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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线索 Kruge ...

  •   Kruger快速地略过他知道的内容,直到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上面凌乱地写着几个名字和专业头衔,旁边都打了问号和惊叹号,笔迹显得急促而困惑。
      他停下翻页的手指,摩梭着上面的文字:“这页,神经科医生,生物医学专家……这些名字和问号,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在调查“炼狱”的网络,为什么后面会涉及到医学方向,就因为你的邻居?”
      Aisha的呼吸一窒,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薄毯的边缘。这触及了她调查中最令人不安的部分之一:“是的,原本我是在追查欧洲和中东的军火走私,但去年开始,除了昨天我说的发生在加沙的事情……我们社区的几个生活拮据的邻居。”她声音很低:“他们先后参加了几个听起来很正规的社区医疗筛查项目,说是免费体检和慢性病管理,还领到了几份特效药。刚开始的确精神焕发,体力脑力状态都有大幅度改善,但几个月后,先后陆续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手部不自主颤抖、走路不稳、记忆力快速衰退……所有邻居都一起帮忙找专家。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可是,我们接触过的两三位神经科医生,在初步了解情况、甚至还没开始深入检查的时候,就先后……消失了。不是搬家,是真正的、人间蒸发。诊所关门,电话空号,家人也联系不上。”
      Aisha 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恐惧:“事情很不对劲,所以我开始悄悄查。结果发现……不只是伦敦,不只是神经科医生。这半年多,全球范围内,顶尖的生物医学专家,尤其是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和病毒学领域的权威,陆陆续续至少有二三十位……都失踪了。悄无声息。”
      她指向笔记本上的一个名字:“他们的共同点是,失踪前都接触过同一个神秘的高级研究机构‘雅典娜’的招募。这个机构开出的条件优厚得令人无法拒绝,但所有接触过的人,最终都像被吸进了黑洞。”
      Kruger 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瞳孔深处,却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神经医生……生物医学专家……失踪……神秘的招募……这几个关键词像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记忆!
      他瞬间想起了Makarov那双无法控制、微微颤抖的手,想到了在Dilim群岛,Makarov身边频繁更换、行色匆匆的医生!Makarov身患的重病,很可能就是神经疾病!他需要最顶级的专家!而正规渠道的专家要么无法解决,要么不敢接手……一个冰冷刺骨的推论在Kruger脑中炸开:Makarov是通过这个神秘的招募组织,在全球范围内绑架顶尖医学专家,继续为他一个人服务!
      他猛地打断Aisha,声音因为内心的震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这个招募……最近停止了吗?”
      Aisha 被问得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停止?为什么会停止?没有啊……我……我为了确认,前几天还偷偷上过特定的暗网论坛查看……那个代号‘雅典娜’的招募帖,还在几个加密板块里定期滚动更新,开出的价码甚至比以前更高了……”
      她不明白Kruger 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这个,但他的反应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更深层的不安。

      Kruger 没有再问下去。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Aisha。窗外,上工的人在街道上汇聚向同一个方向流去,但这一切仿佛都与他隔绝了。
      Makarov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毒液,瞬间灌注了他的四肢百骸。两个月前他亲自设计的爆炸,果然还是被Makarov察觉,并顺势金蝉脱壳!那个老狐狸,不仅没死,还在黑暗中进行着更疯狂、更不计代价的行动!他的病情很严重,他需要顶尖医生,持续的招募也意味着他还有庞大的资源和严密的网络在运作。
      Aisha提供的这条看似与她主要调查的武器走私方向无关的、关于专家失踪的线索,阴差阳错地,成了印证Makarov 可能还活着的关键信息!
      获取到的消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Kruger看着窗外,眼眸中,之前的冷漠、讥诮、克制和一丝温情渐渐被更复杂、更锋利的光芒所取代——是一种确认了猎物踪迹后,猎手重新燃起的、混合着冰冷杀意和极度谨慎的专注。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Aisha 不安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市声。她看着Kruger 僵硬的背影,隐约感觉到,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话,似乎打开了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房间里的死寂被窗外渐起的工业噪音缓慢填充。Kruger站在窗边,Makarov还活着——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进他胃里,缓慢释放着寒意。
      “你知道昨晚那两个人,是哪个组织的么?”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平静,听不出情绪。
      Aisha在床角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粗糙的边缘。“我不确定。”她低声说,“我拍到过黑市武器交易,也拍到过一些国家的军方高层的私生活……一周前……我在苏黎世湖边,还用长焦镜头拍到了摩萨德的一个高层人物,和‘生命之树’的瑞士负责人,在一家私人会所的院子里短暂会面。我一直很小心,也在躲避可能的跟踪,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
      Kruger终于转过身,眼睛幽幽地看着她,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伤疤随着动作扭曲。“你能活到现在,”他哑着嗓子说,语气里是真切的不可思议,“真是个奇迹。”
      Aisha被他这句话刺得脸颊发烫,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比起同行,她的确偶尔莽撞,但若不如此,又怎么能成功拍到一些秘密?想起来她也觉得惊奇,自从师傅走后,每次遇到危险都会被眼前这个男人化解。

      “走。”Kruger不再看她,开始快速收拾桌上寥寥无几的物品——那盒烟,他自己的证件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这里不能待了。”
      Aisha愣住:“你要……带着我?”
      “不然呢?”Kruger头也不抬,把东西塞进夹克内袋,“放你一个人出去,好让你两个小时后就躺进哪个停尸房的冷冻抽屉里,脖子上挂个‘身份不明’的标签?”他拉上夹克拉链,终于抬眼看向她:“记者小姐,你信不信,只要你一个人走出这片工业区,不到午饭时间,你就会变成柏林警方档案里一桩‘无头悬案’。运气好点,他们可能会在某个废弃仓库或者运河里找到你。运气不好,你连被找到的资格都没有。”
      Aisha的脸色更白了。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昨晚那两个人展示出的极度专业和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制服方式,根本不是普通绑匪能做到的。
      “而且,”Kruger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务实,“我还有些事情没搞明白。万一你真的进了停尸房,我总不能跑到上帝那儿找你核实细节吧?”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功利,反而让Aisha叹了一口气,又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从床边站起来,把毯子放回原处:“我猜……”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平静,“我也没得选,对吧?”
      Kruger已经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闻言,他侧过头,那道伤疤在门缝透进的微光里格外清晰。“你从来就没有过选择,记者小姐。”他推开了门,“从你拍下第一张不该拍的照片开始,你就已经把命押在赌桌上了。区别只在于,现在你的庄家换人了。”他侧身,示意她先出去。
      Aisha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窄、肮脏、却给了她一夜喘息之地的房间,然后迈步,走进了昏暗的楼道。Kruger跟在她身后,反手带上门。锁舌扣进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间旧巢再次被遗弃,重新沉入灰尘和寂静。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烟味,和桌面上那两个早已冷却的咖啡杯印,证明昨夜和今晨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楼外,工业区的晨雾还未散尽。Kruger和Aisha一前一后,融入稀疏人流,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从柏林到慕尼黑的列车在午后驶入中央车站。Kruger选了最不起眼的乘客最多的普通列车,两人分开坐着,像陌生人。
      Aisha裹着一件从柏林旧货店临时买的、过于宽大的深色连帽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努力让自己融入车厢里疲倦的上班族和游客中。她的目光时不时会不留痕迹地扫过Kruger,手指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收紧。
      Kruger带着一顶旧皮帽,坐在斜后方几排,看似在闭目养神,但眼睛每隔几分钟就会在眼皮下微微睁开一条缝,快速扫视整个车厢,尤其是车门和Aisha周围的动静。他脸上的伤疤在压低的帽檐下不再那么引人注意。
      列车停稳,人潮涌动。Kruger等Aisha随着人流走到车厢中部,才不紧不慢地起身,隔着五六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出站口,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短须、眼神精悍的男人斜靠在立柱旁抽烟,正是亚瑟。他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Kruger 的身影,抬了抬下巴。目光随即落到Kruger 前方那个裹在宽大外套里、背影紧绷的女人身上,眉头略显夸张地挑了一下。

      等三人汇合,沿着车站侧面的通道走向停车场,亚瑟放慢半步,和Kruger 并肩,压低了声音,眼神朝跟在后面半步的Aisha 瞟了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老大,”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点难以置信,“这姑娘……我没看错吧?敖德萨,那个被你扔进黑海又捞上来、差点冻成冰棍的记者?”
      Kruger 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承认。亚瑟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荒诞剧。“我说呢,看着眼熟。不是让她在伊斯坦布尔下了船?这都能撞上?”
      他摇了摇头,目光在Kruger帽檐下那道新鲜狰狞的疤痕和前面Aisha 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扫,最终语气复杂地低声叹道:“啧……老大,这就叫命运的巧合?”
      Kruger 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冰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亚瑟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但亚瑟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做了个“我闭嘴”的手势。
      走在后面的Aisha 隐约听到了前面传来的低语的片段,尤其是“敖德萨”、“捞起”几个词,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压低了头,加快了脚步。

      三人沉默地走到一辆半旧不新的灰色厢式货车旁。亚瑟拉开侧滑门,示意Aisha先上。车内经过简易改装,后面是焊死的货架,前面有两张简陋的折叠椅。窗户贴着深色膜。
      Aisha 爬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依旧紧紧抱着自己。Kruger 随后上来,坐在她对面,砰地关上车门。亚瑟跳上驾驶座,引擎发动,车辆平稳地驶入慕尼黑午后繁忙的车流。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透过深色车膜,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空气里有灰尘、机油和旧帆布的味道。Kruger 靠坐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
      亚瑟那句“命运”像颗小石子,在她本就纷乱的心湖里又投下了一圈涟漪。伊斯坦布尔铁门后的眼神,敖德萨的冰冷海水,柏林后巷的拳头,还有此刻慕尼黑车厢里沉闷的空气……她和这个叫Kruger 的男人之间,似乎真的被一条充满危险、鲜血和偶然的诡异丝线捆绑着,挣不脱,甩不掉。
      而她甚至不知道,这条丝线的另一端,究竟系着什么。是生存的希望,还是更深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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