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BUG修复指南》天蓝莓莓

3、总炸丹炉的丹师

　　技术服务站开张的第七天，门口排起了队。

　　不是长队，就三个人。但在地墟这地方，已经算得上生意兴隆了。

　　第一个是铁匠铺的王大锤，抱着个裂了的炼铁炉核心，愁眉苦脸：“云师傅，这炉子温度老上不去……”

　　第二个是织布坊的刘婶，拎着个灵力纺车转轮：“转着转着就卡壳，还冒火星子！”

　　第三个是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头，怀里紧紧搂着个半人高的丹炉，炉身上还有新鲜的焦黑痕迹。他没说话，但眼神死死盯着云烬，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云烬放下手里正在组装的“狩猎辅助目镜”镜片，扫了一眼队伍：“按顺序来。王大锤，你的炉子放左边工作台。刘婶，转轮放右边。这位……”她看向老头，“丹炉太大，放门口空地。”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丹炉小心翼翼地放在棚屋外的空地上。

　　那丹炉造型古朴，三足两耳，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原本应该是件不错的法器。但现在，炉盖歪斜，炉壁上裂了好几道细纹，靠近底部的位置还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焦糊的内胆。

　　云烬先处理王大锤的炼铁炉核心。

　　问题很简单：核心的聚炎阵有几个符文磨损了，能量输出不稳。她花了半刻钟重刻符文，收费五灵石。王大锤欢天喜地地抱着炉芯走了。

　　刘婶的纺车转轮复杂点。问题出在轴承部位的“轻灵阵”和动力源的“恒转阵”灵力冲突，两套阵法互相干扰。云烬拆下转轮，重新调整了符文布局，加了个简易的缓冲回路。收费八灵石。刘婶爽快付钱，还多给了一包自己炒的南瓜子。

　　轮到老头了。

　　云烬绕着丹炉走了一圈，机械左手的扫描模块已经启动。

　　“赤炎鼎，标准制式炼丹炉，天垣‘百器阁’出品，使用年限……十五年左右。”她蹲下身，手指划过炉壁的焦痕，“最近一次炸炉是什么时候？”

　　“昨、昨天。”老头声音干涩，“炼‘养气丹’，第三转的时候……”

　　“炼到第几次炸的？”

　　“第七次。”老头低下头，“这个月第七次了。以前一年也炸不了一回……”

　　云烬打开炉盖，一股混合着焦糊和药味的浓烟涌出来。她面不改色，左臂弹出细长的探针伸进炉内，开始采样分析。

　　显示屏上的数据快速滚动：炉内温度残留、灵力波动轨迹、材料残留成分……

　　“你用的什么火？”云烬问。

　　“地火，从地脉引的，一直很稳定。”

　　“丹方呢？”

　　“标准养气丹方，我炼了三十年了，闭着眼都能炼。”

　　“每次炸炉都在第三转？”

　　“对，都是灵力开始凝丹的时候，炉内压力突然飙升，然后就……”老头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云烬收回探针，站起身。她走到工作台前，摊开一张纸，开始画示意图。

　　“丹炉内部结构我扫描了。问题出在恒温阵。”她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阵法图，“标准赤炎鼎的恒温阵，采用‘阶梯式升温’设计，每一转温度提升一个台阶。但你这个炉子的恒温阵……”她圈出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被人修改过。第三转的温度跃迁曲线不是平滑上升，是陡峭跳变。”

　　老头愣住了：“修、修改过？谁改的？”

　　“不知道。但修改手法很专业，不是随便乱改的。”云烬指着图纸上的数据，“看这里，第二转结束到第三转开始的过渡阶段，温度要在三息内从八百度飙升到一千二百度。这个升温速率，超出了赤炎鼎材质的安全阈值。”

　　“可……可这是天垣百器阁买的，正品啊！”老头急了，“他们怎么会卖有问题的炉子？”

　　云烬没回答，而是反问：“你买的时候，是不是比市价便宜两成？”

　　老头张了张嘴，脸色白了。

　　“这就对了。”云烬放下炭笔，“百器阁有一批‘特价品’，专门销往地墟。名义上是‘微瑕处理品’，实际上……”她顿了顿，“是故意加了缺陷的次品。让你用着刚好在保修期外频繁出问题，逼你买新的。”

　　棚屋里安静下来。

　　王大锤和刘婶不知何时还没走，站在门口听着，脸色都不好看。

　　“那……能修吗？”老头声音发颤。

　　“能。”云烬说，“两种方案。方案一：我把恒温阵改回标准版，炉子能正常用，但升温会慢点，炼丹时间要延长三成。收费三十灵石。”

　　“方案二呢？”

　　“方案二，我重新设计整个温控系统。”云烬的眼睛亮起来，“不用他们那个落后的阶梯式升温，改用‘平滑曲线升温’，配合压力反馈调节。不仅能解决炸炉问题，还能让炉内温度分布更均匀，成丹率至少提升两成。但贵，八十灵石。”

　　老头呆住了。

　　八十灵石，够他炼大半年的丹了。

　　“我……我没那么多钱。”他苦涩地说，“上次炸炉，药材全毁了，还赔了客人的订金……”

　　云烬看着他抱紧丹炉的手，那双手粗糙、满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塞着药渣。

　　她想了想：“你可以分期付。或者……”她看向老头，“用别的东西抵。”

　　“我、我什么都没有啊……”

　　“你有经验。”云烬说，“你炼了三十年丹，对火候、药性、炉温变化的感觉，是数据测不出来的。我需要一个‘试炉员’，帮我测试各种改进方案的实战效果。”

　　老头眼睛慢慢睁大：“你……你是说……”

　　“签个长期合作合同。”云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是她自己拟的简易合同模板，“你帮我试炉，提供使用反馈，我免你维修费，还按测试次数给你发补贴。试得好，以后我开发新丹炉，优先给你用。”

　　老头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了看怀里的破丹炉，又看了看云烬手里的合同，最后看向云烬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就是单纯的商业提案。

　　“我……我叫墨云子。”老头哑着嗓子说，“大家都叫我老墨。”

　　“云烬。”云烬把合同推过去，“灰烬的烬。”

　　老墨用颤抖的手签了字。

　　云烬收好合同，立刻开始工作。她没有立刻拆炉，而是先画了十几张设计草图，和老墨讨论每种升温曲线的优缺点。老墨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说到炼丹专业，话就多了起来。

　　“第三转最关键，这时候药材刚开始融合，温度骤变容易产生内应力……”

　　“对，所以我的想法是用‘预热缓冲’……”云烬在草图上标注。

　　两人讨论了小半个时辰，方案才最终定下。

　　云烬开始拆炉。她的动作快而精准，工具在她手里像有生命一样。阿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帮忙递工具。

　　拆到炉子底部时，云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炉底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一个被圆圈起来的“检”字，旁边还有个日期：天垣历四二一年三月。

　　“这是……”老墨凑过来看。

　　“质检标记。”云烬的声音很平静，“这个炉子出厂前被质检官标记过‘有缺陷，不建议流通’。”

　　老墨的脸色瞬间惨白。

　　云烬继续拆，直到把整个恒温阵的核心模块拆下来。那是个巴掌大的铜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她把它放到工作灯下，机械左手的放大功能启动，符文细节清晰呈现。

　　“看这里。”她指着一处极其细微的修改痕迹，“原版符文是‘缓升’，被人用高精度工具改成了‘陡升’。手法非常专业，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到的。”

　　阿磐凑过来看：“那岂不是说，百器阁故意卖坏东西？”

　　“不是百器阁。”说话的是老墨。

　　他盯着那个铜盘，眼神复杂：“是天垣的‘器造司’。百器阁只是经销商，所有法器出厂前都要经过器造司质检。”他深吸一口气，“我以前……就是器造司的质检官。”

　　棚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老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继续说：“十年前，我发现一批丹炉的恒温阵被人为修改过。上报后，不但没被处理，反而被调离岗位，发配到地墟。”他苦笑，“我以为只是得罪了人，没想到……他们是成体系的在做这件事。”

　　云烬看着他：“所以你认出我了。”

　　老墨点头，指了指云烬的机械左臂：“你手臂内侧，靠近肘关节的位置，是不是有个很小的徽记？一个齿轮环绕三颗星。”

　　云烬抬起左臂，翻转。

　　在肘关节内侧的接缝处，确实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徽记，只有米粒大，被污渍覆盖着。她擦掉污渍，那个徽记清晰起来——精密齿轮环绕三颗星辰。

　　“璇玑阁的标记。”老墨低声说，“天垣最高等级的禁忌实验室，百年前就解散了。所有相关记录都被抹除，所有实验产物都被销毁。”他看着云烬，“除了你。”

　　云烬放下手臂：“你知道多少？”

　　“不多。”老墨摇头，“我只是个质检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只知道璇玑阁最后几年在研究‘灵力监控系统’，想给所有星轨师植入某种‘自律核心’。后来项目被叫停，实验室解散，所有研究人员……”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云烬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手上的工作：“炉子还修吗？”

　　“修。”老墨咬牙，“不仅要修，我还要用这炉子炼出最好的丹。我要让那些想让我闭嘴的人看看，地墟的炼丹师，比天垣那些靠歪门邪道的人强！”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云烬全神贯注地重构丹炉。

　　她没用现成的恒温阵模块，而是自己从头设计制作。老墨在旁边打下手，阿磐负责烧水泡茶（用云烬自制的灵力加热壶）。

　　傍晚时分，丹炉修复完成。

　　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内部已经焕然一新。云烬还给炉子加了个小小的改进——在炉盖上嵌了块透明晶石，能实时显示炉内温度和压力。

　　“试试？”云烬说。

　　老墨拿出随身携带的药材——是最基础的“清心散”材料，不值钱，炸了也不心疼。他按流程投药、点火、控温。

　　炉子运行得很平稳，温度曲线在晶石显示器上平滑上升，没有任何陡跳。

　　第三转到了。

　　老墨的手有点抖。

　　但炉子稳稳地度过了那个关键节点，温度从八百五十度平稳升到九百五十度，炉内压力指针只微微晃了晃，就稳定下来。

　　一炷香后，炉盖自动弹开——这是云烬加的小功能，压力达标自动开盖。

　　炉内躺着十二颗圆润的淡青色丹丸，药香扑鼻。

　　成丹率，十成。

　　品质，上等。

　　老墨盯着那些丹丸，久久没说话。最后他抹了把脸，把丹丸小心地装进玉瓶，递给云烬：“第一炉，送给你。”

　　云烬接过，倒出一颗看了看，又放回去：“合作愉快。”

　　老墨走了，抱着他的丹炉，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阿磐凑过来：“云师傅，他说的那个璇玑阁……”

　　“以后再说。”云烬打断她，转身继续组装那个狩猎目镜，“今天收工前，帮我把门口牌子改一下。”

　　“改啥？”

　　“加一行字。”云烬头也不抬，“‘本店欢迎器造司前员工提供技术咨询，待遇从优’。”

　　阿磐眨眨眼，笑了：“好嘞！”

　　窗外，地墟的夜晚再次降临。

　　但今晚，西北方向的废弃矿坑里，那盏一百三十年没亮过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