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87、第87章：明珰献策，化解危机 巳时三

　　巳时三刻，宫门外的风卷着尘灰掠过青石阶。甄明珰乘肩舆抵宫门时，肩舆未落稳，她便掀开帘子下了地。浅青披帛被风吹起一角，她抬手按住，步履未停，直向金銮殿方向走去。

　　守门侍卫横戟拦路：“王妃止步，命妇不得入朝议政。”

　　她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方木匣，上压靖南王府印信，递上前：“此匣中为王爷所辖三省钱粮调度实录、工部出入凭证影抄、兵部调令存根比对——若诸公不信，可当场启封查验。臣妾今日来此，非为干政，只为一句：诬告者，当面质对。”

　　侍卫迟疑未动。殿内已有低语传出。

　　就在此时，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臣出列，手持玉笏，声如钟磬：“古有班昭奉诏修史、虞姬随军谏策，今岂无妇人言政之理？靖南王遭构陷，妻代夫陈情，援引先帝‘监国王妃’旧例，合礼合规。陛下若拒之于外，恐寒忠良之心。”

　　殿中一静。皇帝端坐龙椅，指尖缓缓摩挲玉扳指，目光落在甄明珰身上。

　　她立于丹墀之下，不跪不伏，只将木匣置于案前，朗声道：“臣妾甄氏，奉命为靖南王妃。今有御史弹劾我夫私蓄死士、勾结边将、私调军械，罪名三条，件件涉逆。臣妾不敢不辩，亦不能不辩。”

　　她顿了顿，声音未扬，却字字清晰：“请陛下准臣妾逐一陈词。”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准。”

　　百官侧目，无人再语。

　　甄明珰上前一步，解开盘扣，从怀中取出一册誊抄账本，翻开第一页：“第一条，私蓄死士于城南旧营。据弹劾奏本称，该营近月粮草补给不断，藏兵三百有余。然臣妾查证户部与京兆司档——城南武库自去年冬日起已裁撤编制，无粮饷拨付记录。近三月间，连柴炭采买皆无存根。一座空营，何以养兵？”

　　她抬眼扫过赵元朗所在位置：“更巧的是，昨夜子时，赵给事中府中马车出城，绕道北巷，行至武库东墙外停留一刻。车上所载为何，臣妾不知。但坊间耳目回报，车辙深陷三寸，显系重物。若说调兵，为何兵未见影，车却先行？”

　　赵元朗猛然站起：“你血口喷人！”

　　“臣妾尚未说完。”她语气未变，“第二条，勾结边关守将调动兵马。所附文书确有兵部签章，然臣妾比对原件，发现签押笔锋滞涩，墨色新旧不一，显系摹仿。且调动文书无枢密院副署，程序违法。更有一证——该边将李崇山，半月前因贪墨军粮被贬为庶人，押送回籍途中暴毙。一个已死之人，如何效忠王爷，又如何听令出兵？”

　　殿中一片哗然。

　　她不疾不徐，再取第三份文书：“第三条，私调工部军械入府库。弹劾者称，三日前夜间有车队运械入府。然臣妾查工部值房交接簿影抄，发现当夜补签之人笔迹与主事官相差甚远，且签章位置偏移半寸，不合规制。此外，府库门前青石路面，每日清晨由杂役洒水清扫，若有重车碾压，必留车辙。昨日晨扫后至今，路面平整如初，无一道新痕。”

　　她说完，合上文书，抬头望向皇帝：“三罪皆虚，证据皆伪。若陛下仍疑王爷不轨，臣妾愿以身代查——任交都察院审讯，甘受反坐之罚。然若纵容奸人借律法之名行构陷之事，恐伤朝廷纲纪，寒天下人心。”

　　殿中寂静片刻，忽有一人出列，乃户部郎中周崇安：“臣可作证，靖南王府近三个月采买支出皆依市价，无异常大宗交易，府中用度节制，仓廪未增一粟。”

　　另一人起身，是监察御史沈维钧：“弹劾未经核实即上奏，程序有失。依《大周律·职官篇》，若查实诬告，当反坐其罪。请陛下明察。”

　　群臣议论渐起，风向动摇。

　　萧策始终立于阶下，未曾言语。直至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稳：“内子愚直，然所陈皆实。若有疑处，臣愿配合彻查。”

　　皇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终是挥袖：“此事重大，不可轻断。暂交都察院复核，三日后禀报。退朝。”

　　百官陆续离殿。甄明珰收起文书，放入木匣，转身欲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未回头，只听见萧策在不远处停下，低声说了句：“你来了。”

　　她脚步微顿，未应，只将披帛紧了紧，继续前行。

　　肩舆已在宫门外等候。她踏上轿阶，帘子落下前，最后看了一眼宫墙深处。阳光斜照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光，刺得人眼微眯。

　　轿夫抬步，肩舆缓缓启动。

　　城南街角，一辆空马车静静停在茶肆后巷。车帘掀开一线，一只戴铜护指的手收回，随即放下布帘。

　　轿中，甄明珰闭目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抚过袖中残玉边缘。方才那一番话，她早已在书房反复推演七遍，每一句都卡在分寸之间，不多一字，不少一证。

　　她知道，这场风波只是暂息。

　　但她也清楚，从今日起，没人再敢小瞧靖南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