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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铜钱占生死,青崖断一臂
辰时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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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天光已明,王府东苑的树影还压着青石小径。甄明珰离开寝殿后未回房换衣,只将披帛紧了紧,步子沉稳地穿过回廊,朝藏书阁方向去。她要取回昨夜未及带走的母妃信笺副本,那上面的双回锁边针脚,与龙袍暗格中的绣纹如出一辙,不可轻忽。
花园深处一条窄道夹在假山与竹林之间,是通往藏书阁的近路。她刚踏进阴影,脚步便顿住。前方碎石地上有新踩的印痕,深浅不一,不止一人走过。她退半步欲绕行,却听见身后墙头瓦片轻响。
三道黑影从檐上跃下,刀未出鞘,动作却齐整如训练多年。为首者蒙面,左手持短刃,右手握一根铁尺模样的东西,直扑她面门而来。
甄明珰旋身避让,肩头擦过冷风,发间银簪被震落一支。她未低头去捡,反而贴墙疾退,手已摸到袖中那支细长银簪——这是她随身防身之物,平日藏得极深,今日幸未离身。
可退路已被封死。另一人自竹林侧包抄,手中长刀横扫,逼她向前。她只能往假山方向去,而那里,正是密道入口所在。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自屋脊斜掠而下,落地无声,双匕交叉格开两柄刀锋。青崖来了。
他背对着她,肩线绷得笔直,声音低而短:“走。”
甄明珰没动。她看见他左臂划出一道弧线,匕首挑飞一人腕间铁链,右臂翻转刺入第二人肋下。第三人的刀已劈向她头顶,青崖猛蹬地面,整个人撞过去,用肩膀硬接那一击。
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极轻,却让她耳中嗡鸣。
那人抽刀再斩,这一刀直取她颈项。青崖来不及转身,竟以残躯横拦,右臂齐肩被一刀斩断,血柱喷出三尺高,溅在假山石上,像泼翻了一坛陈年朱砂。
他倒下的瞬间,左手仍有力,猛地将她推向假山凹处——密道口就在那里。她踉跄跌入洞中,后背撞上湿冷石壁,眼前一片昏花。
洞外,青崖倒在血泊里,左手撑地,试图爬起。敌人未追入洞,只冷冷看了眼他的断臂,低声说了句什么,三人迅速撤离,脚步消失在竹林尽头。
明珰伏在洞口边缘,喘息未定。她听见远处传来巡卫的铜铃声,知道他们尚未脱险。她缩回身体,贴紧石壁阴影,屏住呼吸,直到铃声远去。
然后她才敢回头去看青崖。
他半身悬在洞口外,头颅低垂,呼吸微弱。她咬牙爬出,拖着他往里挪。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在晨光斜照的缝隙中泛出异样色泽——那不是单纯的红,而是掺了某种东西,在光下竟微微泛蓝。
她不敢细想,只将他拖至拐角隐蔽处,撕下裙裾内衬,折叠成条,用力捆扎他断臂根部。布条浸透鲜血,很快变重,她又解下腰带缠紧一圈,手一直在抖,动作却不慢。
“青崖。”她低声唤他姓名,“撑住。”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她探他鼻息,尚存一丝温热。正欲再查伤势,手指触到他右手掌心——皮肉翻卷,血污模糊,可在那底下,竟有两道深刻痕迹:歪斜的两个字,“青鸾”。
她指尖一颤。
这个名字她认得。那是她贴身侍女的名字,也是玄影临死前护指上刻下的字。如今又出现在青崖掌心,绝非巧合。
她忽然想起,青崖从不轻易开口,可每次提到青鸾,总会多说一句“她没事”。那时她只当是下属关心同僚,未曾深究。现在想来,那沉默背后,藏着多少未曾言说的誓约?
她盯着那两个字,喉头发紧。再抬头时,目光落在洞顶气孔透下的月光上——不对,此时是辰时,怎会有月光?
她眯眼细看,才发觉那并非自然光影,而是气孔边缘嵌着的一圈幽蓝矿石,常年受潮生光,映得血迹也泛出诡异微芒。
血还在流,渗入石缝,沿着矿石纹路蜿蜒,竟似形成某种走向不明的线条。她没时间细究,只将青崖头部垫高些,又把他的左手轻轻放回胸前。
他左手五指蜷曲,紧攥着一小块碎石,像是临危时本能抓取。她未强行掰开,只替他抚平衣襟,却发现他胸口内袋鼓起一角。
她犹豫片刻,伸手取出——是一张叠得极小的素笺,边缘焦黄,似曾遇火。展开来看,只有寥寥数字:“若我亡,请护主到底。”
字迹稚嫩,不像出自暗卫之手,倒像是孩童所写。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哥哥,等你回家吃饼。”
她将纸收回他怀中,重新掩好衣襟。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且不止一人。她立刻熄灭袖中火折,整个人缩回拐角深处,左手仍握着银簪,右手搭在青崖腕上,感受那微弱脉搏。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有人俯身查看血迹,低语几句,听不清内容。接着是火折亮起的微光,照过台阶上的断臂残迹,又移向洞内。
她屏息不动,连睫毛都不敢眨。
火光在她藏身处前三尺停下,照见一段空石壁。那人迟疑片刻,终是未进来。
火光熄灭。脚步声退去。
她松了口气,肩头一软,靠在石壁上。冷汗早已浸透里衣,指尖冰凉。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慌乱自语。她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青崖微弱的呼吸,看着他掌心那两个被血染得模糊却依旧清晰的字。
密道深处,寂静如渊。唯有血滴落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