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1、第271章:红烛帐暖情初定,边关急报破良宵
红毯尽 ...
-
红毯尽头的血迹尚未干透,风一吹,浮灰掠过青石板上暗红斑驳。花轿静静立着,红绸垂落,像凝固的火焰。甄明珰跪在地上,抱着青鸾,指节发白,血顺着袖口滑到腕间,黏腻未冷。萧策跃上屋脊,扇刃划开夜色,刺客接连倒下,暗卫围拢,杀声渐歇。
她被扶起时,脚步虚浮,却未靠人。两名老嬷引路,低声说着吉时未误、礼不可废。她由人牵引,穿过正殿,步入新房。烛火早燃,两支龙凤红烛在案头静静烧着,烛泪堆叠,映得满室通红。
床榻铺着百子千孙锦被,帐幔低垂,金线绣的鸳鸯在光下微微反亮。案上摆着合卺杯,酒液澄黄,未曾碰过。她站在屏风前,嫁衣未解,盖头仍覆面,只听得自己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身后无人催促。她知道他坐在那里——新郎官的位置,离她不过几步。可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铜壶滴漏,一下一下,敲在寂静里。
她缓了口气,指尖抚上盖头边缘。方才那一场箭雨,青鸾扑出,血溅三尺,他到最后才动。她不知他是真冷,还是藏锋。但她已入王府,再无退路。
她抬手,轻轻一挑。
红绸掀开,视线豁然清明。
他端坐椅中,玄色喜服衬得面容清峻,眉峰如刃,眸光沉静。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案上交叠的婚书上,折扇搁在膝头,指节微扣。传闻中的病弱模样全然不见,气息沉稳,像一柄藏了二十年的刀,终于露出鞘口寒光。
她未语,只将盖头搭回手中,慢慢走到桌边,与他相对而立。
“王爷。”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颤。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似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伸手,越过桌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猝不及防。她未挣,任他拉近。
他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左胸,隔着喜服,触感坚实。心跳一下一下,极快,极稳。
“你听。”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底挤出来,“这里跳得很快。”
她怔住。
不是戏言,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震动,透过掌心传进她五脏六腑。她本该抽手,该后退,该冷笑问他这是哪一出。可她没有。她只是站着,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着她,瞳孔深处有东西松动,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滚烫的岩浆。他没放开她,也没再说第二句。可这一句,已足够。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扑向屋脊时的身影,扇刃出鞘,杀意凛然。那时她以为他只为剿敌,如今才知,或许也是为她。
她垂眸,唇角微动,终是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猛然被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扇撞上墙壁又弹回半寸。玄影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急促嘶哑:“边关八百里加急!陈砚飞鸽传书,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告破在即!”
两人同时松手。
甄明珰后退半步,掌心空落,余温迅速消散。萧策站起身,神色骤变,方才那点柔软荡然无存,眼底恢复冷硬如铁。
他低头,双手一扯。
“刺啦”一声,大红喜服自肩裂开,落地。内里银鳞软甲贴身密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腰间长剑早已佩好,护手雕着虎头纹,是他亲征时所用。
他转身看向她,战甲在身,气势陡变,不再是洞房中的夫君,而是即将奔赴沙场的靖南王。
“夫人。”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入耳,“等为夫回来,补喝交杯酒。”
她说不出话。
他未等回应,大步迈出门槛,身影消失在廊下。脚步声远去,急促而坚定,踏碎满地烛影。
房门敞着,风灌进来,吹得红烛摇曳。其中一支“啪”地爆了个灯花,火星四溅。
案上合卺杯未动,酒液依旧澄黄。撕裂的喜服委地,像一团熄灭的火。
她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拢,指尖还残留着他心跳的震动。
远处马蹄声起,一队亲卫疾驰出府,尘土扬起,淹没在夜色里。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锦被上的鸳鸯金线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