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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食露水 十年都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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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即将落山。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暮鼓便要响起。
姬妩入学的第一天终于结束了!可低头看着自己抱地满怀的书籍只觉无奈。每日除了学习经史、并读《国语》、《说文》等书,研习时务策论后,下学期间还需用隶书抄写一篇文章练字......
“阿妩,你抱得动吗?”谢洵訏看见姬妩抱着众多书籍,停在出宫的道上问道。
姬妩抬头就说:“抱不太动,没想到今天要带这么多书回去。”
谢洵訏稳稳接过姬妩的一系列书籍:“弘文馆学士轮流替换,每日最多两位学士,除了...元博士一直在,因为他是馆主嘛。往后,你可按照对应学士授课的书籍每日带入宫即可。”谢洵訏觉得自己入学早,需将这些告诉姬妩。
一日的时间,姬妩和谢洵訏已经相熟。主要是谢洵訏对她一见如故,休憩时间一直找她说话。仗着自己在弘文馆入学两年,一副过来人的摸样给姬妩指导点拨。
“对了,你家马车在宫门外等着了吗?”谢洵訏突然想到。
姬妩点点头:“阿兄已经为我安排,就在宫门外。”
“那你回府不就你一个人吗?不会无聊吗”
“会。你要带我去哪里吗?”
“你刚来玉京,还没逛过呢吧?不如,我带你先逛逛,怎么样?”
“好啊。谢谢洵訏哥哥!”
谢洵訏愣住了一下立马开心笑道:“没错,按年龄算,我的确是你的哥哥。这样,今日你想要什么,我统统买了送你!”
姬妩立马点头,之前来玉京,就没好好逛过,她不想委屈了自己。横竖还未及笄,年龄还小。本来前几日要出去逛,但是姬清河说陪她,结果一直在忙,她就日日拘在府中。
“对了,我还有课业,出去玩我怕......”姬妩突然担心问道。
谢洵訏果不其然,对她神秘一笑,低声道:“这事儿好办,明日你入宫等等我,我到时候把你的‘课业’给你。”
姬妩闻言,笑意直达眼底,她就知道,这样不学无术的怎么可能自己天天勤勤恳恳写课业呢?如果写了,还能这样?
二人都满脸笑意,走在出宫的道上。
“你家姑娘今日同我一道去趟西市买笔墨纸砚。你们先回去吧,到时我们陈郡谢氏会亲自送她回府的。”谢洵訏混不吝的一面又出来了,他精准找到吴王府马车的标志后,竟然直接将书给了轻燕,回身眼神示意姬妩跟着他走。
陈郡谢氏?轻燕内心波动了一下,面上不显,微微偏头看向谢洵訏身后的姬妩。姬妩点了点头,轻燕了然,对着谢洵訏低声应是。
谢洵訏习以为常,搬出家族,就没有一次不行的。当下回头转身对着姬妩一笑,发尾随着转身而扬起,一副少年意气,没说话,但是姬妩已经懂了他的意思,是在邀功。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姬妩看着沿街的一排排,耳边不断传来吆喝声,说唱声,对话声:“我想要去看看异域来的物件。”
金市,就是玉京最繁华的西市。胡姬酒肆,指异域番邦之人开的酒馆。因着天色渐暗,有些店家已经挂出了灯笼。五颜六色,款式多样,并排看去,真真是好看极了。
姬冶政治开明,喜好异域文化。所以当下的玉京,有许多番邦之人。
谢洵訏听见姬妩吟诗,正抬眼看着她,但还是先回复道:“异域物件,那我倒是有一家,你定会喜欢。”末了,开口试探道:“你...你会吟诗啊?”谢洵訏不知道,这一刻,他的眼神很认真,还略带点紧张。
姬妩抬手抚着脸颊,神色坦然,不经意间回了一句:“这是我哥的诗,他以前老念给我听。烦死了。”
谢洵訏松了一口气,是姬清河的诗啊,那难怪了,听着感觉就很厉害。
谢洵訏朗声道:“谢武,去胡商肆!”
外面的马车夫应了声是,传入姬妩的耳中,声音清脆利落。这是个练家子。
马车缓缓停在了胡商肆的门口,谢洵訏当下先下了马车,姬妩好奇打量了一下店面,落后一步才进了店。
“哟!这不是谢小公子吗,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让小店是蓬荜生辉啊!”掌柜本来在柜台后低头算账,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一见是谢洵訏,立马停下手中的活计,从柜子后走了出来迎了上去。
谢洵訏了然一笑,对身后的刚进门的姬妩说道:“你看看,这家店里的东西都是波斯,还算稀奇,喜欢什么就要了。”
姬妩立马点了点头,十足的未谙世事的少女做派。
掌柜经商多年,早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立刻明白,这位少女来头不小,今日的财主就是她了:“哎呀,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这般可爱。来,里面请,我就等着您这样的有缘人呐!”
掌柜指着仅有一帘之隔的内间说道:“我这,四方珍奇,都有收藏。稀缺罕见的波斯珠宝、神奇香调的大食露水、年份悠久的高丽人参......只有我这,应有尽有,独一无二啊。”
“大食露水?带我看看。”姬妩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异族玩意,真来了几分兴趣。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接触这些东西了......
“好嘞,您这边请。”掌柜立刻往前两步带路,指挥一个店小二把客人往里请的同时,亲自拿出了珍藏的2瓶孤品大食露水。
两瓶都用琉璃的瓶子装着,展示出液体的颜色:“姑娘真是有眼光啊,这每一瓶,闻起来的味道,那可都不一样!而且我这跟别处可大有不同,别处的都是一个味......我的这些,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味儿!”
掌柜的对着姬妩使了使眼色:“独一无二,保证不会跟别人的一样味道。”他知道,这些尊贵的人物,要的就是要跟别人不一样,独一无二才是他们要的。
姬妩也来了几分兴趣:“哦?怎么个变法?”
“您看这瓶。初闻是略带奶香的檀木,包裹着雪松和鸢尾花的香气。可是过两个时辰,琥珀和豆蔻、香草的气味会覆盖原来的雪松和鸢尾花的香气。再约莫过四五个时辰,就会只剩下一股檀香木的味道,夹杂一些淡淡的皮革味。”
姬妩接过掌柜手中这瓶装着透明的液体瓶子:“你的意思,是它会变换三种味道,且都不一样。”
“正是,正是!”掌柜顺手拿起另外一瓶橙色展示介绍道:“你们姑娘家的,大多都喜欢花朵。比如这瓶,初闻是玫瑰味,过两个时辰便会增加一丝葫芦巴的味道。这瓶可不止能变味,它的奇妙之处在于,它第二个味道可以持续整日,待到第二日,最后一重味道才会出来,带着蜂蜜味的木质香味。”
竟能留香两天?姬妩看着掌柜滔滔不绝,大抵是夸大其词了。
“我这的大食露水,经久不坏的。不像别家的掺了东西,不过一两年的光阴变坏了变味。我这些,十年都是这个味,一点不会坏!”掌柜一只手拿着一瓶大食露水,一副骄傲摸样。
姬妩伸手,掌柜立马递过自己手里的这瓶香水:“那就要它了。”姬妩看着手中的这瓶大食露水,橙色液体在玻璃瓶内折射着光芒。
“哎呀,姑娘真是有眼光!”掌柜领着谢武掀了帘子,先行一步去付账。
谢洵訏上前一步,看着这些一瓶瓶的露水道:“怎么不都买了?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因为这瓶,最独一无二。我只要这个”姬妩毫不客气说道:“别的,我就不要了。”
谢洵訏觉得,姬妩来玉京太晚了。
这话说的,跟自己一样,我也只要最独一无二的,比如王娴兰......
“你怎么脸红了?”姬妩视线从玻璃瓶子移开看向怎么突然不出声的谢洵訏,只见他突然耳朵和脸上都红润了起来。这是?想到什么人了吗?姬妩心下了然,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好奇开口道。
谢洵訏立马回身,扯了扯宽大的衣袖,掩饰道:“这里间连个窗户都没有,一点不透气,这给我热的......既然买好了快回去吧。我也不好将你带在外面太晚的。我们快走吧!”说罢,自顾自地往外间走了去,一眼不看姬妩。
姬妩看着谢洵訏的摸样,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件事,是轻燕传递给她的关于京中权贵的秘信中的内容。
其中有一条:谢洵訏喜欢王娴兰。
刚才进胡商肆时才夕阳西下,天边还是一片红色。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
谢氏马车低调奢华,温吞地行驶出玉京西市,朝着吴王府驶去。姬妩在马车内,把玩着手中这两瓶大食露水:“大食露水,玉京盛行吗?”
“毕竟是稀罕物,我也不过见过两次。”谢洵訏第一次见到,是在王娴兰的及笄礼上,她的闺友所赠。
姬妩好似不死心,偏头继续问道:“真的这么稀少吗?”
谢洵訏不自觉地皱眉想了会儿,确认再也没有从别处看见过或者闻过:“没有了。这大食本就是个偏远小国,又紧邻突厥。现下这东突厥壮大,吞并了不少大食之地。大食现下生活不易,自不会费力去生产这做工复杂的露水。”
姬妩皱眉,颇为不悦。
恰好传来谢武的声音:公子,吴王府到了。谢洵訏掀开一点车帘,对姬妩道:“到了。明日宫门外见,我好把‘课业’给你。今儿你也累了,好好休息。”谢洵訏颇为贴心。
姬妩下了谢氏马车,立马感到一股清冷的寒风。
现下虽是初春,但三月的天,还是寒凉得紧。姬妩对着谢洵訏挥了挥手,便转身加速朝府内走去。顿时,吴王府前,很快被开门声、马车声和脚步声填满。
姬妩边走边拢了拢毛领,身后传来一道风声,是轻燕跟上了。
“去查一查谢洵訏和王娴兰。”姬妩半张脸缩在了毛领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姬妩朝着自己的阁楼走去,远远地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今夜玉京的风,好似格外的大。
谢府门前,一女子穿着白狐裘,手捧袖炉。看得出来,她的身子骨虚弱了点。初春的天气,穿的跟寒冬腊月一般。
谢洵訏下了马车,看见女子立马跑着上前:“娘,怎么在府门口等着我!你身子弱,我只是带着新学子去了西市买个笔墨纸砚呢。”
原是现任谢氏主母,李慧慧。
李慧慧顺着谢洵訏朝府内走着,谢洵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阿訏,别吵着娘亲。”声如击玉,清越而凛冽,掷地有声地落入谢洵訏耳中,让他在无形之中调整了姿态。
李慧慧拍了拍谢洵訏扶着自己的手,朝着来人温柔开口:“你今日这般早回来了?你和你爹平日里都忙,也只有阿訏陪着我说说话。”
来人正是谢家嫡长子谢洵直,谢洵訏最怕的哥哥。
谢洵直着一袭天青色的云锦长袍,腰间束以温润的羊脂玉带钩缓缓走来。光线流转之间,暗纹似流水般波动。此等衣衫,定是江宁织造府出品。全身上下无金银堆砌,但都在宣告不凡。
“娘亲。”谢洵直作揖行礼,右手袖口隐隐露出手腕,竟带着一串圆润的二眼天珠,世间罕见!便是皇亲贵胄,知道此物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拥有这样一串圆润品相的。
李慧慧当下扶了扶谢洵直的手:“来寻你弟弟?”
“是。”谢洵直静立应声,如他身后夜色中的月亮一般,带了一股渊亭岳峙之感。
这一刻,谢洵訏死了心。
谢洵訏跟在谢洵直身后,去了谢洵直的行章阁。
行章阁内,一片灯火通明。
谢洵訏接过谢洵直递过的茶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这才朝谢洵直看去。
谢洵直,一直深受玉京闺阁女子的喜欢。文采一流,长相出众。烛火映衬下,一双丹凤眼仿佛少了白日里的锐利。睫毛浓密,投下一簇簇的阴影,教人看不清神色。□□如峰的鼻梁也柔和了起来,嘴唇弧形好看且薄。脸上无波无澜,却也无可挑剔。
谢洵訏没敢开口说话,他知道兄长喜静。此次找他,可别是士元那个老夫子背后告状了吧?亦或是我今日回府太晚,那应该不是,回府晚了此等小事,兄长从不过问。正忐忑间,谢洵直开口了。
“阿訏,今日弘文馆新来了一个新学子?”
谢洵訏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士元告状:“是阿妩!”说道姬妩,谢洵訏又开始滔滔不绝,一副要介绍自己新的朋友给自家兄长听的摸样。
谢洵直知道,只需问一句,谢洵訏就会把所有的都说出来。可他们不是今日才认识吗?
谢洵直:“你们不是今日才相见?”
谢洵訏拿过茶杯一饮而尽:“是啊,但我与她一见如故。兄长不知道,阿妩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对了,她也不爱读书,但是跟我一样,有许多的兴趣爱好,涉猎广泛,所以我俩聊得来。”
“哦?可是她的兄长不是博览群书的姬侍郎吗?”谢洵直手指修长,扶着茶杯饮了一口便放下,动作优雅流畅。
“对了兄长,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课业还未完成。那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免得士元又去找你。”谢洵訏突然想到,这样是不是会败坏姬妩在兄长心中的印象?刚才一不留神,把姬妩也不爱读书的事给说了出来,而自己与不读书的交好是兄长最讨厌的,得赶紧溜。
谢洵直抬眸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等着自己批复让他走的谢洵訏,点了点头。
谢洵訏立马起身,不带犹豫地,转身就走!
姬妩:这大食露水,甚得我心

谢洵訏:好,不关我事就行,我立马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