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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镜子中的淤青 沈未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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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晞还是摸到了车票,玻璃碎片状的车票差点划到她的手,从男人口袋抽出来后,她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与众不同的字:罪恶之人。
除她之外的所有乘客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车票应该是一样的。
持有罪恶之人的身份是进入那个空间的条件吗,因为自己的车票,所以空间找不上她,只能通过他人作为媒介进行旁观,
她将男人的车票攥在手里,退后半步,将自己置于过道中央——一个合适的距离。既能观察到所有座位的动静,又能保证,如果又有乘客出现那种诡异的状态,这个距离能保证她会及时触碰到那些人。
她必须再进去一次。
车依旧行驶,车厢也在规律地沉闷摇晃。沈未晞全神贯注地盯着所有人。
来了。
先是一声压抑的呜咽。紧接着,斜前方那个一直蜷缩着的秃顶男人猛地挺直了脊背,像是被绳索骤然勒紧脖颈。他的眼珠剧烈颤动,茫然地瞪着空气,然后是求饶。
“我错了!!”
尖叫声撕裂了死寂,声音扭曲得不成人样。男人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和脖颈,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我只是……只是喝多了!我不是有意的……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鼻涕和眼泪糊满了脸,身体筛糠般颤抖,整个人从座位上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沈未晞的呼吸屏住了。就是现在。
指尖刚刚触及男人颤抖的肩头,那种灵魂被骤然抽离的眩晕感便再次攫住了她。
眼前光影扭曲重组,落脚点已不是先前的客厅。
这是一间更加令人窒息的卧室,凌乱的过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陈腐的臭味,地上到处是东倒西歪的酒瓶、捏瘪的易拉罐、渗出油渍的外卖盒,以及密密麻麻的烟蒂,几乎无处下脚。
唯一相较略显整洁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沈未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女人露在破旧被单外的皮肤——手臂、脖颈、脸颊——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青紫瘀红伤口新旧交错,有些甚至已经结成了深色的痂。最刺目的是她头顶那片血红,几乎浸湿了稀疏的头发,黏腻地贴在头皮上。她奄奄一息,眼睛肿胀得只剩一条缝隙,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微弱得近乎听不见的呓语。只有那被子下腹部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至少还活着。
沈未晞看到这一幕简直浑身发抖,觉得有一瞬间,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个女人,眼睛一眨,感觉又消失了。
心疼又愤怒在心里相互对冲,她不知道做什么能缓解女人的伤痕,或者解决这件事,她像一个读者,默读着这可悲的故事。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沈未晞还未看清他的脸部,就重新回到了车厢。
又和刚才一样,又是未完待续。
“呼。”
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沈未晞攥紧了拳头,她知道这个副本的原型是什么了。
——
司徒衍很讨厌这个副本,甚至有些生理性厌恶,在第一次看到它的名字时,就忍不住犯恶心。
今天,在韦剑给他发消息之前,他正呆在自己小店吹风。司徒衍很少下线,比起那个乏味冷漠的现实,他更喜欢泡在足够自由的游戏世界,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呆着,他也觉得惬意。
韦剑的消息就在那时发来。
司徒衍眉毛动了动,他换出面板点开消息,一般这时候他不会回除了挣积分外的任何消息的,因为发来消息的人是韦剑。
他的师傅对他很好。
韦剑的消息简洁了当,附带一个新人的基础资料——新人简直新的不能再新了,她只参加了一个副本!
沈未晞,司徒衍默念了几遍这个字,回了个ok的表情。
师傅要自己带新人哎,很新奇,一般新人他都是自己带的,这说明,沈未晞很厉害,厉害到,韦剑觉得,自己跟着她会学到什么。
你很看不起我啊臭老头。
司徒衍撇了撇嘴,沈未晞加上自己的好友后,他雷厉风行地发过去一大串消息,然后就在日常副本集中挑选他们可以一起去的副本。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镜子中的淤青》
心里瞬间涌出的恶心与厌恶让他想起在玩家中流传的一个说法。
在每名玩家通关新手教程后,系统都会提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守则,尊重命运。
命运,多么虚无缥缈的词。抓不住也摸不着。按照那个说法的诠释,玩家最终抵达的结局早已被命运安排好,且是最好的。玩家能决定的,仅仅是自己走向那个结局的过程是否足够精彩。而某些被命运指定的特殊副本,会对特定的玩家产生难以抗拒的吸引。
尊重个屁,司徒衍在今天之前都是这么想的,这么扯蛋的事怎么可能。
看到这个副本名字时,他又想:哦,这还真有可能。
这么触动他情绪的副本还是头一次,让他无论如何也想参加,几乎本能的冲动,心脏在打着过于快的节拍。
然后翻涌上来的情绪是孤独无助,心里被夸张外表隐藏好的情绪被挖出,很奇怪哎。
司徒衍有点难受,他低下了头。
直到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了他面前的光线。
他抬起头,看见沈未晞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面前。
思绪回到现在。
司徒衍垂眸,看向乘务员还给他递到面前的那张车票。镜子碎片刻着四个力道沉重的字:冤屈之人。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自从踏入这个副本开始,一直处于一种异常的状态。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精神像被架在文火上细细烘烤,异常清醒异常躁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嚣叫着,让他快点做些什么。
自己的能力本质是充满暴力的。
多数玩家的核心情绪技能,即便效果各异,消耗的大头仍是体力,至多附带些许精神值。他的[吞吃着所有人的罪与罚]则截然不同——它直接以精神值为燃料,且消耗惊人,每一次发动都像将灵魂的一部分投入焚炉。稍微不注意自己就有可能精神值降为零,同化成怪物。
好在系统商店里有精神恢复剂卖,即使标价高达一千积分一瓶。囤这小东西已经成为他的日常。
这恢复剂属是系统面向所有玩家的基础补给,从不缺货,但巨大的日常消耗量还是逼迫他走向赚积分不要命的道路。
司徒衍站起身来,强迫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得尽快找到沈未晞。
——
在强迫过完两个自己无法插手的过场动画后,车厢门终于“啪嗒”打开了,沈未晞却有些犹豫,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继续看着其它乘客的所映出的空间是什么样的。二是,去找司徒衍与他汇合。
好奇心占据上风,她选择留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车厢里的男人接二连三地陷入那种癫狂的忏悔状态。沈未晞在每一次异常爆发的瞬间,都精准地触及他们。
随之而来的,是空间一次又一次地切换。
厕所,厨房,客厅,楼道,阳台
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庭空间,砖瓦水泥构筑的日常图块。暴力的痕迹,却像霉菌一样,深深嵌入了每一处缝隙。
空间里的人物——要么是那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要么是惊恐蜷缩的孩子。他们出现在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姿势承受着伤害,相同的是身上的狼狈与痛苦。
当最后一次从空间抽离,重新落回摇晃的车厢时,她的手中,已经攥满了厚厚一叠所有乘客的车票,上面的痕迹如出一辙:罪恶之人。
沈未晞的心绪没有看上去平静,乘客发生异变的规矩是五分钟一次,她突然有种很不好的猜想。
七名乘客无一例外都进入了那个空间,且发生昏迷,那作为车厢的一员,也是乘客的自己,异变也许会轮到她。
根据先前观察,卷入空间的人只是昏迷,身体出现外伤,但性命无忧,麻烦就在这,如果轮到自己进入空间且无法苏醒,她毫不怀疑自己在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沈未晞却很想真正进去一次——不是作为旁观的路人,而是作为主角,去亲眼瞧瞧。
没等沈未晞有所行动,最先昏迷的男人猛地坐了起来。
他如同大梦初醒,狠狠打了两个喷嚏,随即失控般地嘶喊:“啊啊啊!!不能再开了!都要死!必须停下来!我要走!!”
火车怎么可能停下。沈未晞皱眉走过去,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男人停下絮叨,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轻蔑:“你一个女人能干什么?”
玩家面板的升级让沈未晞的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若再用[暴怒加于我身]强化后,她一拳甚至能击穿钢筋混凝土。
沈未晞懒得废话,径直上前,一把攥住男人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开口就是威胁:“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场面有些奇怪。沈未晞身高一米七二,男人虽比她略高,此刻却被她单手提起,双脚悬空找不到借力点,只能狼狈地拖蹭着地面。脑袋被迫扬起,与沈未晞的目光撞个正着,姿势很滑稽。
男人是个欺软怕硬的,当即哆嗦起来:“你,你,你先放我下来……我。我说就是,这车,开到尽头……我们都得死。”
沈未晞没耐心听他在这当谜语人。
她右手握拳,就着劲狠狠砸了过去。
男人闷哼一声,嘴巴被打歪到一边,血沫瞬间从嘴角淌了出来。
“说人话。我问,你答。”
此刻清醒的虽只他一个,但并非没有其他人选。男人唯一的筹码不过是醒得早些。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含糊其辞,这女人真会杀了他,然后转向下一个。
妈的。男人心里狠狠咒骂,脸上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好好好,你问,你问。”
沈未晞果断松开手,男人身上很臭,闻的她有点犯恶心。
男人没有力气挣扎起身,索性直接坐在地上,眼睛飘忽地看着地下,不敢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