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我新生》breathe子

4、入营

　　　　冬令营集合地点设在计算机学院那栋颇具未来感的银色大楼前。

　　清晨的空气凛冽干净，呵气成霜。

　　林允之背着双肩包，站在三两成群、彼此熟络谈笑的学生们边缘。

　　她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宽松，露出白皙的脸颊和一双清澈闪烁的眼睛。

　　望着大楼入口的电子屏——“AIC冬令营欢迎未来创造者”。

　　专业差异带来的隐约不安，在此刻人群的低语和隐约飘来的卷积神经网络、分布式架构等词汇中，被放大了些。她开始担心她的能力是否能顺利度过接下来的几天。

　　“允之同学——！”

　　一声清亮悦耳的呼唤，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撞进微凉的空气里，自身后传来。

　　林允之下意识回头。

　　晨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来人身上。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冲锋衣，拉链随性地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柔软的浅灰色羊绒毛衣领口。颈间松松挂着副白色无线耳机，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头发是温暖的金棕色，带着些天然不服帖的卷曲，在光线下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因笑意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盛满活力暖意。

　　是夏时屿。

　　和游戏语音里那个活泼指挥的 knot 瞬间重叠，却又比想象中更加耀眼。

　　他来到她面前，带来一阵清爽的柑橘花调。

　　“果然是你！我就说看着背影很像！”

　　夏时屿笑着，嘴角的弧度拉大，让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瞬间多了几分生动的稚气，“路上顺利吗？是不是有点冷？这栋楼里面暖气可足了，我们快进去！”

　　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和温暖，轻微冲散了林允之此刻的寒意与游离感。

　　———

　　宽敞明亮的报告厅内，坐满了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年轻面孔，空气里弥漫着细微的键盘敲击声、低语和混合着期待与紧绷的气息。

　　林允之按照分组标识找到A区坐下。

　　周围不少同学已经在平板或笔记本上打开了编程界面或技术文档，快速进入状态的模样让她不自觉又挺直了背脊。

　　灯光倏然熄灭，

　　然后一束暖白色的光，

　　聚焦在讲台中央。

　　上台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穿着简朴灰色针织衫、戴着细边眼镜的女士。

　　她是本届冬令营的主理人，国内人机交互领域的领军人物，沈清源教授。

　　灯光温柔聚拢。

　　沈清源教授站在光晕中央，灰毛衣的袖口随意卷起，手里没有讲稿。

　　她的声音缓缓道来。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这里。

　　在你们拿到课表、触摸那些顶尖设备之前，我想先分享一个故事，或者说，我想给你们带来的时刻。 ”

　　她慢慢说着，在大家都懵懵懂懂的年纪，像一个温柔知心的大姐姐，交付真心。

　　“我博三的时侯，参与过一个难度系数很高的项目。当时我们小组是六个人，在机房住了四个月。

　　但难的项目依旧难，不会因为你靠近它摸摸它，它就会变简单。

　　大家已经很疲惫了。约着在外面聚餐。

　　那时候吃的已经差不多了，大家还懒懒地磨蹭，士气低迷，下意识不想回去面对解不开的项目。

　　突然我们团队最小的那个女孩，

　　明明平时说话像林黛玉一样，

　　不知道那天哪来的力气，

　　中气实足大吼了一声，

　　悠悠苍天，薄荷于我！”

　　她说到这，回忆般笑笑，

　　“ 然后小师妹咬牙切齿地站起来骂了一句，

　　破项目，死难做！

　　之后以闪电的速度拿上包，冲我们喊了一句就跑，

　　借着站着的优势，蹭一下跑出去好远。

　　她说的是——最晚到机房的人，请吃饭。

　　大家都愣住了。

　　有人愤愤一声—小师妹，奸诈！

　　然后大家都不管了，拿起手机就开冲。

　　在凉风的夜晚，大家一起往机房里跑。

　　当然，只谈热情，还不足以得到答案。

　　但这经历实在有趣，就算失败也很有趣。

　　之后我越发觉得，那些志气相投的伙伴，其实是我们需要他们。

　　每个人都报着鲜活的热诚与理想，不管不顾向前，才能将梦想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眼里泛起细微的光，

　　“最后验证结果出来的那天，大家都觉得不负付出。”

　　台下有零星的笑声，紧绷的空气松动些许。

　　她身后的屏幕亮起，显现一封手写信件的投影。

　　“这个呢…是我的组员，在与我分隔两地时寄回来的信。”

　　沈教授轻轻划过投影页，

　　“研究这条路，太远太大了，

　　你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徒劳地追逐，像蜉蝣于天地。”

　　她走向讲台边缘，光影描摹她眼角的细纹：

　　“但我还是希望你们都知道——”她的声音清朗起来，

　　“世界何其辽阔，就算，我们如原子般渺小，也能在相同的角落碰撞出光。

　　就像今天坐在这里的大家，你们彼此可能是在自己的研究生涯中，交到的第一批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

　　或许就是未来几十年里，那个能一起在失败时笑出声，又或者在深夜里一起分享咖啡的人。”

　　她身后的屏幕打出最后一行字，墨迹般缓缓洇开，

　　沈教授静静看着台下年轻孩子们：

　　“这个冬令营只有七天。但我希望七天后，你们带走的不仅是技能，还能确信，在这条人生路上，你不会是独自翻开下一页的人。”

　　“另外。”她话音一转带了严肃，“可能今天坐在这里的你们，正在焦虑自己懂得太少、起步太晚。

　　但我想告诉你们——真正的科研之路，

　　一分耕耘并不等于一份收获，

　　往往付出十分百分的努力，才有可能叩响理论的大门。

　　不要害怕，也不要犹豫，大胆往前走吧！”

　　某个角落传来收拾笔记本的窸窣声，接着像涟漪般，轰轰烈烈的掌声渐渐漫过整个报告厅。

　　她羞赧笑笑，光重新洒满会场。

　　很多人在低头记笔记，也有人望向身旁刚刚认识、或许未来还会并肩的同路人。

　　她看向前排的夏时屿，他听得认真。侧脸在光里格外清晰。

　　那时的她觉得——有些路，或许真的可以走得很远，很远。

　　开幕式在这样一种务实又充满理想主义的基调中结束。

　　离场时，人群中的交谈声不再是纯粹的技术探讨，多了许多关于别的讨论。

　　林允之随着人流慢慢走出报告厅，冬日上午的阳光正好，清冷而明亮。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先前的迷茫被注入了一种更坚实的方向感。

　　手中的日程表不再仅仅是课程列表，更像是一张邀请函。

　　这趟冬令营之旅，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
　　第二天林允之准时来到教室。

　　阶梯教室宽敞明亮，主讲教授是AI研究所那位以严格著称的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