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第106章:暗卫护主,身份疑云
马车轮 ...
-
马车轮轴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天光渐亮,晨雾未散,车帘微动,透进一缕灰白光线,照在甄明珰紧攥的右手上。血帕边缘已被汗水浸湿,贴着掌心,纹丝不动。她靠坐在角落,肩背僵直,虽闭着眼,呼吸却浅而短促,未曾真正放松。
对面,青崖静坐如石像,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匕首藏于袖中,指节泛白。他目光低垂,盯着自己靴尖上未干的泥点,仿佛那比车内气氛更值得探究。车外偶有犬吠,他耳廓微动,但始终未抬眼。
“你为何及时赶到?”
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寂静。甄明珰仍闭着眼,唇未启,话已落。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正是这份平静,让车内空气骤然凝滞。
青崖喉结微动,未答。片刻后,才缓缓道:“主上命我保护小姐。”
甄明珰眼皮轻颤,终于睁眼。她看向他,目光不锐利,也不带质问,只是静静打量。她看见他眉骨上那道旧疤在微光下显出淡红,看见他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布料,动作细微,却泄露了内心的迟疑。
她没追问是谁传的令,也没问为何偏偏是那一刻现身。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
可她心里清楚——昨夜行动迅疾,刺客目标明确,路线封锁严密,若非有人早知她会去城南荒村,若非有人提前布防,怎可能在她最危急时,恰好杀出?
主上之令?或许是真的。可为何是他亲自来?为何不是寻常暗卫接应?为何他眼中那一瞬的震动,像是认出了什么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她不再想,却也无法真正放下。指尖在血帕边缘轻轻一掐,留下一道更深的折痕。
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王府守卫换岗的节奏。车帘掀开,晨风卷入,吹起一角帷帐。甄明珰睁开眼,已能看见府门轮廓。青砖高墙,铜钉朱门,檐角飞兽在雾中若隐若现。
她扶着车壁起身,左腕伤处隐隐作痛,渗血已凝成暗红。青崖先行下车,转身伸手,欲扶她下来。她略一停顿,终究没搭他的手,自己踏下马凳。
脚踩实地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青崖立在车旁,神色如常,可那双眼睛,依旧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没再说话,只整了整披帛,抬步向内院走去。身后,青崖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隐入回廊暗处。
次日清晨,萧策在书房召见青崖。
天刚亮,案上烛火未熄,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折扇半开,扇骨轻点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青崖单膝跪地,头微垂,黑衣裹身,如影随形。
“昨夜之事,”萧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可有隐瞒?”
室内无人应答。窗外鸟鸣清脆,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萧策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疾不徐:“我只命你监视行踪,未授你出手救人之权。你擅自行事,斩杀追兵,护送王妃回府——这些,不在指令之内。”
青崖低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神:“青崖只认主上之令。”
停顿片刻,他又道:“但小姐……于我有恩。”
萧策扇尖一顿,悬在半空。
他盯着青崖,瞳孔微微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见的话。这句话太轻,却又太重。它越过了主仆界限,触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缝隙。
“何恩?”他问。
青崖未抬头:“属下不知。”
四个字,干脆利落,却堵死了所有追问的可能。他知道什么,他不说;他不说,却也不否认。
萧策沉默良久,终于挥了下手:“退下。”
青崖叩首,起身,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背脊笔直,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
门合上后,萧策仍坐在原位,折扇搁在案上,指尖轻轻抚过扇面银线绣的云纹。他望向窗外,晨光穿过窗棂,洒在案角那份昨夜刺客的尸检简报上,纸页微黄,字迹潦草。
他没翻动它。
他在想另一件事——甄明珰为何会去城南?谁给她的线索?青崖又为何偏偏在那一刻出现?那句“有恩”,是真是假?若是真,又是何时何地结下的?
他向来信奉掌控。每一步棋,每一个人都在他预判之中。可如今,这两人之间,竟生出一条他未曾铺设的暗线。
他指尖一顿,眸色渐深。
甄明珰坐在自己院中窗边,左手腕已由侍女包扎妥当,缠着素白细布。她捧着一杯热茶,茶烟袅袅,却未入口。窗外日光移过庭院,照在她搁在膝上的绣帕上。
帕角梅花刺绣,与昨夜血帕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她想起青崖那张脸,想起他扑进来时带起的风,想起他挡在她面前的那一瞬,动作快得不像执行命令,倒像本能反应。
主上之令?或许。
可那眼神里的东西,不是命令能给的。
她指尖轻轻摩挲帕面,忽然觉得,昨夜逃过的不只是刀箭,还有一道更深的谜题——关于青崖,关于母亲,关于那个早已死去的过去。
她没动,也没出声。
只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同一时刻,王府深处,萧策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处回廊尽头那抹月白色身影,久久未语。
风吹动帷帐一角,拂过案上未合的卷宗,纸页轻翻,露出一行字:
“刺客二人,皆为江湖死士,无名籍,无师承,死前咬毒自尽。”
他伸手压住纸页,指尖停在“无名籍”三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