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寻剑 “你独自一 ...
-
青蘅仙尊乃万剑宗掌门。
然他空有掌门之名,却无掌门之实。
此人平生酷爱云游,总是神出鬼没。据传他修为极高,已有羽化飞仙之机缘,却迟迟不肯飞升。即便他待在宗门里,大多数时间也是在闭关。
他座下仅有文徵裴毓风两位弟子,而师兄弟二人关系能如此亲密,多半也是因为青蘅仙尊奉行的放养教育政策。
师尊能特意叫他们二人,必然是有所指点。清晨,文徵醒得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从床上爬起来,乖乖把练剑的衣服穿好,提了柄木剑要出门去。
裴毓风正好也从自己房里出来,手中也握着一柄木剑。两人在院子里碰面,文徵挥挥手,“师兄。”
裴毓风伸出手替文徵理了理衣领,“本想去喊你,你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急忙忙出来了。”
文徵伸伸懒腰,“封郴师兄可真厉害,我今日精神充沛,正想活动活动呢。”
两人并肩同行,往青蘅峰后山走去。
青蘅峰虽名字叫“峰”,其实是一座占地辽阔的山。正值晚春,山道两侧丛林葱郁,二人步履不紧不慢,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到了平日练功的地方。
青蘅仙尊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
青蘅仙尊背手而立,见他们二人同来,也不叫他们拘束,单刀直入道,“既来了,便先将原先我授与你们二人的归风剑法演示一遍。”
两人对视一眼,裴毓风先行一步,“请师尊赐教。”
归风剑法是三年前青蘅仙尊授与二人的独门剑法。
归风者,非止于风,乃见天地本来之呼吸也。
剑法起势时,如春山清风拂面而来,带着新芽破土的柔韧。
待剑势忽转,柔和剑意瞬间化作穿峡的谷风,风声凛凛,如利剑夺喉,招招见血。
真正的杀招便是在看似见血之后,剑路似已穷尽,却真真是峰回路转,狂风再生,褪尽所有温和表象,如暴风骤然爆发,唯持剑者立于风眼处,直至四周巉岩成沙,铁甲化灰。
要论起来,这套剑法并不刁钻,只是对修习者的领悟能力要求极高。
他们二人同时修炼,青蘅仙尊每半年分开指点他们一次,今日将他们一同前来面见,竟然是来验收自学成果的。
裴毓风自然不敢懈怠,他手持木剑,使出标准一式,随后身随剑动,招招精准,毫无错处可挑。
待他收势,文徵随即提剑起势,同样的剑法,同样的招式,看似与裴毓风相同,其中又略有不一样的地方。
裴毓风胜在一招一式步步精确,文徵善于化用剑招,使剑轻巧浑然,似风却更像流水。
青蘅仙尊满意道,“剑即风,风即道,出剑收剑,无非天道之一呼一吸耳。”
二人异口同声:“谢师尊指教。”
青蘅仙尊摆摆手,转身回望。清风徐来,山间唯有鸟鸣清脆,树叶沙沙作响。
“三尺镇的历练,你们做得很好。”他道,“唯有两点,若不及时改正,将会是你们陷入危机时的致命弱点。”
“见殊,三尺镇的危机已经远在你的认知之外,你已经束手无策,只能与百姓斡旋僵持,为何不及时向宗门禀报?”
文徵脸色微变:“师尊,我......”
“毓风,”青蘅仙尊没有给文徵说话的机会,“你明知白玉会直接影响受操控的百姓,为何要贸然毁玉?而白玉碎后,你自己有什么结果,我也不必多说了。”
裴毓风低下头,没有答话。
“自负,冲动。”青蘅仙尊声音冷下,“稍有不慎,害的不只是你们自己,还有三尺镇数万百姓。若真酿下大祸,又该如何补救?”
两人自是明白师尊动怒,忙跪下告罪。
文徵自觉羞愧,耳朵微红,嚣张跋扈的世子殿下头一次不敢顶嘴。
“罢了。”青蘅仙尊叹了口气。
他继续道,“见殊,你已长大,一直没有剑,也不像样。你与你师兄不同,许是自小受皇室影响,你剑招中比万剑宗的剑法要多几分繁复。”
文徵道:“师尊,你从前说过,修炼不必一板一眼,弟子已经领悟了剑法,只是......”
“师尊知道。”青蘅仙尊道,“真是个改不了的急性子。”
文徵挠挠脸蛋。
“三月之后,蓬莱仙境将对外开放。见殊,你去那里,找一把属于你的剑。”
蓬莱仙境每三年对外开放一次,说是仙境,也不过是一座远离大陆的海岛罢了。只是那岛却不是普通小岛,面积辽阔,周围还有数不尽的群岛,岛上各有秘境。
蓬莱占据此岛上千年,便成了说一不二的主人。
文徵仿佛还听不懂似的,怔愣地看着师尊。
青蘅仙尊笑道,“怎么一副痴傻的样子?此番历练,你只管放开手去,无论是空手而归,还是带回一车的剑,都由着你。 ”
文徵回过神来,十分欣喜,“是,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他怎能不高兴,他太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了。
只是天下修士皆知,蓬莱秘境危险异常,稍有不慎,命陨当场,尸骨无存。这是勇气者的挑战,文徵要面对的不是“得失与否”,而是“生死抉择”。
裴毓风立刻道:“师弟,我陪你去。”
“你不能去。”青蘅仙尊却道,“见殊寻剑,是他自己的造化,你一起去,岂不成了你们二人的命运?”
裴毓风皱眉,他不明白,他与文徵的命运一起,不好么?
文徵安抚师兄:“师兄莫要担心,若是想我了,可还有千里传音。”
裴毓风仍一脸忧色。
青蘅仙尊又交代了文徵几句,便离开了。
翌日,文徵亲自到执政堂拜见了执事长老,从长老那里得到了一封请帖。
蓬莱仙境的帖子送到每个宗门,由宗门内部自行决定由哪位弟子代表前往。
文徵是同辈中最出色的弟子,又有青蘅仙尊提前发话,这请帖自然落到了他手中。
蓬莱仙境开放,入境者需要手持宗门请帖。
这也意味着,江湖散修理论上是没有办法进入蓬莱仙境的。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十分好办。
一张请帖只能代表一个人,但同时客人可以带一位仆从一同进入。而离开蓬莱仙境时,同样需要手持请帖,不然将被视为外来者,一律斩杀。
于是就会有拿到宗门请帖的弟子将自己的仆从位出售给江湖散修,二人达成利益关系,甚至在进入秘境后相互扶持,不然正儿八经的宗门弟子死在里头,散修就算是捞了价值连城的宝贝,也没有办法带走。
文徵这次是独自出门。
裴毓风十分担心,替他打点了行李,乾坤袖塞得满满当当,总是不放心,临到山门前,还在反反复复地交代。
文徵好笑:“师兄,你这么紧张,倒像是你才是要去历练的。我这一去,少说也要半年才能回来。”
裴毓风看着他,眼神幽幽的,“你独自一人去那么远,怎么不是我的历练?”
文徵彻底笑出声来:“师兄你今日是怎么了?”
裴毓风默然片刻,旋即又道:“我送你下山去。”
文徵赶紧拦住他:“不必了师兄,你这样跟着,怎么不干脆给我当仆从,一路跟到蓬莱去?我自己下去,先到三尺镇去见见镇上百姓,向东再走一段,便与其他宗门的弟子北上了。”
两人在山门告别。
文徵走得轻松,他心里对自己即将踏上的旅途充满了希望。
先到三尺镇去,李望龙正在家中修养。见文徵过来,连忙要起身,被文徵摁下去了。
李望龙也不懂什么蓬莱仙境,得知他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便多问一嘴,“裴仙师怎的不与您同去?”
文徵笑道,“我是去取剑的,他自己已经有了适合的玄铁剑,何须再去冒险?”
李望龙咳了几声,皱眉不解:“听闻二位仙师同出一门,年岁又相当,怎么裴仙师早已有了佩剑,仙师您却要独自远游拿命去搏?”
文徵一怔,笑意不减,“我师尊说了,我并不适合过早拿剑。别说我现在才去寻本命剑,几年前我也只不过折枝为剑,拿根棍子随意挥挥罢了。”
李望龙感慨道:“修仙难为啊。”
这段日子他也想通了,待他修养好,不急于一时的科考。再多读上几年书,肚子里攒点墨水,多长些见识,再到考场上夺个好名次,将母亲接到京城去。若是就这样急匆匆奔着名利去考,最后也不过分到一个小地方去,连老家的娘都伺候不好,还做什么官。
文徵见他似有豁然开朗之意,心中微妙的沉闷也随之一扫而空。李大娘留文徵用了顿家常饭,文徵不好推拒。吃完饭,便到镇上布庄买了顶帷帽,换下万剑宗的衣服,一路朝南走去。
他提前三个月出发,也是师尊的意思。
文徵从小生于皇城,不曾见过天下百姓如何生存。青蘅仙尊令他徒步而行,不以蓬莱仙境为唯一目的,更重要的是要独自在外见识广阔天地。
文徵一路上所见所学不可谓不丰富,他兴致盎然,时走时停,终于在半个月后,进入了芦州城。
他计划从芦州乘船,沿水路抵达北方,再从北方一路进入蓬莱仙境。
芦州极繁华,文徵却没有多留几日的打算,只定了两晚的客房。
谁料他入住当晚,就被人给偷了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