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我新生》breathe子

6、哦哦，意外，哦哦

　　冬令营第三天，骤雨初歇。

　　林允之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编程书，踩着湿漉漉的银杏落叶，走向坐落在校园中心、据说风景绝佳的静思湖。

　　她觉得最近很郁闷，虽然她有好好落实。

　　但老师的提问，周围人迅速的应答，和她卡顿的思路对比起来，有巨大的挫败感…

　　湖上有座颇有些年头的石拱桥，名唤渡月，是开大著名的景点之一。

　　雨后初晴，空气清冽如洗。

　　她想去桥上看看湖光山色，也顺道平复一下高强度课程带来的紧绷神经。

　　湖面如镜，倒映着洗净的蓝天和远处黛色的山影。

　　她上桥时，人还没那么多。

　　好像只是低头发了个呆的功夫，再抬眼，桥上已是人挤人。

　　可能是赶上了什么社团活动散场，年轻的学生们说笑着、推搡着涌上这本就不算宽阔的古桥。

　　人潮涌动带来的不安，悄悄爬上心头。

　　她缩了缩肩膀，试图在缝隙里行走。雨后湿滑，林允之走得格外小心。

　　湿滑的桥面，拥挤的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钢丝上。人与人的胳膊肘无可避免地轻轻碰撞。

　　就在这时——

　　斜前方猛地窜出一个身影，大约是被人群推搡得急了，踉跄着直朝她这边撞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林允之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只瞥见一抹惊慌失措的神色。

　　她本能地想侧身避开，可前后左右都是人，无处可退。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身体被一股蛮横的冲力狠狠撞上腰间，怀抱的书本脱手飞出，散落一地。

　　世界瞬间失衡，天与地颠倒旋转。

　　惊呼卡在喉咙里。

　　她向后仰倒，视线里是急速掠过的、灰蒙蒙的天空，和身下那片越来越近的、冰凉幽暗的湖面。水的气息扑鼻而来。

　　时间被无限拉长。

　　她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能感觉到风掠过耳廓的冰凉。

　　就在后背几乎翻越而下时——

　　一只手。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快速从斜侧方探出，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另一只手臂牢牢揽过她的腰，将她狠狠往回一带！

　　天旋地转。

　　预想中的冰冷没有到来。

　　她撞进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急促的心跳声透过衣物，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图书馆旧书卷特有的沉稳墨香，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惊魂未定。

　　脸颊隔着柔软的羊毛衫，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那具身体里传来的，同样的震动。

　　“小心！”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紧绷，还有……淡淡的生气？

　　这声音……

　　林允之僵硬地抬起头。

　　视线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里。

　　傅清让正垂眸看着她。

　　他惯常平静的眉头此刻微蹙着，下颌线绷成一道冷峻的弧。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苍白惊慌的脸，以及一抹未曾完全敛去的，担忧后怕。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掌，温度灼人，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而来。

　　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稳而有安全感。

　　撞人的男生早已狼狈地摔在几步之外。

　　他只是这样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检视过她。

　　“有没有受伤？”

　　林允之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心跳依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擂鼓一般。

　　“没、没有……”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无法抑制的抖动，“谢谢学长……”

　　尾音消散在两人之间过分靠近的空气里。

　　“能走吗？”他又问，目光与她对视。

　　林允之试着动了动脚踝，刺痛更明显了。

　　她想留个好印象，定了定说：“没事。我可以的。”

　　声音努力平稳，尾音却泄露一丝不确定。

　　傅清让没再说话，只是收回了扶在她腰间的手，静立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等待一个证明。

　　林允之尴尬地和他对视了几秒，明白了那沉默里的意思——他要她“走走看”。

　　她憋着一口气，深吸，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重心移到那只受伤的脚上，试探性地踏出了第一步——

　　脚稳稳地踩在了湿漉漉的石板上。

　　她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甚至对自己生出点小小的得意，抬眼看向傅清让，想证明自己是可以的哟。

　　傅清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允之受到鼓舞，胆子大了些，忍着那隐约的不适，试图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就在第三步即将落地的瞬间，脚踝处那股被刺痛骤然尖锐！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

　　一只手臂迅捷而稳固地再次扶住了她。

　　傅清让的手掌托住她的肘弯，力道恰到好处地支撑住她全部的失衡。

　　“逞能。”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这时，那个失误的男生已经手忙脚乱地把散落一地的书捡了回来，抱着那一摞沾了泥水、边角微卷的书，涨红着脸凑上前，结结巴巴：“对、对不起同学！我、我不是故意的！人太多，我一下子没站稳……真的非常抱歉！你的书……”

　　林允之稳了稳心神，看向那男生慌张又愧疚的脸，温柔地笑了笑，声音温和：“没事的，不是你的原因，人太多啦，我也没注意。”

　　男生缓了口气，点点头，又转身对着傅清让道歉。

　　傅清让的目光这才落到男生身上，只淡淡一瞥，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有种无形的压力，让男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次注意。”他开口，语调平稳，却像斥责。

　　“把书给我吧。”他说。

　　男生赶紧将书递过来。傅清让单手接过。

　　“去哪？”他重新看向林允之，问得直接。

　　“回……安知宿舍。”林允之小声回答。

　　傅清让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落在不远处桥头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木椅上。“先坐下。”

　　他扶着她，一步步挪到长椅边。林允之坐下时，他顺手将她的书放在她身侧。

　　“先等一下，旁边有药店的。”他说完，看见她点头，便转身，步伐利落。

　　林允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独自坐在微凉的长椅上，脚踝一阵阵抽痛，心里却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他会觉得我鲁莽吗，其实我是不是就不该勉强啊，会不会觉得我…唉…

　　冷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

　　没过多久，傅清让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便利店袋子。

　　他在她面前停下，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然后又拿出一盒喷剂式的扭伤药。“脚。”

　　语句简短。林允之迟疑了一下，“我来吧..学长。”

　　“真是…拿你没办法。”傅清让几不可闻叹了口气，递给她药剂。

　　他又拿出一个温热的三明治和一小盒牛奶，放在她手边的长椅上。

　　“吃点东西。”他说完，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自己只拿了一瓶纯净水，拧开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林允之小口咬着三明治，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紧张。

　　喷剂带来凉丝丝的镇痛感，脚踝似乎没那么疼了。

　　她偷偷用余光瞥他，他正望着远处逐渐散开的人群，侧脸在傍晚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沉稳从容。

　　桥上的人流，不知何时已经稀落了许多。

　　“来参加冬令营的？”他这样问道。

　　“对呀学长，我在上大读数统啦，觉得很有必要学习下编程，刚好看到学长大学的冬令营，觉得很合适。”允之笑着回应。

　　他们又闲谈了几句。

　　喧闹退去。

　　傅清让转过头，看向她。

　　“人少了。”他陈述道，然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斟酌，“这样走回去不现实。如果你不介意——”

　　他停在这里，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他在询问，是否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带她回去，同时将选择权妥帖地交还给她。

　　林允之恍然大悟，学长和她一起在这坐着等到人散去原来是减少她可能感到的尴尬瞩目啊。

　　这份周到，像羽毛一样撩过林允之心尖，留下一片酥痒。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怦、怦、怦，敲击着耳膜。

　　她垂下眼睫，微微点头：“……麻烦学长了。”

　　傅清让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将包装纸利落地收进袋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他转回身，在她面前微微屈膝。

　　林允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他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起身的瞬间，熟悉的清冽气息再次将她笼罩。

　　世界骤然拔高，又骤然缩小到只剩他肩背的方寸之间。

　　他的步伐很稳，走在渐暗的暮色与初亮的路灯光晕里。

　　晚风拂过林允之滚烫的脸颊，绞起乱麻。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肩膀，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肌肉平稳的起伏。

　　她僵硬地靠着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颊擦碰到他毛绒的发丝。

　　痒痒的…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集中在这个着承载她的、温暖而坚实的后背。

　　这条路，似乎比白天走来时要漫长许多，又短暂得仿佛只有一瞬。

　　直到宿舍楼温暖的灯光映入眼帘，傅清让在门禁外停下，小心地将她放下，扶着她站稳。

　　“到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段路只是寻常。

　　“谢谢……学长。”林允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他应了一声，将一直替她拿着的书递还给她，“药按时喷。好好休息。”

　　说完，他看了她一眼。

　　“笨蛋。”他低语，声音落下，消散在风中。

　　允之整理着书籍，没太听情。

　　“你说什么，学长？”

　　“没事，我看着你上去。”

　　看着女孩最后一点身影消失，他才转身，走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