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22、情绪

　　第二天，剧组都在准备法庭的群戏。
　　法庭中，沈愈终于见到了许家继承案中一直没有出现的当事人，许家次子—许子烨。
　　拍摄开始前，冯良单独把池晏叫到一边儿，“现在沈愈知道你在欺骗他，他恨你，以后他再也不会爱你，他会彻底跟你断干净，甚至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你听明白了吗？”

　　冯良还没走，池晏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他退到了待机的位置。闭上眼，冯良的话在脑袋里不断回荡着。
　　这一次没有周云归带他入戏，可他已经一头栽进了情绪里。

　　许家长子许文杰和沈愈已经坐在庭审处，沈愈发言，声音带着专业的平稳，“根据许晖先生的合法遗嘱，……”
　　“报告审判长，被告许子烨到庭。”
　　门打开的一刹那，沈愈下意识抬起头望去，看向那位本应该素未谋面的人。
　　只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整个像是被冻住一样僵硬，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许子烨，怎么会是，许寅……

　　许寅同沈愈目光相撞的一刻，眼睛也不由酸涩，可他立刻调整心态，敛了神色，一步步走到被告席位上。
　　作为遗嘱执行人，沈愈努力控制着自己情绪，可是声音里，还是带着不可抑制的颤音。
　　许寅，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按照遗嘱，由许晖先生长子许文杰继承长泰酒业百分之六十股权。”
　　“恭喜你啊，哥。”许寅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扫了一眼他那个一言不发，形同草包的哥哥，可他自始至终，都不敢向沈愈的方向多看一眼。
　　“审判长，请问，公司债务，是否也需要继承人来继续承担？”沈愈抬眼望向审判长，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是的。”
　　法官的声音刚落下，许寅立刻开口，“我申请提交公司巨额债务情况。”

　　当一份份资料呈上的时候，许文杰脸色惨败，开始有些崩溃。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亏损这么多！”
　　他们家是全国畅销的凯诺红酒最大的酒商代理，前几天有人找上门，说是酒价大涨，囤货有大利润，他一时间动了贪念，用公司账面上的钱把市面上的酒都收了回来。

　　但是一直合作的老代理商，不知道怎么都暂停了进货，仓库里的酒，都囤着卖不出去，钱也收不回来。
　　他心存侥幸，想着后面市场上总归会有缺货的时候，拖一拖不愁卖不出去。没想到到了向品牌方交款的时候，还是没动静。
　　“因为你的决策失误，导致品牌方依照合同解约，并向公司索求巨额违约金，哥，你拿着这样一个负债累累的公司，有用吗？”许寅毫不掩饰自己唇角的笑意。
　　法官宣布了休庭。

　　走廊里，许寅懒懒地靠着墙，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同有些歇斯底里的许文杰对视。
　　“是你做的？”许文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到底干了什么？”
　　许寅冷笑一声，“凭你的猪脑子，自然是想不到的。那些代理商现在都是我的人，以后我跟他们合作，他们会拿到更多返点。”
　　“爸从来没让你参加过公司经营，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把公司运营模式，合作商，还有代理商的返点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那，就要谢谢爸准备的遗产继承资料了。”许寅带着恶意的笑凑近了，“就算毁了公司，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得到。”
　　许文杰咬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寅，“你等着，这件事不会这么完的。”
　　看着许文杰的背影，许寅拉高了声音，“早点签遗产放弃书，我会给你补偿的，哥。”

　　许寅转身，看着沈愈失魂落魄地站在不远处，脸色白的像纸。
　　许寅脸上的笑容瞬时间散去。
　　“沈愈……”他喊的小心翼翼。
　　“你接近我，是为了许氏资料，为了这场官司？”沈愈从来不是爱哭的性子，此刻却有点想掉泪，声音颤抖，眼眶红红的带着强忍的湿意思。

　　“沈愈……”许寅有些慌张地去拉他的手，想解释，可是他嗓子像是被糊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沈愈猛地甩开他的手，“你赢了。”转身的一刻，难以忍住的一滴泪在空中画出一个弧线，落在地上。
　　他要守住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许寅站在原地，手无力垂下。

　　夜幕降临，沈愈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了早就等在客厅里的许寅。
　　沈愈的胸腔上下起伏着，垂下头遮住红肿的眼睛，转身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几乎想要立刻夺门而出。
　　下一秒，许寅大步上前，把想要逃离的沈愈紧紧抱进怀里，带着哽咽，“沈愈，对不起，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沈愈用尽全力挣脱，一把推开许寅。力气大得让许寅都踉跄了两步，扶着沙发才缓缓站住。
　　“爱我？”沈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抽搐的疼，“许寅，哦不，是许子烨先生，你是心理医生吗？”
　　许寅沉默了好久，低声否认，“不是。”
　　沈愈的笑带着破碎和嘲讽，泪却不自觉流下来，“你从一开始就设了局，等我自投罗网，现在你还要从我这儿拿走什么，来啊，我还有什么值得你来骗的，你尽管来拿！”
　　沈愈吼出声，几乎破音。

　　他浑身冰凉，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抖动，眼泪沉默着，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根本停不住，指尖发麻到几乎不能动弹。
　　沈愈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呼吸困难。猛的吸气，却无法将空气带去胸腔，每次抽噎都带着急促的倒吸气。
　　绝望几乎将他完全淹没了，他最后的自尊让他不想在这样一个骗子面前示弱，可是他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周云归满脸泪痕，身体颤抖、无法呼吸的样子太过逼真，让池晏的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他心慌地无法控制，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他分不清眼前是沈愈还是周云归。
　　“沈愈，呼吸，慢慢地，吸，呼……”池晏抱着周云归，完全沉浸到了剧情中。一遍遍帮他顺气，缓缓为他平复呼吸，眼泪却不由自主地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