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348、第348章：班师回朝论功行 三日后

　　三日后，朱雀大街尘土未歇。

　　马蹄踏过青石长道，铁甲与旌旗在晨光中泛着冷色。百姓挤在街两侧，踮脚张望，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最前一骑是位女子，白衣染灰，披风边缘焦灼破损，腰间佩剑未收，手中紧握一方黑木匣，匣口封蜡已裂，隐约透出腥气。她目光直视前方宫门，不曾偏移半分。身后千军列阵，鸦雀无声。

　　宫门前，皇帝立于城楼高处，黄罗伞盖下身影肃然。礼官宣读捷报，声音洪亮：“靖南王夫妇亲临前线，斩敌酋首级，平北狄之乱，大周威震四境！”百官俯首，齐声贺安。风卷起明黄诏书一角，飘落在阶下石缝间无人拾起。

　　皇帝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此次大捷，首功当属王府。尤以侧妃甄氏运筹帷幄，亲率精兵夜袭敌营，破十面埋伏，诛杀可汗。朕心甚慰，特封为二品诰命夫人，赐京西府邸一座，岁禄加等。”

　　话音落，满场寂静片刻，随即低语渐起。此等封赏，已逾常制。女子掌兵得胜，古来罕见，更遑论受封高位。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抹白色身影。

　　甄明珰并未下马，亦未谢恩。她策马前行两步，至丹墀之下，翻身落地，靴底踩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铜符，双手托举过顶，声音清亮如击玉：“陛下厚爱，妾身不敢辞。然此次边关之乱，根在军制腐朽。将领拥兵自重，粮饷层层克扣，士卒冻饿而战，岂能不败？若不革除积弊，今日之胜，恐成明日之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前诸臣，最后落在城楼上那道明黄身影上：“恳请陛下准我主持军制改革，整肃边军，重建营规，设监察使直隶中枢，三年为期，还大周一支清明之师。”

　　满殿哗然。

　　皇帝原本微垂的眼眸骤然抬起，手指下意识转动玉扳指，一圈、两圈，力道渐重。突然，“啪”一声脆响，玉质崩裂，半枚碎块坠地，在青砖上弹跳两下，滚入缝隙不见。

　　他盯着甄明珰，嗓音低沉如压着雷霆：“甄氏，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妾身清楚。”她未退半步，仍举着虎符，手臂笔直，“妾身所言，非为私利，乃为边关百万将士性命，为大周百年安稳计。”

　　“妇人干政，逾越纲常！”一名紫袍老臣出列怒斥，“军国大事，岂容女流擅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未落，一道玄影已至阶前。萧策从队列中走出，步伐沉稳，未跪未拜，径直站到甄明珰身侧。百官屏息，只见他猛然抓住胸前衣襟，五指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玄色锦袍自领口至腰际撕裂，露出内里贴身白衫。他单手按胸，朗声道：“儿臣靖南王萧策，愿以性命担保！若甄氏改革败坏军务，致边防空虚，臣甘受斩首之刑，阖府连坐！”

　　朝堂死寂。

　　皇帝目光在他撕裂的衣襟与甄明珰手中的虎符之间来回扫视，脸色阴沉如铁。他缓缓闭眼，良久方睁开，声音沙哑：“……容朕思量。”

　　言罢，拂袖转身。钟鸣三声，退朝。

　　百官陆续离去，脚步杂沓，窃语不断。甄明珰仍立于太极殿中央，虎符在掌心发烫，指尖能触到铜面上细密的虎纹刻痕。她未曾低头，也未收回手臂，只是静静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

　　萧策站在她身侧，衣襟破裂未掩，风吹进来，掠过胸前旧伤疤。他未看她，亦未动，只低声问：“怕吗？”

　　她摇头，声音极轻：“不怕。”

　　远处宫门将闭，最后一缕阳光斜照入殿，落在他们脚下，拉出两道并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