就这样喊吧，仙师仙师的，你可想拜我为师？”

　　文徵赶紧摇头，这还让他小了一辈了，那怎么成？

　　他又问：“那仙师如何叫我呢？我只有名，却还没有取字的。”

　　话说回来，他好像从来没听见裴毓风喊过他的名字。文喜这个名字起得好，只是自他重生以来，哪个见到他的都大喊一句文徵，搞得文徵根本没有成为第二个人的实感。

　　这样也好。

　　裴毓风道：“你叫文喜？”

　　文徵点头。

　　“我叫你文喜，你愿意吗？”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你别管我叫文徵我就谢天谢地了，文徵点头。

　　两人之间氛围出奇的和谐。

　　裴毓风又道：“我今日带你出来，除道侣一事之外，还有一件要事。”

　　文徵毫无防备，抬起脸来，：“是什么呢？”

　　裴毓风道：“我原想让你参加三年后的仙盟大比，但归鸿宗不知为何要提前，若是仙盟同意此事，那仙盟大比迫在眉睫，于你而言实在不利。”

　　“？”

　　“等等，”文徵愕然，“参加仙盟大比？我吗？”

　　裴毓风点头。

　　“可我连灵根都没有啊？”文徵彻底傻了，他看裴毓风不像是在开玩笑，“仙师，你在想什么？”

　　“灵根，”裴毓风流露出极其认真的眼神，“我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