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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拂晓前的“鬼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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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鱼肚白，并没有带来多少温暖和希望。
反而让这片雪原显得更加空旷、死寂，也更加狰狞。
黎明前的这段路，往往是最冷、最黑的。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积雪里，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他们自己在向黑暗宣告着行踪。
老周走在最前面，像一头沉默的棕熊，用他宽阔的肩膀为身后两人硬生生撞开一条路。他的体力明显比陈默和阿雅好太多，呼吸虽然粗重，但步伐依然稳健。他手中的登山镐不时探出，试探着前方雪层的虚实，避开那些可能隐藏着深坑或断崖的危险地带。
陈默扶着阿雅，跟在老周身后半步。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肺部因为吸入大量冷空气而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但他不敢停下，一停下，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和恐惧就会瞬间将他吞噬。
阿雅的情况更糟。她毕竟只是个年轻女孩，虽然身手敏捷，但这种极端的体能消耗和精神恐惧，已经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陈默身上，嘴唇冻得发紫，眼神有些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一些陈默听不懂的苗语，或许是在呼唤她家乡的神灵。
“快……快到了吗？”陈默喘着粗气，问前面的老周。
老周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不远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陈默和阿雅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又艰难地跋涉了约莫半个小时，当陈默感觉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老周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陈默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被风雪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虽然算不上什么完美的庇护所，但至少能挡一挡呼啸的北风。
“先进去。”老周命令道。
三人几乎是滚爬着钻进了那个岩石凹陷。虽然依然寒冷，但比起外面的风口，这里已经算是天堂了。
一进到里面，阿雅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默也累得够呛，但他更关心的是手里的相机。他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颤抖着手指，再次按下了回看键。
屏幕的光亮起，照亮了他和阿雅苍白的脸。
那张照片依然在。
雪坡顶端的黑影，那两点猩红的“眼睛”，在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更加妖异、更加清晰。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陈默喃喃自语，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投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个雪坡，在晨曦微露中，已经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别想了，先活下来再说。”老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周正蹲在地上，从他那看似普通的背包里往外掏东西。他的背包仿佛一个百宝箱，很快就掏出了几块高能压缩饼干、三支军用口粮罐头，还有一个小小的、折叠式的固体燃料炉。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老周把饼干和罐头分给陈默和阿雅，自己则开始熟练地用几块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台，放上炉子，点燃了固体燃料。
蓝色的火苗“腾”地一下升了起来。
那小小的火苗，就像一个温暖的精灵，在这冰天雪地里，带来了最纯粹、最直接的希望。
阿雅看到火苗，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她伸出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下意识地向火苗靠拢，想要汲取那份宝贵的温暖。
“别急，慢慢来。”陈默把一块压缩饼干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
阿雅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疲惫和感激。她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坚硬的饼干。干涩的饼干在嘴里慢慢融化，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和力量。
老周往炉子上的小锅里加了点雪，准备化点水喝。他一边操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陈默。
“你刚才说，你导师是民俗学教授？”老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陈默正扶着阿雅喝水，闻言点了点头，“张怀古教授，是国内民俗学，特别是北方少数民族民俗传说方面的权威。”
“他研究这个……是为了学术？”老周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陈默愣了一下，他明白老周的意思。普通的民俗研究，怎么会牵扯到这种超自然的恐怖生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刻，隐瞒和猜忌没有任何意义。
“不全是。”陈默压低了声音，“他一直在寻找一个……‘真相’。一个被历史尘埃掩盖了很久的真相。他常说，很多所谓的‘迷信’和‘传说’，其背后往往都有真实的影子，只是我们用现在的科学还无法解释。”
“比如那个‘水怪’？”老周挑了挑眉毛。
“对，比如‘水怪’。”陈默深吸一口气，“他收集了大量的民间传说，包括‘龙神显灵’、‘山神发怒’等等。他把这些传说和地质资料、气候数据、甚至是一些古代的星象记录放在一起研究，试图找出一个共同点。”
“然后呢？”老周追问。
“然后他发现，这些传说的发生，似乎都遵循着某种特定的……‘周期’。”陈默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而且，这些事件的发生地点，往往都位于一些特殊的地质构造带上，比如……天池火山口。”
老周沉默了，他往炉子里又加了一小块固体燃料，火苗跳动了一下。
“所以，他怀疑天池水怪不是生物，而是一种……自然现象？或者地质活动？”老周提出了一个相对“科学”的假设。
“不。”陈默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看向那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失焦，“他怀疑，天池里，或者说长白山里，存在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它可能不是生物，也可能不是自然现象。它……介于两者之间。”
“介于两者之间？”阿雅也听愣了，忘了咀嚼嘴里的饼干。
“嗯。”陈默艰难地解释道，“就像……一种能量体？或者某种高维度的投影？我也不太确定。他留下的笔记里有很多模糊的猜测，但没有定论。他这次进山，就是为了寻找直接的证据。”
“结果，他找到了，然后就失踪了。”老周冷冷地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也有一丝……了然。
“我觉得他不是失踪，他是……被困住了。”陈默坚持自己的看法，“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就像刚才那个东西一样。”
他再次举起相机，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屏幕上幽幽地闪烁着，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别看了，晦气。”老周皱了皱眉，伸手把相机屏幕按暗了。“在山里，有些东西，看到了就是缘分，也是劫数。”
他从怀里又摸出了那个扁平的酒壶，拧开盖子，递给了陈默：“喝一口，驱驱寒。”
陈默也不客气，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白酒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他冰冷的身体瞬间暖和了不少。
“咳咳……好烈。”陈默呛得咳嗽了几声，把酒壶递给阿雅，“你也喝一口。”
阿雅摇摇头，显然对这种烈酒心有余悸。
“老周，你到底是什么人？”陈默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刚才说你是个‘穿山甲’，专门帮人找东西或者找人？你是探险家？还是……私人侦探？”
老周接过酒壶，自己也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是个老兵。”老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退伍之后，干过几年安保，也帮人找过东西。你导师是我一个老朋友，他找我，我就来了。”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
陈默也不再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至少现在，老周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周哥，”阿雅突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比刚才好多了，“那个……那个东西，还会来吗？”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老周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天空已经亮了不少，但厚重的云层依然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不好说。”老周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东西……不像是活物。它没有实体，来去无踪，而且能干扰磁场。”
他指了指自己放在一旁的罗盘。
“就像这个。普通的野兽，哪怕是老虎、黑熊，也不会有这种本事。它更像是……一个‘守卫’。”
“守卫？”陈默和阿雅异口同声地问道。
“嗯，守卫。”老周点了点头，眼神凝重地看着他们，“守卫着这片山林，或者说，守卫着某个特定的东西或区域。我们刚才，闯进了它的‘领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般来说，守卫不会轻易攻击，除非它觉得领地受到了侵犯，或者……有人触碰了禁忌。”
“禁忌？”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我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比如……拍照？”阿雅怯生生地指了指陈默怀里的相机。
陈默愣住了。
拍照？闪光灯？
他想起在雪坡上，他刚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个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你是说，是闪光灯惹怒了它？”陈默有些不敢相信。
“有可能。”老周的表情很严肃，“在很多古老的民俗传说里，闪光、火光、或者某种特定的声音，都可能被视为一种挑衅或驱邪的手段，会激怒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这在我们行话里，叫‘惊了’。”
“惊了？”陈默只觉得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所以，它可能还会来找我们？”阿雅的声音又开始颤抖。
“不一定。”老周摇了摇头，“它只是‘惊了’，不是‘怒了’。如果它想杀我们，刚才在雪坡上就动手了，我们跑不掉的。它只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滚出它的地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默有些茫然。来的时候信心满满，以为可以像导师一样解开谜团，可现在，连那个“东西”的真面目都没看清，就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等。”老周说出了一个字。
“等？”
“等天完全亮，等雪停，等那个‘东西’离开。”老周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在这之前，我们哪也去不了。而且……”
他看向陈默：“而且，你不是说你导师可能留下了线索吗？他既然让你来，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再仔细看看他留下的东西，也许能找到避开这些‘守卫’的方法。”
陈默精神一振。
对啊，导师留下了U盘！
他赶紧放下相机，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来。U盘是防水防震的，应该还在。
就在他翻找背包的时候，一阵寒风吹过，带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断断续续，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方向。
“呜……呜呜……”
“什么声音？”阿雅吓得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臂。
陈默也听到了，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老周猛地站起身，一手抓起登山镐，警惕地望向岩石洞外。
“别出声！”他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呜……呜呜……”
不是哭，也不是笑。
陈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
他脸色煞白地看向老周，嘴唇哆嗦着：“老周……这……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鬼吹灯’？”
老周的脸色，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任务时都要凝重。他握紧了手中的登山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鬼吹灯。”老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是风声。但这风声……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那阵“呜呜”的风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诡异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爬行。
而且，那声音，正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石凹陷，快速地移动过来。
老周猛地转过身，将陈默和阿雅死死地挡在身后，手中的登山镐高高举起，对准了洞口。
“谁？！”他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
岩石洞外的雪地上，一个模糊的、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轮廓，正缓缓地从风雪中浮现出来。
它没有像之前那个黑影一样站在高处，而是贴着地面，像一条巨大的、白色的蛇，又像是一团流动的雪水，在雪地上无声地滑行着，直逼他们藏身的洞口。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大口。
而它的身体，是由无数片细碎的、正在融化的雪花和冰晶组成的。
“退后！”老周低吼一声，手中的登山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团白色的东西劈了过去！
“铛！”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登山镐劈在那团白色的东西上，竟然溅起了几点火星！
那东西的身体，坚硬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一击不中，老周反应极快，立刻抽回登山镐，横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那团白色的东西被砍中，似乎也愣了一下。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停在原地，那张黑色的大口缓缓开合，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沙沙”声，仿佛是在……嘲笑。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默惊恐地问道，他从未在任何民俗记载中见过这种生物！
“不知道！”老周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但肯定不是好惹的！阿雅，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驱虫避邪的东西？快拿出来！”
“驱……驱虫？”阿雅也吓懵了，“这是虫子？”
“管它是什么！只要是活物，应该都怕蛊！”老周吼道。
阿雅如梦初醒，赶紧在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翻找起来。她掏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倒出几只通体火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
“这是……‘赤火蚁’，很凶的！”阿雅颤抖着声音说，“但……但能行吗？”
“试试！”老周吼道，“陈默，把你的打火机给我！”
陈默赶紧掏出打火机，扔给老周。
老周接过打火机，猛地按动，一簇小小的火苗亮起。
那团白色的东西似乎对火光非常忌惮，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有效！”老周眼睛一亮，“它怕火！阿雅，让你的虫子沾上火！快！”
阿雅咬了咬牙，指挥着那几只“赤火蚁”爬向老周手中的打火机。那些小虫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动作非常迅速。
就在一只赤火蚁即将触碰到火苗的瞬间——
“沙沙！”
那团白色的东西突然暴起，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它不再是一步步地滑行，而是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小心！”老周大吼一声，挥舞着登山镐再次劈砍，同时用身体死死地挡住身后的两人。
“铛！铛！铛！”
火星四溅！
老周凭借着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竟然和那团白色的东西硬拼了三下！
但那东西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撞击，都让老周的手臂一阵发麻。他脚下的积雪，已经被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坑。
“陈默！阿雅！快走！”老周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吼道，“从后面走！快！”
“老周！”陈默急了。
“别管我！带上东西！快走！”老周怒吼道，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快到极限了。
陈默一咬牙，拉起阿雅：“阿雅，快！我们不能连累他！”
阿雅也知道轻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赤火蚁”，它们已经被那东西身上散发的极度寒气冻僵了，掉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她心痛地收回目光，被陈默拉着，从岩石凹陷的另一侧，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
身后，传来老周和那团白色东西搏斗的巨响，以及他愤怒的吼声。
陈默不敢回头，他只知道拼命地跑，拉着阿雅，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向着未知的前方，亡命狂奔。
风雪，似乎更大了。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岩石凹陷里，那团白色的东西，缓缓地、无声地重新凝聚起来。它那张黑色的大口，似乎咧得更开了。
然后，它像一道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滑入了风雪之中，追了上去。
仿佛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