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木余点

14、第 14 章

　　李清抱着缩成一团、还有些惊慌的隅阳，慢慢走到纪宸微面前。
　　小猫乖乖趴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掌心，小声喵呜了一下。
　　李清抬眼，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没完全清醒的茫然，却很轻很软地看着纪宸微。
　　“我们去睡觉吧。”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指了指纪宸微通红的眼尾，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心疼。
　　“你看你眼睛红的……肯定好久没睡了。”

　　纪宸微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不知所措。
　　怀里的人、温顺的猫、温柔得不像真实的一句话，瞬间砸得他鼻子发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发出一个微哑的单音：
　　“……好。”他们去睡觉了，睡了很久。然后后面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疯疯癫癫的。后面的随你怎么写了吧。两人就那样抱着小猫，安安静静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的疲惫、恐惧和疼痛都一次性补回来，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日子就这么慢慢滑了下去，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彻底的平静，李清时好时坏，疯疯癫癫的。

　　清醒的时候，他会安安静静抱着隅阳晒太阳，轻声给小猫顺毛，偶尔还会给纪宸微倒一杯水，细声细气说一句“别太累”。
　　可下一秒，眼神又会忽然放空，蹲在墙角反复念叨“身在井隅，心向阳光”，念着念着就无声地笑，笑得人心里发慌。

　　他会半夜突然爬起来，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说要放阳光进来；
　　会对着空气轻轻说话，好像那里站着谁；
　　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捂着嘴发愣，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纪宸微再也不敢勉强他什么，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李清疯，他就陪着疯；李清愣神，他就静静等着；李清害怕，他就轻轻把人搂进怀里，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逼。

　　隅阳成了家里最安稳的小存在，主人发呆它就蜷在腿上，主人走动它就跟在脚边，用小小的身子，暖着两个都快要撑不住的人。

　　有时候清晨醒来，李清会茫然地看着纪宸微，问：“你是谁呀？”
　　纪宸微就轻声回答：“我是陪着你的人。”
　　李清便点点头，乖乖缩进他怀里，抱着小猫继续睡。

　　没有彻底的痊愈，没有回到从前，没有轰轰烈烈的原谅。
　　只有一间屋子，一只猫，一个半清醒的人，和一个用余生赎罪的人。

　　日子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活着，陪着，守着，就够了。这天下午，门铃轻轻响了两声。
　　纪宸微刚把温好的牛奶递到李清手边，听见声音整个人下意识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先看向李清。

　　李清正抱着隅阳发呆，听见门铃声只是茫然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

　　纪宸微轻手轻脚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池忆文和青绝，两人手里提着东西，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是早就担心坏了。

　　“我们……听说了他的情况。”池忆文声音放得很轻，“就过来看看。”

　　青绝没说话，只是往屋里望了一眼，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瘦得脱形、眼神空洞的人身上时，眉头狠狠一皱。

　　纪宸微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小声一点。”

　　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客厅。
　　李清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看了看池忆文，又看了看青绝，眼神里全是陌生，像在看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池忆文心口一酸，蹲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只轻轻开口：
　　“李清……是我们，忆文，青绝。”

　　李清歪了歪头，怀里的隅阳警惕地喵了一声。
　　他没应声，只是低下头，手指一下一下抠着小猫的毛，嘴里轻轻念念有词。

　　青绝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变成这样了。”

　　纪宸微站在一旁，五指死死攥紧，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剩满心满眼的狼狈与赎罪。

　　池忆文红了眼眶，强忍着声音发颤：
　　“我们不打扰你休息……就看看你。以后，我们常来看你，好不好？”

　　李清忽然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原本涣散的眼神好像聚了一点点光，他看着池忆文，嘴唇轻轻动了动，用一种很乖、很软的声音应了一声：

　　“好啊。”
　　“要常来跟我们玩啊。”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池忆文瞬间红了眼，连忙点头：“好……好，我们一定常来。”

　　青绝也松了紧蹙的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疼惜。

　　纪宸微僵在原地，心脏重重一跳。
　　这是李清崩溃后，第一次主动对陌生人发出温柔的邀请。

　　李清说完，又低下头，笑眯眯地摸了摸隅阳，像是刚刚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疯疯癫癫的样子还在，可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却像光一样，悄悄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