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月涌大江刘

4、D 周娇万万没

　　D

　　酒店
　　周娇面前的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对着金属大门里自己笑了一下，笑自己竟然还抱着幻想，幻想常明会有一些长进，她不过多了时间这个嘲笑她的观众。这个念头还没演完，电梯门又开了，常明大刺刺的站进来。
　　他背对着她说，你不许走。他说完还伸手取消了去一楼的按键。
　　周娇气笑了，她按回一楼，并贴过背遮挡着控制板，她打定主意要看着常明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抬了抬下巴，说：“我就要，你出去。”
　　她背过手还礼貌地帮他按开了门。

　　敌不动，我不动。常明变了，他之前会用理性多一次评估直觉再行动，面对周娇，他不想那么内耗，头顶大被，走哪儿算哪儿，天黑哪儿就原地躺下好了。

　　电梯门等不到出去的人，就关上，施施然启动下行了。

　　出租车司机等不到周娇，行李放回酒店大堂，车和红钞一早离开了。大城市的时间也是折算费用的，周娇重新上了车，常明也挤了进去。
　　周娇为了推出他，甚至提了小行李箱一起坐进后排，也架不住常明抱着它一起坐好的决心。

　　小区
　　周娇下车后，停在原地。她不想常明更进一步，可明显他不想被拒之门外。周娇生硬的拽回行李箱，说：“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拜拜。”
　　常明低下头，说：“我错了。”
　　周娇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会说出这句话。
　　真的听到这歉意竟比没说更可恶，他什么都知道，他不就是故意为之，坦坦荡荡的肆意妄为，甚至过了这么多年还要当面撕开这道伤疤。
　　周娇空着的左手控制不住飞向他的脸，啪地击中落下，利落转身。等她醒转神来，才发现自己没有拖箱子，一把攥紧提手已经提了很远。
　　脚下的路也转进小区花园，她伸出左手，红红的，自顾自的颤抖着，这是她第一次打人。她没有感觉痛快，心紧缩成一团，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停下脚步，多年前电脑屏幕里那种印有常明笑颜的婚纱照带给她的羞愧和窒息重新卷向她，她只是那个依然站在原地的卑微小孩。

　　挨到巴掌的常明，内心反而很痛快，他不顾门卫室里的一双双好奇眼睛，甚至没有躲闪。他对周娇是很混蛋，可是他循规蹈矩的前一小截人生，也就只是在她面前任性活过。
　　常明没想明白原因，他来去如风，自由随心，想说什么都直截了当，他想周娇崇拜他，但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言行边界。周娇是好看的，性格直白让她添了一些英气，一头看似无害的桀骜的马。她的喜欢督促她在常明面前会收敛一些性子，他看得通透反而想时不时刺激她暴露出一些本性，她比他更有勇气更自由。
　　周娇的断联，和她今天的巴掌一样，都直喇喇的捅到常明的心上。他一早知道她们是一类人，她的假装让年少的他很憋屈，他总是想撕破她的外壳，可是她太无坚不摧了，她后退着前进，不动声色的渗透他都让他隔靴搔痒似的不痛快之极。

　　房间
　　周娇关上大门，喝了一大杯温水。直接推开卧室的双开门，径直进了浴室，闭了眼不知道在浴缸里泡了多久，身体才恢复平静。收拾干净自己，开了冰箱，取了一大杯酒，一边灌一边看电视。
　　酒是禹省的亲友寄的房县米酒，周娇最爱这一口。她每次回禹省老家，都会开车去房县泡温泉，再去酿酒人家看人起酒，棕色的大酒缸，雪白的糯米，馥郁的酒香，黏稠的粘鞋底地板，米酒真是沁人心脾的尤物，解忧忘愁，延年益寿。
　　她喝到晕乎乎，正是好睡觉。听到自家大门被砸得哐哐响，裹了一件长毛衣，透过猫眼看到小区保安，打开门，三个保安一字排开，常明这个害虫跳了出来。
　　周娇说：“常明，你怎么还没走？”
　　常明戏精一样答：“你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收拾收拾，我送你去医院？”说着他已经一步跨进了大门，周娇穿得随意，不好继续开门，供人观赏，半推着关了门。
　　保安们看这俩人关系匪浅，大门口那一幕搁谁都要解读一本不短的小说，就不再多管闲事各自巡逻去了。

　　常明先发制人，说：“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周娇，之前是我年少无知，是我狗眼无珠…你要是觉得不解恨，你再多打几下..”他已经抓起她的手，凑近他的脸。
　　周娇顺势抚了一下他的脸，问：“你鼻炎好一些了吗？”
　　常明一下子红了眼眶，他放下了后背的大山，紧紧的抱住了周娇，她和他想象的一样薄，好像一使劲就要脆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