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375、第375章：夜探冷宫·先帝遗秘 鞋尖碾

　　鞋尖碾碎落叶的声响在身后落下，甄明珰没有回头。宫墙夹道的风从高处灌下，吹得她袖口微荡，那幅画卷紧贴小臂，布面粗糙，磨着皮肤发痒。

　　她走得很稳，裙裾扫过青石接缝里的苔痕，一步步退出这片深宫腹地。旧识太监引她从偏门出御苑时低声道：“王妃走好，往后别来了。”她点头，递出第二枚银锞子，对方迟疑片刻，收下，又补一句：“冷宫那边……没人打扫了。”

　　她顿了步。

　　“申末酉初，送炭车会从西角门进。”太监说完便退入门后，再未露面。

　　她站在巷口，日影已斜至檐角，天光尚存，但冷意开始爬升。她转身走向王府旧仆赁下的外宅，取来一套褪色宫女服与腰牌，换下华贵披帛，将长发绞成粗髻压进头巾里。出门时，一辆炭车正缓缓驶过街口，车轮压着碎石，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她尾随其后，在拐角处趁人不备翻上车尾，蜷身藏于煤堆之间。炭灰沾满指缝，呛入鼻腔，她屏息不动。车行约半刻钟，停在一道斑驳铁门前。守门老太监提灯照了一圈，只道是杂役送冬炭，挥手放行。

　　她等车队卸至一半，借暮色掩护翻墙而入，落脚在冷宫偏院的枯枝堆上。院中荒草齐膝，屋舍歪斜，几扇窗纸破洞如眼，透不出光。主殿方向隐约有咳嗽声，间或夹着一声怪笑，尖利刺耳。

　　她贴着墙根前行，绕过巡更路线，悄然推开东侧一间破屋的门。门轴吱呀轻响，屋内霉味扑鼻，床榻塌陷，桌椅倾倒，唯有角落一只木柜还算完整。她正欲靠近查看，忽听得隔壁传来脚步拖地之声。

　　废后住的正是这间。

　　她退回门口，听见锁链轻晃，接着是一阵窸窣，像是有人在撕扯布料。她稍一迟疑，抬手抚平衣领，确认手腕内侧胎记未被遮掩，这才迈步走入。

　　“奉太后命，送安神汤。”她低声说，端起空碗走向床边。

　　床上的女人猛地抬头，乱发披散，眼中浑浊泛黄。她盯着甄明珰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牙齿。“太后？她早死了……死在二十年前那场火里。”

　　甄明珰未答，只将碗放在地上。

　　废后却突然扑来，指甲抓向她脸。她侧身避让，袖口滑落，胎记暴露在昏黄烛光下。废后动作骤停，□□，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向她脖颈右侧。

　　“你像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像那个被皇帝烧死的贱人！”

　　指尖触到胎记边缘，冰凉如蛇信。甄明珰强忍未动。

　　废后忽然癫笑起来，笑声忽高忽低，惊飞窗外寒鸦。她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暗红印记——蝶形，边缘略带扭曲，与甄明珰胎记位置、形状如出一辙。

　　“他也给你这个？”她瞪大眼睛，口水顺嘴角流下，“他给所有女人这个！说是血脉信物……其实是烙印！是他的狗牌！”

　　甄明珰喉头发紧。

　　“二十年前……我替他挡了毒箭。”废后声音陡然转低，眼神竟清明一瞬，“箭上有蛊毒，每月发作，痛如万蚁噬骨。我说要解药，他却说我勾结外臣……杀了我全家。”她咯咯笑起来，眼泪却涌出，“三十七口人啊……一个没留。连我娘怀里抱着的奶娃娃，都被扔进了井。”

　　她说完又陷入混乱，拍打床板，尖叫着“火来了”，一头撞向墙壁。甄明珰迅速扶住她后脑，避免撞伤。废后瘫软下来，嘴里仍喃喃：“你不该来……她们都会死……胎记的女人……都得死……”

　　甄明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为她擦去嘴角血沫。废后忽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你是谁？”她直视甄明珰双眼，“不是太后的人……也不是皇帝的眼线……你闻起来……不一样。”

　　甄明珰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是来找答案的。”

　　“答案？”废后冷笑，“答案就是——他怕你们活着。怕你们认亲，怕你们揭他老底，怕你们知道……那孩子根本没死。”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灯笼摇曳声，脚步踩碎枯叶，由远及近。

　　甄明珰立刻熄灭油灯，将废后扶回床角，自己滚入窗下草堆。巡夜太监提灯走过，影子投在破窗上，晃了两下，嘟囔一句“今儿风大”，便继续前行。

　　她等脚步彻底消失，才缓缓起身。临走前，瞥见床头木柜缝隙卡着一角旧绢，似被匆忙塞入。她抽出一看，是一截褪色襁褓布，边缘绣着半个“熹”字，针脚细密，已发黄脆裂。

　　她将布条收进袖中，原路退回炭车藏身处，换回便服，悄然离宫。夜风穿巷，吹得她额前碎发飘动，胎记处隐隐发热，仿佛被人长久注视。

　　她回到王府偏门时，守门小厮尚未察觉异样。她递出腰牌，推门而入，指尖始终压在袖中那方旧绢之上。

　　府内灯火稀疏，廊下无人。她缓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寂静里。

　　胎记在跳。
　　旧绢在烧。
　　她知道，有些事再也藏不住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进自己的院子，关上门，把冷宫的风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