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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枪伤 “真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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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elsbach桥隐藏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深谷中,是座早已废弃的老旧石桥,桥下溪流湍急,两岸林木幽深。红色路标石半埋在泥土和落叶里,褪色得几乎难以辨认。
Kruger抵达时已近中午。他一路换了三次车,徒步穿越了数公里无人小径,甚至故意在几个岔路口留下误导性的痕迹。他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只有山林间吹过的冷风和偶尔惊起的飞鸟。
他没有直接靠近红色路标,而是潜行到一处能俯瞰整个区域的制高点,用随身携带的微型望远镜仔细扫视。石桥、溪流、废弃的徒步者小屋、密林边缘……一切看似平静,但他知道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陷阱。
他观察了足有二十分钟,确认没有异常的人员活动或电子设备信号。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圈成环,抵在唇边,模仿出两声惟妙惟肖的阿尔卑斯旱獭特有的、短促而尖锐的示警叫声。这是他和亚瑟早年在中亚山地行动时惯用的、不易被外人模仿的联络暗号之一。叫声在山谷间回荡,很快被溪水声吞没。
几秒钟后,桥墩阴影下的灌木丛一阵轻微晃动。Aisha从里面钻了出来,动作有些僵硬,金棕色的头发沾着草屑和泥土,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衣服上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但她的眼睛在看到Kruger 从山坡上现身的瞬间,骤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者终于看到了漂浮的木板,随即又迅速被担忧和疲惫覆盖。
“Kruger!”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怕……真怕你找不到这里,或者没看到那个……”
“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笨呢?”Kruger 几步从山坡上滑下来,动作轻捷如豹,落地的声音却很轻。他的眼睛快速扫过Aisha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但精神状态和体力显然都到了极限。他语气里的嘲讽习惯性地冒出来,但此刻听起来却没有恶意。
Aisha 此刻完全没心思理会他的刻薄,她急促地说:“亚瑟受伤了,你快跟我来!”说完,不等Kruger 反应,她已经转身,拨开灌木,朝着桥墩后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钻去。那里似乎是某个废弃的涵洞或者小型防空洞的入口。
Kruger心中一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弯腰跟上。裂缝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阴暗潮湿,空气里有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通道尽头空间稍微开阔,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用粗糙石块砌成的废弃小型掩体,大概是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唯一的光源来自顶部一个碗口大的破损通风口,投下一束微弱的、布满灰尘的光柱。
光柱的边缘,亚瑟靠墙半躺着,身上盖着Aisha在柏林临时买的旧外套。他脸色潮红,呼吸粗重而不规律,额头上全是冷汗。肩膀上和大腿上都缠着厚厚的、被血浸透后又干涸发硬的绷带,包扎手法极其粗糙,绷带缠绕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甚至打了死结。
Kruger 几步跨到他身边,单膝跪地,伸出手背迅速贴了一下亚瑟的额头——烫得惊人。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些惨不忍睹的包扎上,又扫了一眼散落在旁边石头上的、沾着血污的纱布卷、半瓶医用酒精和一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镊子。
“你给他包扎的?”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神锐利地看向跟进来的Aisha。
Aisha 靠在对面的石壁上,喘着气点头,语速很快,带着后怕和竭力维持的镇定:“那些人……,后半夜摸到了安全屋楼下。亚瑟很警觉,提前发现了。他带着我从厨房后面的垃圾通道滑了下去,想从地下车库的维修口离开……但他们有狙击手,在街对面楼顶。我们刚冲进车库阴影,子弹就来了……亚瑟推了我一把,他自己中了三枪。一枪打在肩膀上,另一枪打在腿上……幸好,幸好他胸口的战术口袋里放着那个加密通讯器,第三颗子弹打穿了通讯器,卡在了防弹插板上……”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继续道,“通讯器彻底坏了,不能用。我……我学过一点急救,但不专业。躲到这里后,亚瑟说了几个你们常用的暗号就昏迷了,我分头去了两个离这里很远的镇子上的药房,分开买了纱布、酒精、镊子和止痛药。子弹……我用镊子取出来了,就在这儿。但是消炎药和退烧药……药店说要医生处方,不卖给我。我只好买了一小盒最强的非处方止痛药,喂他吃了,但没什么用,他还是烧得厉害……”
她语无伦次地叙述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透着一股绝望的无力感。能做的她都做了,在躲避追杀、照顾重伤员、还要留下求救信号的重压下,她几乎被压垮,全凭一股不想害死救命恩人的念头在硬撑。
Kruger听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亚瑟肩膀上那团糟糕的绷带。伤口暴露出来,是贯穿伤,入口和出口都不规则,周围组织红肿发烫,显然已经感染。大腿上取弹的创口处理得更是惨不忍睹,皮肉翻卷,没有进行彻底的清创和缝合。失血不少。情况很糟。外伤感染,高烧,在缺乏有效药物和医疗条件的野外,亚瑟撑不了多久。
Kruger沉默地检查着伤口,又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远比Aisha 买的要专业得多的战地急救包。他开始一言不发地重新处理伤口:用双氧水和碘伏彻底冲洗,剪掉坏死组织,撒上止血粉和抗生素粉,用无菌敷料和医用胶带重新进行规范包扎,他的动作稳定、精准、快速。
Aisha 在一旁看着,嘴唇抿得发白,为自己连累到他们感到羞愧,又为亚瑟的状况感到揪心,同时,看着Kruger 那副沉稳专业、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模样,瞬间就有了主心骨,心底深处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放松下来。
包扎完毕,Kruger 探了探亚瑟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高烧和失血让这个硬汉变得无比脆弱。“他需要真正的医生,抗生素,静脉输液。” Kruger 嘶哑地开口,打破了掩体里的寂静,目光从亚瑟身上移到Aisha 脸上,又扫了一眼那个透进光线的通风口,“还有,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这里不够安全也不够方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你,还能走吗?”他问Aisha。
Aisha 用力点了点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嘶哑却坚定:“能走。”
Kruger不再多言,迅速行动。他先是仔细检查了掩体内部,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指纹或能指向他们身份的物件。然后将Aisha 用过的纱布、酒精瓶等医疗垃圾全部收拢,连同自己换下来的敷料一起塞进一个塑料袋。接着,他用泥土和落叶仔细掩盖了地面可能留下的脚印和滴落血迹的痕迹。整个过程快速、无声、专业,如同最精密的清扫程序。
“你们怎么来的这里?” 他一边清理,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压得很低。
“亚瑟……他在安全屋后院杂物堆下面,藏了一辆没牌照的越野摩托车。” Aisha 靠在石壁上,看着他的动作,低声回答,“他带着我,从后院翻出去,骑摩托车来的。一路没走大路,穿的都是林子和废弃的农庄小路。”
“车呢?” Kruger 直起身,扫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亚瑟昏迷前,让我把车推进了北边那片云杉林深处的沟里,用树枝盖上了。”Aisha 指向掩体外的某个方向。
Kruger的眼睛闪了一下。藏车地点选得不错,亚瑟即使重伤,基本的反追踪意识还在。
“走。”他不再耽搁,走到亚瑟身边,弯腰,用一个巧妙的背负姿势将昏迷的壮汉稳稳地扛上肩头。亚瑟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但没有醒来。Aisha 立刻跟上,抢先一步钻出狭窄的通道,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山谷寂静,只有风声和溪流声。Kruger 扛着亚瑟,脚步沉稳地朝着Aisha 指示的方向走去。Aisha 则跟在后面,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边尽可能抹去他们留下的新痕迹。
云杉林深处,他们找到了那辆被伪装得很好的摩托车。Kruger 将亚瑟小心地放在一棵树下,由Aisha 扶着。他迅速清理开树枝,检查了一下车况——油量还剩不少。
他踢开脚撑,扶起沉重的车身。“上来。” 他对Aisha 说,自己先跨坐上去,发动了引擎。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Aisha费力地将亚瑟扶起,让他侧坐在Kruger身后。然后她自己再爬上去,坐在最后面。
空间狭小,亚瑟昏迷的身体不断往下滑。Aisha 不得不拼命向前倾,伸长双臂,紧紧抓住Kruger 腰侧的衣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将亚瑟夹在她和Kruger 之间。这个姿势极其别扭且费力,摩托车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手臂酸麻,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Kruger感受着腰间的抓力和身后沉重的负担,没有回头,一拧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沿着林间崎岖不平的小路向前飞驰。他专挑最难走、最隐蔽的路径,车身剧烈颠簸,Aisha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自己和亚瑟。
颠簸了大约几公里,前方出现了一条废弃的伐木路。路边杂草丛中,停着一辆半旧不新的深蓝色轿车,车身沾满泥点,毫不显眼。这是Kruger刚刚开来的车辆。
Kruger停稳摩托,和Aisha一起将亚瑟抬进轿车后座。Aisha也坐了进去,让亚瑟靠着自己。Kruger 则迅速将摩托车重新推入密林深处掩盖好,然后坐进驾驶室。
引擎启动,轿车驶上伐木路,很快汇入稍宽一些的乡村公路,但并未开往任何城镇方向,而是朝着阿尔卑斯山麓更深处、人烟更稀少的地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