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南》翡味

4、第 4 章 沈知微

　　第四章父亲的诘问

　　第二日清晨。
　　沈知微刚用完早膳，便有管家前来传话，老爷唤她去前院书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想必母亲昨日已经将太子态度变化一事告知爹爹，爹爹定然已经查到御花园之事。
　　沈知微定了定神，起身随管家前往书房。
　　推开书房房门，沈敬之正坐在案前翻看公文。
　　丞相沈敬之面容方正，一身官服尚未换下，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听见脚步声，沈敬之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知微，昨日太后寿宴，御花园之中，你为何主动前去与摄政王说话？”
　　果然是这件事。
　　沈知微缓步走到案前，屈膝行礼：“爹爹。并非女儿主动前去，只是女儿在园中赏花，恰好路过，行礼问候了一声而已，仅仅寥寥数语。”
　　“恰好路过？”沈敬之放下手中的笔，眉头紧锁，“太子昨日分明看见你走向萧玦。太子心中已然生疑！你可知太子是何等重要？我们丞相府全力扶持太子，你却去招惹萧玦！你可知外面多少官员避摄政王如蛇蝎？你这般举动，若是传到太子耳中，太子心中猜忌我们丞相府，多年筹谋岂不付诸东流？”
　　沈敬之语气沉重，满心都是丞相府的前途。
　　在他眼中，女儿嫁给太子，丞相府扶持太子登基，是最好的出路。
　　沈知微垂着头，声音平静：“爹爹，女儿明白您的顾虑。可仅仅只是偶遇行礼，并无半分攀附之意。摄政王乃是当朝皇叔，位列宗室，臣女路上遇见，上前行礼本就是礼数。若是远远避开，反倒显得丞相府心中有鬼，落人口实。”
　　“礼数？”沈敬之冷哼一声，“多少官员家眷远远看见萧玦便绕道而行，谁会上前搭话？唯独你与众不同！昨日太子对你态度冷淡，便是因此而起！”
　　沈知微缓缓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
　　前世爹爹便是这般，一门心思押注太子。无论旁人如何劝说，他都坚信太子登基之后，沈家可以永保荣华。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押上整个家族性命，换来的却是一场灭门之灾。
　　看着眼前尚且还满怀壮志的父亲，沈知微心中酸涩。
　　她不能直接说出未来的灾祸，只能一点点改变爹爹心中的执念。
　　“爹爹。太子殿下虽是储君，可皇家之中，变数甚多。”沈知微轻声道，“女儿以为，我们丞相府只需守好臣子本分，不必过早把所有一切都押在太子一人身上。太过急切，反而容易招致祸患。”
　　沈敬之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从前的沈知微，乖巧温顺，从来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一向听从自己的安排，满心欢喜期待与太子的婚约。
　　落水一场之后，女儿怎么好像彻底变了？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想法？”沈敬之目光锐利，“女子家不必操心朝堂之事。太子仁厚，乃是最合适的储君。你只需安心做好你的嫡小姐，日后嫁入东宫便是。”
　　沈知微知道，现在还不是说服爹爹的时候。爹爹执念太深，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改变。
　　她不再争辩，低下头：“是，女儿记下爹爹的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再惹出非议。”
　　见她服软，沈敬之脸色稍稍缓和。
　　“你明白便好。日后离摄政王远一些。太子那边，我寻个机会入宫一趟，向太子解释一番，打消他心中的疑虑。你安分守己，静待便是。”
　　沈知微心口一沉。
　　爹爹竟然打算亲自入宫去见太子，主动拉近两家关系。
　　这可不是她想要看见的局面。
　　可此刻她无力阻止。多说只会引来爹爹更深的怀疑。
　　“女儿知晓。”
　　辞别书房，走出院子。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青禾跟在她身后，担忧道：“小姐，老爷一心想要促成您和太子殿下的婚事，这可怎么办？”
　　沈知微慢慢走着，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急不得。爹爹如今尚未经历祸患，心中执念难消。我们只能慢慢布局。爹爹今日虽打算入宫面见太子，但太子心中已经埋下疑心。不是爹爹几句话便可以轻易打消。”
　　太子生性多疑。昨日亲眼看见自己走向萧玦，这份芥蒂不会轻易消除。就算爹爹前去解释，太子表面不动声色，心底的疑虑依旧存在。
　　只是单单依靠这一点还远远不够。
　　沈知柔绝不会坐视机会溜走。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重新制造自己与太子的机会。
　　回到汀兰院，没过多久，便传来消息，沈知柔前来拜访。
　　沈知微坐在窗边，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沈知柔走入屋内，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姐姐，我听闻爹爹方才唤你去书房问话，是不是因为昨日御花园之事？爹爹有没有责怪姐姐？”
　　她看似关心，实则是来打探消息。
　　沈知微抬眸看向她：“无事，爹爹只是叮嘱我日后行事谨慎一些。”
　　沈知柔坐在她对面，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劝道：“姐姐，不是妹妹多嘴。摄政王那个人实在太过危险，朝中人人都不敢与他往来。我们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妙。太子殿下才是良配，姐姐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糊涂，错过了大好姻缘。”
　　来了。
　　沈知柔又开始假意劝说，实则不断提醒太子这门婚事。
　　沈知微抽回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二妹妹倒是十分关心我与太子殿下的婚事。”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沈知柔耳中。
　　沈知柔心头一跳，面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柔弱的笑容：“姐姐是嫡姐，终身大事自然是府中头等大事，我只是担心姐姐而已。”
　　“多谢妹妹好意。”沈知微淡淡带过，“我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不必妹妹费心。”
　　沈知柔碰了一个软钉子，心中不快，却也不敢再多说。又闲谈几句，便寻了借口告辞离开。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青禾愤愤道：“二小姐明明就是巴不得取代小姐嫁给太子殿下，还装出一副处处为小姐着想的模样！真是虚伪！”
　　沈知微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心思，我心中清楚。只是眼下，我们还没有办法一举扳倒她。”
　　现在的沈知柔，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庶女。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发难都会反噬自身。
　　“接下来几日，你多留意沈知柔身边的动静，她必定还会谋划别的事情。”沈知微吩咐道。
　　“是，奴婢记住了。”

　　日子平静地过了三日。
　　这一日，府中收到帖子，城西永宁侯府举办秋宴，邀请京都一众世家公子小姐赴宴。
　　柳氏拿着帖子，来到汀兰院。
　　“永宁侯府秋宴，你带着知柔一同前去。听说太子殿下也会赴宴。你正好趁此机会，与太子殿下缓和关系。你爹爹前日入宫见过太子，太子的态度已经柔和不少。”
　　沈知微握着帖子，指尖微微收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永宁侯秋宴，太子亲临。沈知柔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场新的风波，已然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