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155、第155章：朝堂风云，弹劾初起 晨光尚

　　晨光尚未褪去尘灰，甄明珰的马蹄已踏过宫门前的青石长阶。她未换衣裳，灰褐短打上还沾着火场焦土，发间银簪斜插，布巾半裹面容，只露出一双眼——清亮、沉静，像暴雨前压住云脚的山脊。守门禁军欲拦，她抬手亮出腰间虎符，声音不高：“战报未递，朝议已开，王妃代主陈情，谁敢阻？”

　　金銮殿内，檀香缭绕，百官肃立。

　　柳国公立于文班前列，象牙笏板端在胸前，袍袖微动。他正说到第三遍“劳师糜饷”四字，声如洪钟：“靖南王擅启边衅，烧粮虽得一时之利，然北狄必报复，百姓将陷水火！此非保境安民，实乃祸国殃军！”

　　六部尚书齐声附和，声浪叠起。

　　“臣附议。”
　　“臣亦以为不可轻开战端。”
　　“耗费库银三万两，仅毁敌仓一座，得不偿失。”

　　话音未落，殿角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压住了满堂喧声。

　　众臣侧目，只见一女子缓步自女眷观礼台走下，靴底叩地，声声入耳。她摘下脸上布巾，露出眉目——杏眼含春，唇若点樱，却无半分柔弱之态。残玉藏于袖中，黄粉包紧贴胸口，软剑仍悬腰侧，未收。

　　她是甄明珰，靖南王妃。

　　无人敢拦。她径直走到御阶之下，从怀中取出一物——半卷残破旗帜，黑底狼头，边缘焦灼，是昨夜从敌营抢出的北狄帅旗。

　　她将其展开，举过头顶。

　　“此为北狄可汗亲卫所用狼头旗，诸位可识得？”她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织法以北地寒蚕丝混铁线编织，刀砍不断，火烧不透。民间作坊，能造否？”

　　群臣默然。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护指，递向前方：“此物出自我方阵亡前锋之手，乃暗卫副首领玄影所遗。其锻造纹路呈螺旋回钩状，与北狄兵工厂‘赤炉坊’独有技法一致。工部匠作司，可有记录？”

　　工部尚书低头不语。

　　柳国公冷眼看她，嘴角微扬：“王妃奔波战场，辛苦了。然妇人持物，焉知真假？单凭死物，岂能定罪？莫不是为夫君脱责，牵强附会？”

　　“国公说得对。”甄明珰轻轻一笑，以袖掩唇，动作熟稔如常日，“死物不会说话。可活人呢？”

　　她缓步上前一步，指尖抚过狼头旗面，目光直锁柳国公：“三年前，国公寿宴，曾向陛下献舞姬一名，称是北狄贡品。那乐师姓甚名谁，小妇不知。但听闻其耳后刺有一狼头图腾，与今次可汗亲卫所刺，如出一辙。”

　　殿内骤静。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柳国公握笏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泛白。他瞳孔一缩，旋即冷笑：“荒唐！天下刺青相似者何其多？王妃欲攀扯老臣，也需拿出真凭实据！否则，便是污蔑朝臣，动摇国本！”

　　“证据？”甄明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护指边缘，“小妇今日所呈，不过是冰山一角。国公若心无愧，何惧一查？只需调出当年贡女名录，比对刺青图样，再请工部验此铜器来源，便可水落石出。”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龙座方向，声音清冷如泉：“若查无此事，小妇愿当庭认罪，削籍为民。若有……不知国公，可敢应查？”

　　满殿无声。

　　文官们互视，眼神闪烁。有人低首避让，有人攥紧笏板，似在权衡利害。

　　柳国公站在原地，面色不变，却再未开口。

　　风从殿外吹入，卷起几片落叶，掠过御阶，停在甄明珰的鞋尖前。

　　她不动，也不退。

　　袖中手指微颤，却很快被压下。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桩，不争不吵，却挡住了整个朝堂的攻讦之势。

　　远处更鼓敲过三声，早朝将散。

　　皇帝仍未露面。

　　甄明珰缓缓后退半步，垂眸敛袖，回归女官席位边缘。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言，仿佛刚才那一番质问，不过是寻常陈述。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已起。

　　柳国公转身时，袍角微滞，脚步比来时沉重三分。

　　殿外天光渐高，照在她肩头银簪上，映出一点冷芒。

　　她伸手探入怀中，确认黄粉包仍在，残玉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