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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这是疫 兰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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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苑的主卧中,封竹月掐着江柏的脉搏有一会儿,眉间一皱,直接顺势将江柏的袖子往上挽。
谢延紧跟着抬眼一看,心下一惊:“这是什么?”
但见江柏的手臂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红疹。
封竹月没说话,而是又将手伸到江柏的衣领处,一把扒开,发觉江柏的胸口上同样生满了红疹。
“时疫。”
“通体发寒,生满红疹,失去意识……病症大致有方向了,但源头我得再查查。”说罢封竹月抬头望向谢延和封竹辛:“你们先避远点,可能会传染。”
封竹辛一听这话急了:“那阿姊你怎么办?你也可能被传染啊!”
封竹月剜了封竹辛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是医者。”
“医者也会病!也会死!阿姊,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啊。”
封竹辛一句话把封竹月噎住了,她知道弟弟是关心则乱,但既为医者,自然免不了要涉险行医。
“江神大人现在无法力傍身,他的状况离不开人,你们走开吧。”封竹月低着头,一面为江柏整理好衣物,一面催道。
这回她没再抬头看封竹辛,也或许是不忍。
而封竹辛见她不为所动,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要跟封竹月硬刚到底,他才不管谁有疫,他只想要封竹月能够寿终正寝,是以封竹辛此时甚至都想一个手刀先敲晕再把人带走拉倒。
两人无声地对峙许久,一旁忽地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我来吧。”
许久未说话的谢延忽然开口,另外两人皆是一愣,就见谢延轻轻接过江柏的手,为他调整好袖子,温声道:“我有江柏的法力护体,百病不沾身。”
“可是——”封竹月还待说什么,就被谢延打断了:“竹月姐,这时疫有眉目了吗?以你的医术……可以对症制药了吧?”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样还是不妥。”封竹月皱眉答道。
“没问题的,我来吧。”谢延说罢大手一挥,将封家姐弟驱出屋外。
屏退旁人,屋内瞬间冷清下来,静悄悄的。
谢延一面帮江柏整理衣物,一面尝试将法力灌入江柏的体内。
她模仿之前江柏为她疗伤的样子,明明照葫芦画瓢,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得要领,连她自己都有一些看不下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谢延看着江柏没什么生机的脸,不禁低声抱怨一句。
“我还想着跟你一起办学堂呢,这下好了,你这么一倒,我哪里还有心思忙这个?”
谢延也顾不得对方能不能回答,只是她真的从未见过江柏这幅模样,忍不住要碎碎念:
“你不是神仙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还有你啊,法力都渡给我,为什么不教教我怎么用呢?害得我现在都不能帮你祛病了。”
“……”
抱怨声一句接着一句,但自始至终没人回答,讲到后面谢延自己都哽咽了。
她好像从来都没意识到江柏对她来说似乎还挺重要的……
一个晚上的时间,谢延几乎没睡,一直在想办法给江柏渡法力护身,这才勉强将江柏身上的红疹消去。
江柏还没醒,但气色好了不少。
而另一边,谢延的眼白爬满了红纹,人也恹恹,低头轻吻江柏的手背,这才动身走出兰苑。
既然连江柏都招了时疫,那大概率碇城的普通百姓也逃不了。
古代背景,经济跟不上,社会保障比现代弱得不是一点半点,这种疫情一旦爆发,千金难求医,寻常人家根本等不到国家兜底,就已经死了一大片了。
何况谢延并不认为碇城三大家能为碇城百姓谋多少福利,不落井下石赚一波人血馒头就不错了怎么还能指望他们开仓济世?
无论如何,这次既然有她在,那就必然不能见死不救。何况她身负江柏的所有法力,那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碇城变疫城!
……
果不其然,谢延一走出兰苑,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谢府内外倒了一大片,就连谢子坚都没能幸免。府中人手忙脚乱地求医侍奉,谢杉急得直跳脚,却又实在不敢靠近,不少人也只敢跪得远远的,暗自哭泣……满地哀鸿,甚至连谢延这么大一个人杵在那里都没人注意到的。
谢延不自觉凝眉深思,单看谢府就闹成这般模样了,不敢想全碇城会成什么样,要想管控清楚,必须要有强硬手腕了……
她暗自思付一阵,当即直奔回兰苑翻出了谢家的家印,将其藏于袖中后便急急奔向封竹月所住的厢房。
“砰砰砰——”
谢延拍了拍门,听见脚步声渐近,没过多久,封竹月便拉开了门。
只有她一人,封竹辛已经走了,不过想也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拳窑必然也是需要有人坐镇的。
当初拳窑被端过一次,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为首的几个人本来就焦头烂额了,现在更是跑不了。
而这一边,与谢延相同的是,封竹月看着也是憔悴非常,眼睛上布满了血丝,想来是一晚上没睡都在制药。
“竹月姐,药物研制得怎么样了?”
封竹月见到谢延下意识一愣,往她身后看去,没见到江柏,于是开口问道:“江神大人呢?”
“我渡法力助他恢复,还没醒,但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封竹月闻言点了点头,先拉住谢延的手将她往里间带,一面解释道:“此次时疫与多年前一场疫极为相似,但通体发寒接近无声息这一点还是比较罕见的。”
“我连夜尝试对当时的古方进行改良,照理说应该是有所成效的,但尚且不知效果如何。”
谢延听她这一说,立马听出来言外之意,眉头不禁皱起:“需要试药?”
“对。”封竹月点头答道。
看着屋内满桌的瓶瓶罐罐,谢延揉了揉眉心,试探性地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封竹月答得很干脆,一点也不带含糊的,答完后又转身从满桌药瓶中挑挑捡捡选出几味药材包作一块,递给谢延道:
“成则矣,不成……”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瞬,补充道:“不成的话或许会加重病情,也可能会让试药者当场丧命。”
谢延闻言,小心接过药方,心想着七成把握,放在古代其实也还可以,一个晚上能制出这种效果的,已经算是奇迹了。
遂将其仔细收入袖中,正色道:“我去寻愿意试药的医患,倘若一日之内实在没人,那么我会亲自来试。但现在还有一事得问过你的意见。”
“但说无妨。”封竹月一听谢延的语气难得正经,也跟着肃然起敬。
谢延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谢家的家印亮在封竹月面前。
“众所周知,前段时间我得到谢家的家印,现在可以凭借家印调动谢家内外人力物力。”
谢延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封竹月的神情:“现在外面疫情肆虐,而碇城最大的药方医馆正好隶属谢氏门下,我得去一趟,及时开堂救济。”
“医馆需要精通医术的大夫坐镇,竹月姐,你可愿随我过去?”说罢,谢延又强调道:“当然,这种事绝对是不勉强的,不爱去就不去。”
谢延自己是横穿过来的,对碇城人没什么实感,只是觉得职责所在;但封竹月就不一样了,她当初可是宁可呆在江神府也不愿再回碇城,想也知道曾经被伤的有多深。
况且这是疫,不是什么过家家,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中招,让封竹月为曾经惹过自己的人涉险——这种事也就谢延脸皮厚才敢跟她开这个口,哪里还敢逼人家?虽然说这次她确实很需要封竹月吧……
谢延全程不敢吭声,静静地看着封竹月的反应。
但见对方垂眸不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袖,把衣服都抓皱了。
屋内始终静悄悄,唯有一旁煎药的炉子还时不时地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谢延问这话时本来心里就没底,看封竹月沉默许久,只当她是不愿意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于是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嗐哟!我真没强制,就是问问……问问嘛,竹月姐你别这样我还怪尴尬……”
“我会去的。”
谢延的话还没说完,忽地被封竹月开口打断,还有点懵:“啊?”
“你说什么?”
“容我筹备一二,便随你过去。”封竹月深吸一口气答道。
谢延心下一喜,但还是没敢表现得这么明显,强忍着冲上去抱住对方的冲动又问了一句:“竹月姐,你确定?”
“我确定。”封竹月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谢延看对方这么上道,也跟着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谢延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到屋内案台边坐好,虽然她此时表面看着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已经笑烂了。
太妙了!
姐们大义啊!简直配享太庙!!
……
等到谢延带着封竹月出谢府后,发现碇城已经城不算城了,外面不出所料,比谢府还乱,真正意义上的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