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挑细选》云舒砚

4、亲子鉴定与上门谈判

　　陆霆琛的名片在苏念的床头柜上躺了三天。

　　每天早上醒来，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纯黑色卡片。烫银字体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像在提醒她：倒计时还在继续，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第三天清晨，苏念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睁开了眼。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脑子里反复排练着今天可能发生的对话。

　　如果陆霆琛真的做了亲子鉴定——她几乎可以肯定他做了——结果会是什么？

　　99.99%匹配。

　　这是唯一可能的结果。因为她三年前选中的001号样本，就是他的。这个事实像一颗埋了三年的地雷，现在终于被人踩中了引爆器。

　　“妈妈？”心玥揉着眼睛推开门，抱着兔子玩偶爬上床，“你今天起好早。”

　　“嗯。”苏念侧过身，把女儿搂进怀里。小女孩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柔软温暖，像一剂镇定剂，“今天妈妈有点事，下午让林阿姨来接你们放学好不好？”

　　“为什么？”心玥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妈妈要加班吗？”

　　“不是加班。”苏念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妈妈要去见一个人。就是...就是那天在超市遇到的叔叔。”

　　“那个好看的叔叔？”心玥立刻兴奋起来，“我也想去！我想让他再跟我握手！”

　　“不行。”苏念摇头，语气坚决，“妈妈要单独和他谈谈。是很重要的事。”

　　“关于他是不是我爸爸的事吗？”心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男孩穿着睡衣，头发睡得翘起一撮，但眼神清醒得像已经上完了一节数学课。

　　苏念坐起身：“心钰...”

　　“从遗传学角度看，他有87%的概率是我们的生物学父亲。”心钰走进房间，认真地说，“如果你们要谈这件事，我应该在场。我也是当事人。”

　　三岁的孩子用“当事人”这个词。苏念既想笑又想哭。

　　“心钰，”她招手让儿子过来，握住他的小手，“有些事，大人需要先谈清楚。等妈妈和他谈好了，如果...如果他真的是...”

　　她说不下去了。如果陆霆琛真的是孩子的父亲，然后呢？他会要求探视权？要求共同抚养？还是——她不敢想下去——要求更多？

　　“妈妈，”心钰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说，“你手在抖。”

　　苏念低头，发现自己握着儿子的那只手确实在轻微颤抖。

　　“别怕。”小男孩认真地说，“如果是爸爸，我们就有爸爸了。这是好事。”

　　简单到近乎天真的逻辑。苏念鼻子一酸，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妈妈爱你们。”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保护好你们。”

　　这是承诺，也是给自己的心理建设。

　　---

　　上午九点，市一院门诊。

　　苏念刚结束一个病人的咨询，护士台的电话就响了。林晓晓接起来，听了两句，表情变得古怪。

　　“念姐，”她捂着话筒，小声说，“前台说有人找你...姓陆。”

　　苏念正在写字的手一顿，笔尖在病历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让他在接待室等。”她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我处理完这个病人就去。”

　　“好。”林晓晓松开话筒，回复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又凑过来，“念姐，那个陆先生...是不是就是那个陆霆琛？陆氏集团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

　　“他递名片了。”林晓晓压低声音，“纯黑色的名片，烫银字，看着就贵得吓人。前台的小张都傻了，说从来没见过这种规格的名片。”

　　苏念没说话。她快速写完最后几行医嘱，合上病历本。

　　“我去一趟。”她说，摘下听诊器，挂回墙上。

　　“念姐，”林晓晓叫住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苏念推了推眼镜，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只是...一些私事。”

　　她走出诊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审判席。

　　接待室在行政楼一楼。透过玻璃门，苏念看见陆霆琛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剪裁完美地贴合肩背线条。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苏念推开门。

　　陆霆琛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感觉时间又被拉长了。他的眼神比三天前更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苏医生。”他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打扰你工作了。”

　　“陆先生。”苏念关上门，走到会客沙发旁，“请坐。”

　　两人隔着玻璃茶几坐下。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鲜绿，长势旺盛。苏念盯着那片叶子，强迫自己冷静。

　　“你收到我的短信了。”陆霆琛说。不是问句。

　　“收到了。”苏念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亲子鉴定结果今天出来。”

　　“出来了。”陆霆琛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你要看看吗？”

　　文件袋很薄，里面大概只有两三张纸。但在苏念眼里，它重得像一块铅。

　　她没动。

　　“陆先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孩子的身世，“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三年前，你在市一院精子库捐献过样本，对吗？”

　　“对。”陆霆琛回答得很干脆。

　　“你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同意样本用于匿名辅助生殖，放弃对使用该样本诞生的后代的一切权利，对吗？”

　　这是精子库的标准流程。苏念背得滚瓜烂熟。她希望陆霆琛也说“对”，这样她就有法律依据，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东西。

　　但陆霆琛沉默了三秒。

　　“苏医生，”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你作为生殖医学科的专家，应该很清楚：知情同意书的前提是‘匿名’。但我的样本使用，并不是匿名的。”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霆琛打开文件袋，抽出最上面那张纸，推到她面前，“你在选择样本时，看到了我的完整资料。包括姓名、职业、学历。这违反了双盲原则。”

　　纸上是一份复印件。精子库的登记表，001号，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陆霆琛。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调阅记录：2019年10月23日，调阅人：苏念（工号03782）。”

　　苏念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记得那天。她在值班，林晓晓把新一批供精者资料抱进来。她翻开第一页，看见陆霆琛的名字，手指在表格上方停留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开始离心吧”，就再也没看那张表格。

　　但她没想到，系统会自动记录调阅信息。

　　“我...”她想辩解，想说她只是随手一翻，想说她没仔细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因为陆霆琛的眼神告诉她：他不会信。

　　“苏念，”陆霆琛叫她的名字，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压抑的情绪，“你选择我的样本，是因为那些医学参数，还是因为...你知道那是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部分。

　　苏念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该怎么回答？说“我只是看中了你的基因”？可如果只是看中基因，为什么在那么多匿名样本里，她偏偏记住了001号？为什么三年后心钰能一眼认出他，说出“你符合我爸爸照片87%的特征”？

　　因为她确实，偷偷地，保留了那份资料。做了基因分析模型。甚至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对着电脑屏幕上模拟出的外貌特征图，想象过孩子的样子。

　　“这不重要。”她最终说，声音干涩，“重要的是，孩子的抚养权——”

　　“孩子叫苏心钰和苏心玥。”陆霆琛打断她，又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张纸，“生于2020年7月18日，市一院产科。出生证明上，父亲栏是空的。”

　　他把那张纸也推过来。是出生证明的复印件，上面有孩子们的脚印——小小的，粉红色的，像两片花瓣。

　　苏念看着那对脚印，眼眶突然发热。那是她的孩子，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陆先生，”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霆琛靠回沙发背，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复杂，像在审视，又像在回忆什么。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想要我孩子的合法监护权。”

　　“你没有监护权。”苏念立刻反驳，“法律上——”

　　“法律上，我是他们的生物学父亲。”陆霆琛又推过来第三张纸，“这是亲子鉴定报告。苏心钰，父权概率99.99%。苏心玥，父权概率99.99%。”

　　白纸黑字。红章。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

　　苏念看着那行数字，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根据《民法典》第1071条，”陆霆琛的声音像在背诵法律条文，“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生父应当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直至子女能独立生活为止。生父不直接抚养子女的，应当负担抚养费。”

　　他顿了顿，抬起眼：“但我想要的不是付抚养费。我要直接抚养权。或者至少，共同抚养权。”

　　“不可能。”苏念几乎是脱口而出，“孩子是我生的，我养的，这三年来你——”

　　“这三年我不在，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陆霆琛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如果你当初遵守规则，选择匿名样本，或者哪怕你选了我的样本但遵守保密原则，我都不会知道。但你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看到了我的资料，选了我的样本，生了我的孩子，然后瞒了我三年。苏念，你觉得这公平吗？”

　　不公平。

　　苏念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确实不公平。

　　但她能怎么办？告诉他“我怀了你的孩子”？然后呢？他会相信吗？会负责吗？还是会像顾辰宇一样，说“抱歉，我有更重要的事”？

　　“我当时...”她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怎么联系我？”陆霆琛转过身，眼神锐利，“你不知道我在陆氏集团？不知道随便查一下就能找到我的联系方式？”

　　苏念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得对。她不是找不到他，是不想找。她怕。怕被拒绝，怕被嘲笑，怕他说“那只是一管精子，别想用孩子绑架我”。

　　所以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假装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基因样本，假装孩子的父亲是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匿名者。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她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陆先生，我们谈现实问题。你想要共同抚养权，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陆霆琛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不能影响孩子现在的生活。他们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幼儿园、朋友。你不能突然闯进来，打乱一切。”

　　“第二，探视时间需要协商。不能你想来就来，想带走就带走。”

　　“第三，”苏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能强迫孩子接受你。如果他们不愿意，你不能勉强。”

　　陆霆琛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苦涩的笑。

　　“苏念，”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个强盗一样，抢走你的孩子？”

　　苏念没说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花了八年时间，”陆霆琛走回沙发旁，拿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手指抚过那行数字，“从大二认识你开始，到我捐献样本那天，整整八年。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抢走孩子，然后扔给你一笔钱？”

　　苏念愣住了。

　　八年？什么八年？

　　“你...”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你什么意思？”

　　陆霆琛看着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苏念觉得他眼里的冰层裂开了，露出下面汹涌的、滚烫的东西。

　　但他很快又封住了那裂缝。

　　“没什么。”他说，语气恢复了冷静，“回到正题。你的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我也有条件。”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不是复印件，是一份正式的、打印好的文件。

　　标题是：共同抚养协议。

　　苏念接过来，快速浏览。条款很详细，从探视时间、节假日安排，到教育决策、医疗同意权，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包括一项：如一方结婚或长期同居，需提前通知另一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昨天。”陆霆琛说，“我找了最好的家庭法律师。这份协议对你和孩子都有保障。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找律师咨询。没问题的话，我们下周签。”

　　苏念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但陆霆琛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问。

　　陆霆琛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那我们就只能法庭见了。”他说，“但我不希望那样。对孩子不好，对你...也不好。”

　　这是威胁。温柔的，克制的，但依然是威胁。

　　苏念握紧了手里的文件。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可以。”陆霆琛点头，“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微信二维码。

　　“加我。”他说，“方便联系孩子的事。”
　　苏念盯着那个黑白相间的方块，像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如果我不加呢？”

　　“那我就每天来医院找你。”陆霆琛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去幼儿园等孩子放学。你选。”

　　苏念闭了闭眼。

　　她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是一秒通过。陆霆琛的微信头像是纯黑色，昵称就是本名：陆霆琛。

　　“好了。”她说，声音里满是疲惫，“还有其他事吗？”

　　“有。”陆霆琛收起手机，看着她，“我想见见孩子。不是现在，等你同意了之后。以...朋友的身份开始。”

　　“朋友？”

　　“嗯。”陆霆琛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毕竟他们对我不熟悉。突然说‘我是你爸爸’，会吓到他们。慢慢来。”

　　这个考虑出乎苏念的意料。她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地认亲。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换了种问法，“你为什么愿意慢慢来？”

　　陆霆琛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划过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

　　“因为，”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他们觉得，爸爸的出现，是一件让他们妈妈难过的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念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陆霆琛。此刻的他，不像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陆总，也不像三年前同学会上那个沉默的背影。他只是一个...想见自己孩子的男人。

　　一个等了三年，才知道自己当了父亲的男人。

　　“我会考虑。”苏念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但在我同意之前，你不能私下联系孩子。”

　　“好。”陆霆琛点头，“我等你消息。”

　　他拿起文件袋和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苏念。”

　　她抬头。

　　“三年前，”陆霆琛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模糊，“你选择我的样本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我这个人？”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苏念愣住了。脑海里闪过那个深夜，她对着电脑屏幕，鼠标光标在001号上停留的画面。

　　想过吗？

　　也许。在酒精和孤独的催化下，在决定彻底放弃爱情、选择理性生育的那个临界点上，她确实想过：如果是陆霆琛...如果是那个大学时永远坐在图书馆后排，递给她巧克力时一句话也不说的陆霆琛...

　　会是什么样？

　　但她没说出口。她只是别开了视线。

　　陆霆琛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苏念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份《共同抚养协议》。纸张很重，重得她几乎拿不住。

　　她走到窗前，看见陆霆琛走出行政楼。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然后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距离太远，听不见他说什么。但苏念看见他的表情，那种压抑的、克制的表情，又出现了。

　　他在忍耐什么？愤怒？失望？还是...别的？

　　手机震动。林晓晓的微信：「念姐，你还好吗？那个陆总走了，脸色好吓人...」

　　苏念回复：「没事。帮我跟主任请个假，下午我不回门诊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需要想清楚，该怎么跟孩子们解释，那个“好看的叔叔”，可能真的...是他们的爸爸。

　　还有那份协议。她翻开第二页，逐字逐句地读。

　　条款确实很公平。甚至可以说，过于偏向她和孩子了。探视时间限制在周末和节假日，重大决策需要双方同意，陆霆琛承担70%的抚养费和教育费用...

　　他为什么要这样？如果只是为了争抚养权，他完全可以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毕竟从法律上讲，他有优势。

　　苏念想不通。

　　她收起协议，走出接待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高跟鞋的回声。

　　回到诊室，林晓晓凑过来，欲言又止。

　　“念姐，那个陆总...他是不是就是...”

　　“心钰和心玥的生物学父亲。”苏念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说出来后，反而轻松了一些。

　　林晓晓倒吸一口冷气：“真的？！那、那他想要什么？钱？还是孩子？”

　　“他想要共同抚养权。”苏念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给了份协议，让我考虑。”

　　“你会同意吗？”

　　苏念没回答。她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她和两个孩子，去年在海边拍的。心钰皱着眉头，因为沙子进了鞋。心玥笑得没心没肺，手里抓着一个贝壳。

　　如果陆霆琛真的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这张照片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好像...没有太多选择。”

　　拒绝，就要上法庭。同意，就要让一个陌生人闯进她和孩子们的世界。

　　哪个选择都不容易。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陆霆琛的微信。

　　「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关于节假日安排。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改。」

　　她盯着那条消息，过了很久，回复：「我需要时间看。」

　　「好。」

　　一个字。然后没有下文了。

　　苏念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陆霆琛的脸。三年前的，三天前的，今天的。

　　还有他那句话：“我不想让他们觉得，爸爸的出现，是一件让他们妈妈难过的事。”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三年前那个醉酒夜晚，她随口说出的那句话：

　　“实在不行，我亲自从库里挑一个最优质的，自己生。”

　　现在，“最优质的基因”找上门来了。

　　带着法律文件，亲子鉴定报告，和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