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说再见》清竹白茶

2、赌约与目光 第一卷

　　第一卷星初现时听风起

　　第二章赌约与目光

　　一

　　第二天早上，江晚星难得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就睡意全无。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鸟叫声断断续续，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

　　江晚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睡得不好，一直做梦。梦里的场景支离破碎，一会儿是体育课的跑道，一会儿是沈听白的侧脸，一会儿是外婆笑着问她“晚星啊，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醒来时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却想不起梦的具体内容。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气色不太好。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然后擦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笑。

　　“江晚星，你只是起早了而已。”

　　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她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下，从书包夹层里拿出那个棕红色的药瓶，倒出两片药吞了下去。

　　这次不是因为沈听白的纸条，而是她自己也觉得，老这么晕下去不是办法。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江晚星在餐桌旁坐下。

　　母亲端来一碗热粥，还有煎蛋和咸菜：“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没有。”江晚星低头喝粥，热气扑在脸上，让眼睛有点酸涩。

　　“对了，”母亲在她对面坐下，“昨晚你爸回来说，他们班有个学生也报名了那个数学竞赛班，好像是姓沈，从北京转来的。”

　　江晚星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哦。”她应了一声，继续喝粥。

　　母亲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你爸说那孩子成绩特别好，数学几乎次次满分，但性格有点孤僻，不爱说话。班主任找他谈话，他也是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半个字。”

　　“可能是刚转学不适应吧。”江晚星说。

　　“也许是。”母亲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啊，心事都重。”

　　吃完早饭，江晚星骑车出门。清晨的风还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骑得比平时慢一点，目光时不时飘向路边的梧桐树。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颗颗小星星。

　　到校门口时，林薇已经在了。

　　“晚星！”她挥着手跑过来，“你今天好早！”

　　“你也是。”江晚星停好车。

　　林薇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昨天回家后又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沈听白那个青梅竹马的。”林薇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叫苏晴，和沈听白一个班的，也是从北京转来的。据说两人家里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

　　江晚星没说话，只是把书包从车筐里拿出来。

　　“而且，”林薇继续汇报，“有人看见苏晴昨天放学后在楼梯口等沈听白，两个人还说了好一会儿话。”

　　江晚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想起昨天傍晚看见的那个画面——沈听白脸上那一点点温和的表情。

　　“可能只是普通朋友吧。”她说，语气尽量平静。

　　“也许吧。”林薇挽住她的胳膊，“不过不管怎样，跟我们都没关系。走啦走啦，要迟到了。”

　　两人往教学楼走去。晨光把教学楼的白色墙面染成金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室里传出早读的声响。一切都很正常，和昨天、前天、过去无数个上学日一样正常。

　　但在经过理科实验班教室时，江晚星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透过窗户，她看见沈听白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着什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身上，还是那种柔和的光晕，还是那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坐在他前排的一个女生正回头和他说什么，他抬起头，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女生——大概就是苏晴——有着长长的黑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别看了，”林薇拉了拉江晚星，“人家又不会注意到你。”

　　江晚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林薇说得对。沈听白那样的人，和她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他注定要去很远的地方，看很远的风景，遇见很优秀的人。而她呢？她只是南州城里一个普通的女孩，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人生。

　　两条平行线，怎么可能有交集？

　　二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江晚星一向喜欢数学。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她眼里不是枯燥的公式，而是有规律的图案，像星空一样井然有序。外婆说过，数学好的人，心里都有一把尺，能把世界量得清清楚楚。

　　但今天她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在叶片上跳跃，很好看。

　　“江晚星。”

　　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到黑板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江晚星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题目是求二次函数的最值，很简单，平时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但此刻，她看着那些数字，脑子却一片空白。

　　粉笔停在黑板上，半天没动。

　　“怎么了？”老师走过来。

　　“我……”江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写步骤。写得很慢，但好歹写完了。

　　老师看了看，点点头：“步骤都对，但有点慢。回座位吧。”

　　江晚星低着头回到座位，感觉脸上有点烫。坐下时，她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后方——那个位置空着，沈听白不在。她这才想起来，理科班第一节课是物理，在另一个教学楼。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下课后，林薇凑过来：“你刚才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林薇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眯起眼睛：“不对，你有情况。”

　　“我能有什么情况。”

　　“说，是不是在想某个人？”

　　江晚星被戳中心事，脸一下子红了：“没有，你别瞎猜。”

　　林薇嘿嘿笑了两声，凑到她耳边：“晚星，你要是喜欢谁，可要告诉我啊，我帮你出主意。”

　　“我没有喜欢谁。”江晚星推开她，“快去上厕所，下节是英语，老袁的课，迟到了要罚站。”

　　两人往厕所走。经过楼梯拐角时，迎面碰上一群人——是理科实验班的学生，大概是刚上完物理课回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听白，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目不斜视。他旁边跟着苏晴，正和他说着什么，他偶尔点点头。

　　两拨人在楼梯口相遇。

　　江晚星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低着头想快速通过。但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正对上沈听白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继续往前走。就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江晚星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看到了吗？”等那群人走远，林薇小声说，“他刚才看你了。”

　　“没有，他只是随便看看。”江晚星说。

　　“不是随便，是真的在看。”林薇坚持，“我看见了，他的视线在你身上停了一下。”

　　江晚星没再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动。

　　也许，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也许是。

　　三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特别热闹。

　　江晚星和林薇端着餐盘找座位，发现平时坐的位置被人占了。两人只好往里面走，最后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子。

　　刚坐下没一会儿，旁边那桌就传来一阵笑声。是几个理科实验班的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

　　“你们说苏晴是不是喜欢沈听白啊？”

　　“那还用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肯定有情况。”

　　“我听说沈听白家里条件特别好，父亲是建筑师，母亲是钢琴家，在北京有好多套房子。”

　　“那苏晴家里也不差啊，她爸爸好像是开公司的……”

　　林薇用胳膊肘捅了捅江晚星：“听见没，那桌在说他们。”

　　江晚星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我跟你说，”林薇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那个苏晴确实和沈听白关系不一般。有人看见他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放学，沈听白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就对她还算温和。”

　　江晚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过这也正常，”林薇继续说，“毕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肯定比普通人亲近。”

　　“嗯。”江晚星应了一声。

　　林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晚星，你要是真喜欢他……”

　　“我没有。”江晚星打断她。

　　“好好好，你没有。”林薇举起双手投降，“不过就算你有，我也劝你放弃。那种人，不是我们能追得上的。”

　　江晚星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吃完饭，两人往教室走。经过小卖部时，林薇拉着她去买雪糕。江晚星站在门口等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树荫——

　　沈听白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背靠着树干。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个人。

　　江晚星愣了一下。她以为苏晴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沈听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喝水。

　　江晚星也转过头，走进小卖部找林薇。

　　“选好了吗？”她问。

　　“这个和这个，哪个好？”林薇举着两个雪糕犹豫不决。

　　“都买吧，反正你不减肥。”

　　“有道理！”林薇喜滋滋地去付钱。

　　走出小卖部时，树荫下已经没有人了。

　　江晚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四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李老师来宣布了一个消息：“数学竞赛培训班从下周一开始，每周二、四晚上和周六上午上课。报了名的同学到我这里领资料。”

　　江晚星举手报了名，领到一本厚厚的资料书。翻开一看，全是各种难题，有些题目连看都看不懂。

　　“好难啊。”旁边的林薇翻了翻，脸都皱了，“你确定要参加？”

　　“试试嘛。”江晚星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林薇用崇拜的眼神看她：“晚星，你有时候真的很勇敢。”

　　江晚星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放学时，江晚星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走到教室门口时，李老师叫住她：“江晚星，你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

　　李老师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这是竞赛班的课程安排和注意事项，你看一下。还有，刚才理科班的李老师跟我说，想让你们班报名的同学和理科班的一起上课，这样进度能统一。你没意见吧？”

　　和理科班一起？

　　江晚星的心跳快了一拍：“没意见。”

　　“那就好。”李老师点点头，“下周一晚上七点，实验楼三楼的多媒体教室，别迟到。”

　　江晚星接过那张纸，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整个楼道染成温暖的橙黄色，和昨天一模一样。她慢慢往楼梯口走，心里想着刚才李老师的话。

　　和理科班一起上课。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会和沈听白在一个教室？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就算在一个教室又怎样？几十个人一起上课，她和他之间隔着那么多人，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住了。

　　沈听白又站在那个位置——昨天傍晚苏晴和他说话的地方。但今天他一个人，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晚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楼梯有两个方向，她可以选择另一侧，绕开他。

　　但还没等她做出决定，沈听白已经转过头来。

　　“江晚星。”他说。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有点清冷，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江晚星有些惊讶。

　　沈听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那张纸条，你看了吗？”

　　“看了。”江晚星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他说，“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会有效果。”

　　江晚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医生开的？”

　　沈听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药瓶上有医院的名字。”

　　江晚星这才想起来，那个药瓶上确实印着“南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她当时太窘迫了，根本没注意到。

　　“哦……”她低下头，“我吃过了。”

　　“嗯。”沈听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声和偶尔的欢呼。

　　“那个……”江晚星先开口，“你也报数学竞赛班了吗？”

　　“报了。”

　　“我也是，刚才报的。”她说，“李老师说会和你们班一起上课。”

　　沈听白点点头，没说话。

　　江晚星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为什么要说这些？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那我先走了。”她指了指楼梯。

　　沈听白又点了点头。

　　江晚星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那个培训班，题目很难。”

　　她回过头，看见沈听白还站在原地，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沈听白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

　　江晚星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走出教学楼时，天边的晚霞正浓，像燃烧的火焰。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那段对话，其实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什么。沈听白主动叫了她的名字，主动问她有没有看纸条，主动告诉她题目很难——对于他那样的人，这大概已经算是很关心了吧？

　　还是说，他对谁都这样？

　　江晚星不知道。但她突然很期待下周一晚上的第一堂课。

　　五

　　周末两天，江晚星哪儿也没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那本竞赛资料。

　　确实很难。很多题目她要看三四遍才能弄懂思路，有些甚至看了解析也不明白。但她没有放弃，一道一道地啃，实在不会的就做标记，准备周一去问老师。

　　母亲推门进来给她送水果，看见她趴在桌上做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么用功啊？”

　　“难得我女儿这么认真。”母亲把果盘放在桌上，“不过别太累，注意休息。”

　　江晚星点点头，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母亲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江晚星问。

　　“没什么。”母亲笑了笑，“就是看你最近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江晚星愣了一下：“没有啊。”

　　“真没有？”母亲看着她，“你从小就不会藏心事，一有事就写在脸上。”

　　江晚星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苹果。

　　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晚星啊，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妈说。妈虽然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至少能听听。”

　　江晚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妈，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有啊。你爸不就是吗。”

　　“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他？”

　　“这个……”母亲想了想，“就是看见他会心跳加速，见不到他会想他，他在的时候又会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

　　江晚星没说话。

　　“怎么，你也有喜欢的人了？”母亲问。

　　“没有。”江晚星赶紧否认，“我就是随便问问。”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要是真有了，记得告诉妈。妈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是过来人。”

　　江晚星点点头。

　　母亲走后，她趴在桌上，盯着窗外发呆。

　　看见他会心跳加速——是的，她每次看见沈听白，心跳都会不正常。

　　见不到他会想他——这两天周末没去学校，她确实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他在的时候会紧张——昨天在走廊上和他说话，她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

　　所以，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喜欢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

　　江晚星把头埋进胳膊里，脸有点烫。

　　六

　　周一晚上六点五十分，江晚星提前十分钟到了实验楼三楼。

　　多媒体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她走进去，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座位坐下，把资料书和笔袋放在桌上。

　　人陆续到齐。除了她和另外两个文科班的同学，其余都是理科实验班的。一共二十几个人，把教室坐了个半满。

　　七点差两分时，沈听白走进来。

　　他穿着和平时一样的白衬衫，背着深灰色书包，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江晚星下意识低下头，假装在看资料。

　　等她再抬起头时，发现沈听白在她斜前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坐下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加速跳了起来。

　　李老师走进来，开始上课。内容是函数综合应用，难度比课本上的高出一大截。江晚星努力集中精神听讲，但总感觉斜前方那道身影的存在感太强，强到她很难忽略。

　　讲到一半，李老师出了一道题让大家思考，然后走下讲台巡视。

　　江晚星盯着那道题，脑子转得很慢。题目很长，条件很多，她理了半天才理清思路，开始试着解题。

　　“这里思路不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晚星转头，发现沈听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身，正在看她草稿纸上的演算。

　　“你设的变量太多了，”他说，“这个条件可以简化，用参数方程会简单一点。”

　　江晚星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又看看他。

　　沈听白见她没反应，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了几行：“你看，这样设，代入原式，就能消掉两个变量。”

　　他的字很漂亮，工整有力，每个符号都清清楚楚。

　　江晚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哦！这样就能直接解出来了。”

　　沈听白点点头，转回身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江晚星握着笔，心跳得厉害。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谢谢。”她小声说。

　　他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下课后，江晚星收拾好东西，慢慢往楼下走。走出实验楼，外面已经黑了。路灯把校园照得很亮，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摇晃。

　　“江晚星。”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沈听白站在实验楼门口的台阶上。

　　“怎么了？”她问。

　　沈听白走下来，和她并肩往校门口走。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那道题，你其实可以用自己的方法解出来。我的方法虽然简单，但你的方法更能理解本质。”

　　江晚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只是给你参考，不一定要用。”他说。

　　“我知道。”江晚星说，“谢谢。”

　　“不用总说谢谢。”沈听白说。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校门口时，江晚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晴正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人。

　　看见他们一起走过来，苏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听白，”她迎上来，“一起回家吧。”

　　沈听白点点头，对江晚星说了句“明天见”，就和苏晴一起走了。

　　江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她突然想起林薇说过的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肯定比普通人亲近。

　　是的，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她，只是一个偶尔被他帮助的陌生人。

　　江晚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行车棚。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骑上车，慢慢往家走。

　　路过那片梧桐树时，她抬起头，看见了夜空中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幅热闹的画卷。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地上的一个人。星星的亮度，就是那个人心里的光芒。

　　那沈听白一定是那颗最亮的北极星——永远在自己的位置，永远不为任何人改变。

　　而她呢？她大概是那颗最不起眼的小星星，远远地躲在角落，安静地看着他发光。

　　回到家，江晚星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9月11日晴

　　今天第一次上竞赛班，他坐在我斜前方。
　　他帮我解了一道题，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二十厘米。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像刚洗过的衣服。
　　他说明天见。

　　我很想问他：你明天真的还会和我说“明天见”吗？

　　但我知道我不会问。

　　有些话，说出口就会消失不见。
　　就像星星，你以为它很近，其实它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晚星合上日记本。

　　窗外，夜空中那颗最亮的北极星，正安静地闪烁着。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头，有人也正看着同一片星空。

　　沈听白站在阳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他在想什么呢？

　　也许在想今天那道题，也许在想明天的功课，也许什么都没想。

　　但当他抬起头，看见北极星旁边那颗小小的、不太亮、但一直在努力发光的小星星时，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夜空依然安静，星星依然闪烁。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颗小小的星星，已经被某个人看见了。