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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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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死寂里一天天拖着,李清彻底成了个不声不响的影子。
他不再反抗,不再咒骂,不再掉眼泪,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纪宸微说什么,他就点头,动作迟缓又麻木,一天下来,说不上三句话。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偶尔望向窗外,也只是一片没有波澜的灰。
纪宸微心里发慌,却只当他是慢慢接受了,依旧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三餐亲手做,水温调得刚好,连递东西都放轻动作,生怕再刺激到他。可他再怎么温柔细致,也填不满李清心里那片被碾碎的尊严和希望。
这天傍晚,纪宸微把清淡的粥和小菜端到床边,声音放得极柔:“吃点东西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
李清没有抬头,只是慢吞吞地接过勺子,指尖都在轻微发抖。
勺子碰到嘴唇的那一刻,熟悉的温度、安静的房间、纪宸微就在身边的气息,一瞬间和那天晚上失控的画面狠狠重叠在一起。
温热的触碰、不容挣脱的禁锢、身上落下的密密麻麻的青紫、浑身散架一样的疼、无边无际的屈辱和绝望……
所有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记忆,在这一瞬间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李清脸色“唰”地一下惨白,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搅,一股强烈的反胃直冲喉咙。
他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勺子“当啷”掉在碗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干呕,却因为几天没好好吃饭,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酸涩和窒息感。
“清清!”
纪宸微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想去扶他。
李清却像被烫到一样,拼命往后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恶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浑身发烫,额头烫得吓人,原本就空洞的眼神此刻更是涣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那阵剧烈的反胃和情绪冲击,直接把他压垮了。
李清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呼吸急促又微弱,整个人烧得滚烫。
纪宸微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指尖瞬间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慌得声音都在发颤:
“发烧了……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他手忙脚乱地把李清抱进怀里,紧紧按着他滚烫的额头,又慌又怕,声音都带着抖:
“别怕,我给你找药,我给你降温,你别吓我……”
李清昏昏沉沉地蜷缩在他怀里,意识模糊,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的呜咽,不是哭,而是被高烧和痛苦折磨出来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他浑身酸疼得更厉害了,滚烫的体温裹着旧伤,每一寸都在疼。
而心底那点想彻底消失的念头,在一片昏沉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纪宸微抱着浑身滚烫、陷入昏迷的李清,整个人都慌了神。他不敢随便移动李清,只能一手紧紧搂着他,一手颤抖着拿出手机,给熟悉的家庭医生打去电话,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马上过来,越快越好,他发烧昏迷了,很严重。”
挂了电话,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抱着李清,指尖一遍遍抚过他滚烫的额头、苍白的脸颊,心脏像是被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李清昏睡着,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轻颤一下,仿佛还在被什么可怕的记忆纠缠。
纪宸微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用温水一遍遍给他擦手心、擦脖颈降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一番检查、量体温、挂水用药后,对着脸色阴沉的纪宸微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长期情绪压抑、营养不良,再加上突然的剧烈刺激,才引发的高烧昏迷,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极限了。后续必须好好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纪宸微攥紧了手,指节泛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悔意。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纪宸微就那样守在床边,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药水一点点滴进李清的身体,高烧却迟迟没有完全退去,李清始终陷在昏沉之中,没有醒过来。
他偶尔会在昏迷中轻轻呢喃,声音细弱得听不清内容,却带着止不住的委屈和恐惧,听得纪宸微心口一阵阵发疼。
他曾经偏执地想要把这个人锁在身边,以为只要不离开就好,直到此刻才慌了神——
他差点把李清的命都逼没了。
一天时间缓缓过去。
直到第二天天色微亮,床上的人才轻轻动了动睫毛。
李清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因为高烧和昏迷,显得更加涣散无光。
他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挣扎,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草。
浑身依旧酸疼,胃里还残留着反胃的恶心感,而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比昏迷前更加沉重。
活着,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给你顺着剧情平稳续写,保持你要的感觉:
纪宸微后怕、后悔,开始松一点束缚,但依旧没真正放他走,半囚禁、半守着,李清依旧沉默、麻木、想死。
李清醒过来之后,整个人比昏迷前更像一具空壳。
他不闹,不看,不说话,连眼神都懒得转动,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纪宸微守在床边,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瘦得凹陷的脸颊,心脏一阵阵抽痛。
家庭医生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再受刺激,人就真的没了。
纪宸微第一次感到刺骨的恐惧。
他不怕李清恨他,不怕李清反抗,不怕李清骂他疯子,他只怕李清真的就这么……不再活下去。
那天之后,他悄悄松了束缚。
不再把李清锁在卧室里,不再用皮带绑他,不再强行吻他、碰他。他会轻轻打开房门,让李清可以在客厅走动,可以坐到窗边看看外面,甚至不再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这并不代表自由。
窗户依旧关着,大门依旧反锁,钥匙依旧藏在纪宸微身上。
说是放开,不过是把狭小的牢笼,稍微扩大了一点而已。
李清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依旧不说话,依旧吃得极少,依旧会在吃饭时忽然想起那一晚,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发白,却再也没有力气大动作干呕,只是默默放下勺子,安静地忍受那阵恶心。
纪宸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敢再靠近。
他只能把饭菜做得更软更淡,把温水一直放在李清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在李清发呆的时候,远远坐在一边陪着,不敢说话,不敢打扰,像个守着易碎珍宝的罪人。
李清偶尔会在窗边站很久。
看着外面的天空、路过的人、自由吹过的风,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片死寂。
纪宸微远远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又卑微:
“我不逼你了……你别再想不开,好不好。”
李清没有回头,没有应声。
他只是轻轻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
牢笼大了一点,可他的心,早就死了。
这样半囚禁、半放任的日子,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慢慢熬到尽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