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我新生》breathe子

2、相见

　　而此刻，多年后的午后，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

　　同学聚会……傅清让也会去。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原来那么早，星星的轨迹，就曾不经意地掠过她这片寂静的夜空。

　　林允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落下两个字：

　　【我来。】

　　消息刚发送过去，安然的回复几乎秒到：
　　【太好啦！！！大学开学都半年了，我真的巨巨巨想你！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我们可有半年没见了啊姐妹！】

　　是啊，半年。

　　时光的刻度看似均匀，却能让许多事物悄然改变轨迹。

　　傅清让是大她两届的学长。

　　高三最后那段拼尽全力的日子，书山题海几乎要将人淹没。偶尔在筋疲力尽的深夜，她会从厚厚的试卷里抬起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那个在走廊夕照里收回她mp3的挺拔身影。听说他高考发挥极好，去了顶尖的开大，就在她向往的城市——上安市。

　　这个模糊的、甚至算不上确切目标的目标，让她在最后几个月里，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憧憬，和所有对未来的期许一起，拧成一股沉默的劲，全部灌注进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里。

　　最后，她幸运地，几乎是擦着分数线，拿到了上安市——

　　另一所重点大学——上大。

　　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个在高中时代熠熠生辉、注定会进入顶尖学府的名字，好像也离她近了一点...

　　————

　　聚会定在金明厅。

　　林允之赶到时，约定的时间已近在咫尺。

　　喧嚣的人声与隐约音乐隔着门，沉闷地涌动着。她推开门，暖光与声浪顷刻间将她包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安然在靠窗的位置用力朝她挥手，笑容明媚。

　　“允之！这里！”

　　两人像久别重逢的小动物，一落座便亲昵地凑在一起。

　　“你又卡点到！林允之女士，你的时间观念呢？”安然嗔怪道，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知道我的嘛，安然，”林允之笑着讨饶，“路上有点堵。”

　　“哎，你知道吗，”安然压低声音，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刚才还在聊傅清让学长！他居然没出国，就在国内，而且大二就自己创业了！这才一年，公司听说已经做得有模有样。果然啊，那种老钱家庭出来的，可精了……我一直以为他肯定要去常青藤镀金的。”

　　就在这时，厚重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

　　皮鞋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而有节奏，先一步传入耳中。

　　林允之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门口。

　　——

　　时间倒回一天前。

　　傅清让合上手中最后一份待审阅的文件夹时，办公室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将笔帽缓缓旋紧，将钢笔收置西装内袋。桌面一侧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设计精致的电子信函。

　　事实上，这场“杰出校友返校分享会”的邀请，早在三天前就已安静地躺在他的邮箱里。发件人是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廖老师，邮件末尾附了一句手写体的扫描附言：「清让，孩子们想听听“过来人”的声音。当然，若你觉得是浪费时间，不必勉强。」

　　他当时回复得很简单：「辛苦老师。几点？」

　　——

　　此刻，礼堂后台，负责联络的学生干部小跑过来，示意他可以入场了。

　　当主持人报出“傅清让”这个名字时，原本有些嘈杂的礼堂，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他走上演讲台。话筒的高度被提前细心调整过，恰好符合他的习惯。

　　他抬眼望向台下。目光平稳地掠过黑压压的、充满年轻好奇与期待的面孔，开口：

　　“晚上好。”

　　声音透过高品质的音响传出，质地温和又疏离。“我是12级毕业生，目前就读于开安大学金融系三年级，傅清让。”

　　接下来的七分半钟，他分享经验，逻辑清晰，言辞精炼，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在回答完第三个关于职业路径选择的问题后，一个戴着厚厚镜片的男生有些紧张地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傅学长，刚刚涉及到‘无风险利率是CAPM模型的核心锚点’这个知识，但是我不太听明白，能不能具体分析一下呀？”

　　“可以。”

　　傅清让的声音依旧平稳。

　　“不过，更具体的案例分析、推导过程及相关资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并非所有人都对金融细节感兴趣的脸，“我会整理成电子文档委托给学生会学术部。考虑到并非所有同学都有这个需求，这份资料将在今晚发送至公开邮箱，供有兴趣的同学自行查阅。”

　　说完，他轻轻将无线话筒放回演讲台的专属凹槽里，金属与绒布内衬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言简意赅的补充，声调甚至没有太多起伏，却轻松平复了台下泛起的细微骚动。

　　“预祝各位今晚愉快。”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台侧面的通道门。深灰色挺括的西装修长背影，很快被门后更深的昏暗吞没，无声地融进阴影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礼堂内辉煌的灯光与喧嚣的人声。

　　后来，许多参加了那晚分享会的人回忆起那个片段，仿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集体知觉”——他们未必真的从此就以傅清让那种近乎严苛的认真态度去对待生活。

　　但在那一刻，他们确实清晰地触摸到了，由他所构建和展现的那个逻辑严密、目标明确、高效运转的精密世界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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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那个记忆中青涩与锐利并存的少年身影，已然被时光打磨得更加沉稳、内敛。

　　林允之想起自己填报志愿时，将同城的开安大学作为最高目标奋力冲刺，并非真的奢望能与他同校。那时的傅清让，像天边星辰，距离感太过鲜明，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但如今，重逢都已发生，有了更深的交集……或许，真的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听到安然在一旁为她遗憾，说刚才分享会时间太短，都没能多说上话，林允之反而比见面之前更坦然了。

　　如果不甘心永远只是远远地被动地仰望他的背影。

　　那就行动吧。

　　沉湎于过去的遗憾，或是恐惧于未来的不确定，都不如，实实在在地抓住现在。

　　——

　　和安然聚会完回到家，已是深夜。

　　万籁俱寂，夜色沉沉地覆盖下来。

　　林允之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白天的情景、安然的话语、礼堂门口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翻腾。

　　她拿起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熄。冷白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亮她无意识蹙起的眉头。

　　微信通讯录里，傅清让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点开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一行系统默认的“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布料细腻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发痒的静电酥麻感。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轻轻怂恿：她想，像诗意绽放的花朵，选择更璀璨的人生。

　　她翻了个身，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夜色深沉，心事起伏。明日，又将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